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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消失的白易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消失的白易行
翌日。
元旦假期前的第一個工作日,張清茗提交了詢問應忠的許可請求。
市公安局協調當地的派出所,對應忠和蘇曼進行了調查,并對蘇曼進行傷情鑒定。
結果出來後,張清茗垂頭喪氣地從楚風辦公室走了出來。
“怎麽了?”我和白易行迎上前去。
“別提了!”張清茗的臉上滿是困惑和氣惱:“老楚把我臭罵了一通,說我脾氣太急,立功心切,沒把事情搞清楚就把人弄來了,現在可好,鬧了個大笑話,還是傳出去讓人笑掉大牙那種。你們猜怎麽着?那個蘇曼身上根本就沒傷!”
“什麽?”白易行眯起了眼:“你說得清楚一些,是沒傷?還是沒怎麽傷?不符合家暴傷情鑒定級別?”
“根本就沒傷!一丁點都沒有!”張清茗仰天長嘆,看樣子強忍着才沒有抓狂:“聽說鑒定的女警把人看了個遍,連個手印都沒有。”
“……”白易行靠在牆上,沉思着。
“老楚還說,這次你恐怕是翻車了。常勝将軍總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不用太往心裏去。不過道歉是免不了的了,你們先走,我還得寫檢查呢。”張清茗耷拉着腦袋,背影滄桑。
“是我把他卷進來的,要道歉也是我去。”我想追上他,卻被白易行攔了下來。
“我很确定,沒有翻車。”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和樂觀。
“問題可能出現在操之過急上。”白易行神色冷靜:“老板,你是對的。昨晚你提出的幾個疑點,我們沒有重視,想當然地用猜測去解釋了。現在看來,問題很有可能就出在那幾個疑點上。”
在他的帶動下,我也重新鎮定下來。
我們并肩坐在公安局等候區的長凳上,開始了頭腦風暴。
我将昨晚提的疑點複述了一遍。
“當時已經是下午,太陽西落,屋內沒有燈光,看書對眼睛損傷很大。”我說。
“沒錯。”白易行按了按眉心:“而且這種情況下,老年人不戴眼鏡或不用放大鏡很難看清書上的字。但是蘇曼當時沒有戴眼鏡,桌上也沒有放大鏡。”
“再來是化妝的問題。”我接着說。
“雖然如清茗所說,不能排除她優雅愛美,但再怎麽愛美的人,休息日在家裏待着還化妝,還是很難理解。”白易行沉吟片刻:“說實話,昨天老板你提出這點時,我本以為是知識分子的修養促使她遮掩面色的憔悴,但現在看來沒這麽簡單。”
“還有手的問題。”我把昨晚沒說出口的反駁說了出來:“大冬天地暖開得很足,就算再怎麽體寒的人,長時間在屋裏呆着,手應該不會冰成那個樣子吧?”
“關于這點,我當時也注意到了,但只以為她是因為長期受家暴而畏懼生人。”白易行自嘲地一笑:“果然,先入為主是大忌。如果我們昨晚仔細地分析一下,清茗就不會寫檢查了。”
“不過,”他話峰一轉,語氣又變得輕松起來:“現在我有信心讓這篇檢查變成廢紙。”
“難道你已經找出真相了?”我有些激動。
“沒錯。”白易行嘴角上揚:“其實,清茗提出要傷情鑒定時,我一度覺得不會成功。我們手裏畢竟沒有實質性證據,即使有鄰居做人證,應忠也完全可以抵抗不從。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爽快地答應了。這是為什麽?”
“确實。”我思考了一下:“所謂做賊心虛,做了賊的人竟然不怕被查,看來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白易行拍了一下手:“就是這樣。他敢讓蘇曼進行傷情鑒定,是因為他知道鑒定不出結果。”
“但根據我們之前的推理,家暴犯對受害者進行了長期的家暴。為什麽鑒定不出來呢?難道是因為近期沒有再動手嗎?”我問。
“不。”白易行篤定地搖頭:“家暴留下的痕跡不會因為短期停止就消失得一乾二淨。淤青,疤痕,都不是可以說消就消的。憑現代的鑒定技術,哪怕很細微,也能檢查出來。”
“之所以檢查不出來,只可能是一個原因。”他接着道:“被檢查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蘇曼。”
“……”
這個結論讓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黑暗的環境,化妝的臉,冰冷的手。三個疑點瞬間串成了一根線。
如果,我們看到的那個人不是蘇曼,那三個疑點都能說得通了。
不點燈看書,不戴眼鏡也不用放大鏡,是因為她并沒有老花眼,或者,乾脆就沒有在看書,只是為了應付我們裝出來的。
化妝,并不是愛美,也不是習慣,而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像是真正的蘇曼。
手冰,是因為害怕被揭穿,或者,單純就是剛剛才從寒冷的外面進來。
我把推測說給白易行。他的神情告訴我,我們想法一致,一拍即合。
“等等。”我又想到了什麽:“這麽說來,昨天你說出小黑沒撲向蘇曼的推測時,它的反應有些奇怪。現在看來,它不是因為想起被警告過才不撲上去,而是因為第一眼将女人認成了蘇曼,随後又發現不是。”
“原來如此。”白易行點點頭:“全都對上了。”
“現在最緊要的是搞清楚那個女人是誰。”我說:“還有,真正的蘇曼去了哪裏。”
會不會已經……
我不願去想,逼着自己搖搖頭。
這案子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深,要渾。
“我去告訴清茗一聲,再去查一下應忠的人際關系。老板你就先回旅館吧。”白易行笑着指了指我的眼睛:“回去好好睡一覺,要不黑眼圈又該冒出來了。”
我還沒開口,他已經起身跑遠了,邊跑邊向後招手:“晚上咱們旅館會合。對了,我要吃水煮牛肉。”
他的嗓門吸引了不少一旁路過的人駐足。
我差點想把腦袋埋起來當鴕鳥。
牽着小黑回到旅館後,我把牛肉從冰箱裏拿出來解凍,又把相關的調料都備好。亡靈們從四面八方飄過來,挨個撸狗。
輪到蛙蛙時,她關切地問:“怎麽樣了?查到它死亡的真相沒有?”
“還沒。”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柳橙汁,一口氣喝乾:“這案子沒這麽簡單。兇手狡猾得很。小白去查了,一會兒就會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水煮牛肉熱了又熱,最終涼透,白易行仍然沒有回來。
我坐立不安,微信沒有得到回應後,又撥了號碼。
一聲接一聲的盲音響起。電話沒有接通。
我又撥了一遍。
這一次,電話那邊傳來一句“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至此,坐立不安變成了惶惶不安。
因為我想起,白易行從來都是秒回我的微信,電話也從來沒有關過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事了。
這三個字一蹦出來,我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陣陣轟鳴。
我抄起外套,抱起小黑,想了想,又跑到樓上拿了一件白易行的衣服,在亡靈們詫異的目光中奔出旅館。
“小黑,聞一下。帶我去找衣服的主人。”我将衣服遞到它鼻子底下。
雖然不确定變成亡靈的狗還有沒有按味識人的本事,但病急亂投醫,我顧不了那麽多了。
好在答案是有。
小黑嗅了嗅,飛快地向前跑去。
我緊跟其後。
跑過熟悉的街道和公園,跑過廢品站和藥店,小黑不時就要停下來再嗅,而我一邊喘着氣,一邊在心裏期盼這一招管用。
小黑最終停在一個陌生的十字路口前。然後就不再前進,為難地靠在我的腳邊。
我看着眼前飛馳而過的車流,以及各行其是的人流,頓時明白了原因。
這裏氣味混雜,掩蓋了白易行的氣味。小黑一路追蹤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
我打量了一眼四周的建築。高樓大廈密布,其中好像夾雜着幾個小型的廠區。如果白易行最後的行跡停留在這裏,想要找出他是不可能的。
我逼迫着自己冷靜下來,決定換個思路。
白易行的失蹤一定與家暴案有關。
要麽是應忠,要麽是那個女人。
應忠剛剛接受過警方的調查,目标太大,應該不會這麽猖狂。相比之下,還是女人的可能性更大。
我閉上眼睛,摒除雜念,回憶着與那個女人接觸的各種細節。
捕捉到一處記憶碎片後,我猛地睜開眼。
我記得白易行當時說,那個女人在看西班牙文原版名著,還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現在想來,應該就是西班牙語。也就是說,那個女人會西班牙語。
不對。到了能閱讀原版名著的程度,應該不只是會,而是精通。
她不是蘇曼,卻僞裝成蘇曼,只能是為了幫應忠躲過調查。所以她一定了解應忠和蘇曼,而且一定是很親密的關系。
朋友?親屬?還是……
我決定先去應忠所在的研究院看看。
安城文史研究院屬于開放性質的學術機構,離這裏不遠,但為了節省時間,我實在沒辦法走着去,于是叫了輛車,四五分鐘後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研究院依然到處亮着燈光。我走進去,被保安攔了下來。
“找誰?”
“我是個西班牙語的學生,找這裏的學者請教一下。”我擠出一副誠懇的表情。
“西班牙語啊。”那個保安想了想:“左轉上三樓,右拐,那一片都是小語種文學區。”
“多謝。”我笑了一下,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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