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亡靈們的過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亡靈們的過去
亡靈們在大廳裏圍坐成一圈。
我做了煎蛋,烤雞腿肉,水煮西藍花配沙拉醬,配了冰鎮巧克力奶,作為自己和白易行的晚餐。
白易行兩眼放光,摩拳擦掌,毫無形象地左右開弓,風卷殘雲。亡靈們還沒來得及吸氣味,盤子已經溜光,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于是,他們齊刷刷地将視線投向了我。
“好啦。”我把自己那份向前推了推。
亡靈們眉開眼笑,你推我搡地擠成一團。直到心滿意足,才紛紛散開。
我這才正式開動。食物冷掉了一些,但依舊美味。好吧,我承認有自誇的成分。
“老板,這個烤雞腿肉絕對應該加進菜單,我想想啊,該叫什麽好,對了,就叫扯斷後腿吧。”他一臉認真。
我:“……”
你小子真行。一天天的,小腦袋瓜裏什麽點子都有。
吃完晚飯,老嚴開始了講述。
“二十年前,我們死了。”
“我生前是一個包工頭,承包了一處工地,賺些小錢養活家裏。”
“那個時候,大邱剛剛退伍,沒能轉業到什麽好單位,加上經濟形勢不好,就想來工地上看看。就這樣,我們相識了,我覺得他年輕又有力氣,立刻就雇傭了他,讓他做了監理。”
“小陳當時剛從大學畢業。那個年代的大學生不比現在,金貴得很,他是學會計的,是我親自去人才市場挖來的。”
“至于蛙蛙,則是在工地旁邊開了家寵物店,當時生意不是很好,好在她做飯不錯,我就雇傭她來工地食堂做廚師。”
“我們四個就是這麽相識的。”
大邱、蛙蛙和小陳依次點了點頭,看神情,似乎都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老嚴指了指環坐一圈的亡靈們:“他們都是當時工地上的工人,吃住都在一起,感情很深,彼此以兄弟姐妹相稱。我們沒別的願望,就希望多賺點錢,讓日子變好。”
我靜靜地聽着,随後一句句地轉述給白易行。
我知道,美好的回憶就要戛然而止,他馬上就會說出“但是”兩個字。
“但是,這一切都被毀了。”他說。
“就在工程竣工的那一天,我們在新建的大樓裏慶祝,突然間,大樓起了火。我們下意識地跑去一樓大門處,但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我們又立刻沖向逃生通道,但後門和大門一樣,也被人鎖住。萬般無奈之下,我們只好沿樓梯間上到頂層,希望能拖延時間,等待救援到來,然而,就連頂層的門也鎖住了。就這樣,我們被困在了樓裏,在巨大的絕望中,被活活燒死。”老嚴向來冰冷的一張臉上罕見地浮起了痛苦的神色,說完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大邱沒了往日的活力,緊緊攥着拳頭。
小陳呆呆地垂着頭,似乎沉浸在了臨死前的恐懼中。
蛙蛙雙手捂臉,輕輕地啜泣着。
其他的亡靈們也是一樣,個個面色慘淡,眼中無神。
這段回憶顯然對他們已經平靜了二十年的精神造成了莫大的創傷。
白易行聽完我的轉述後,點了點頭:“難怪密道裏都是焦屍。”
“然後呢?”我問出了自己的推測:“你們知道兇手是誰,對不對?”
“對。”老嚴十分痛快地答道:“兇手叫葉嵩華。”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我有些好奇。
兇手采用的是縱火的方式,這種情況下,被害人一般很難搞清楚兇手的身份。
“起火那天,葉嵩華和我們在一起。”老嚴說完,又加了一句:“事實上,我們和他一直都是熟人。”
“什麽?”我實打實地吃了一驚。
白易行聽完也是一樣的反應,眉頭一挑:“你們竟然認識?”
大邱一拳砸在面前的茶幾上,震得杯子叮當作響:“豈止是認識?一開始,葉嵩華只是個二流子,帶着幾個打手模樣的家夥,組成個小團夥,天天在工地旁邊晃蕩來晃蕩去,沒事就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進來蹭飯順東西。每一次都是我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夾着尾巴逃走。不過那葉嵩華不好對付,明顯有些功夫,不過我畢竟曾是特種兵,他每次都沒讨到什麽便宜。”
他說完,沉默寡言的小陳破天荒地開了口:“可是誰想到,過了一段時間,葉嵩華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工程開發公司的項目經理,負責工程的質量監督,穿金戴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我們都變成了給他打工的。”
我從白易行的眼神中捕捉到了異色。
“說下去。”他說。
老嚴雙手交握在一起,胳膊搭在膝蓋上,蒼老的臉上布滿溝壑,每一條溝壑都顯現出極深的恨意:“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可是身份畢竟是變了。我們每天忍受着他的欺壓和找茬,卻只能忍氣吞聲,想着等工程結束算了。就這樣,來到了竣工封頂的那一天,葉嵩華也參加了慶功宴。”
他的兩只手越握越緊,如果不是沒有實體,我真擔心他會把自己摳出血來。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着我們,慢慢地繼續道:“可是慶功宴舉行到一半,他就借故離開了。我們都沒在意,但起火後馬上就明白了過來,一定是他鎖住了所有的門。”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蛙蛙接上老嚴的話:“我們變成亡靈後,發現身處一條狹窄的通道裏,挨個飄出來後,又發現竟然到了迦藍寺。我們本打算找葉嵩華報仇,但一直都沒有他的消息,不久就聽說他失蹤了,然後又變為死亡。就這樣,我們滿腔怨恨無處發洩,只能游蕩于天地間,所幸遇到了你和亡靈旅館……”
“現在我們知道了,葉嵩華還活着,你們能幫我們完成心願嗎?我們想親眼看見他被正法。”老嚴站了起來,走到我們面前,誠摯地鞠了一躬。
自認識他以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于是我站了起來,扶住他:“我們會盡力的。”
白易行本來托着下巴,嘴裏叼着吸管,一邊喝巧克力奶一邊思考,聽到我這麽說,也把杯子放下,笑着道:“放心好了,我既然接了委托,就一定會查到底,不破樓蘭終不還。”
二十六個亡靈都站了起來,像老嚴一樣,齊刷刷地對着我們鞠躬:“拜托了。”
這場景實在很震撼,我第一次可惜白易行不能親眼見到,那種被信任和托付的感覺實在很珍貴,肩上沉甸甸的,身體卻是輕飄飄的。
家具在振動,燈管在閃爍,風鈴在搖擺,白易行愣了愣,嘴角微微勾起。
……
在出發去調查這件二十年前的沉案前,我和白易行舉行了一場拍賣會,地點位于亡靈旅館,主題則是競拍亡靈旅館首部電影取景地合約。
來的導演除了熟悉的蔣導,還有國內著名的驚悚片導演柳河,冒險動作片導演趙晨,以及數名靈異劇本的編劇,還有新興短劇的制作人等等,一眼望去門庭若市,大佬雲集。
至此,我總算體會到蓬荜生輝這個詞的意義了。
寒暄結束後,拍賣會正式開始。主持人白易行身穿西裝,戴着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黑框眼鏡,拿着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小錘,滿臉莊重,一本正經地走到衆人中間。
“……”
這違和感不能說是強烈,只能說是相當強烈。
我拼命憋住笑,把這輩子悲傷的事都想了一遍,終于平複了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光臨,大話空話套話我就都不說了,咱直接來點實惠的,上正菜。下面将競拍的是亡靈旅館首部電影拍攝合同的簽約,價高者得,起價一百萬。”白易行環顧全場,聲音洪亮。
專業素養可以啊。
這小子私下裏絕對做了功課。
我坐在下面,發出由衷地贊嘆。
牌子一個接一個地舉了起來。
最終,柳河以八百萬競下了合約,并正式定下了六月開始拍攝。
我随即在官網平臺上發布公告,解釋短期之內不營業的原因,并高薪聘請群總演員。不知道是不是社會就業壓力的原因,本來沒報什麽希望,結果才一天的功夫,報名人數竟然達到五百多人。
這些人去柳河那裏報道後,我挂上了停業整修的牌子,和亡靈們一起踏上探案之旅。
……
将二十六具屍體的線索告訴警方後,我們找到了當年那座大樓。
大樓如今仍然屹立着。火災之後,樓體被燒得不成樣子,一度被認為不吉利,很長一段時間都無人投資重建,成了危樓。
場地附近圍上了高高的圍欄,可能是為了防止周圍的孩子進去亂跑。還沒靠近,一股難聞的氣味就鑽進了鼻子,仔細一看,原來圍欄旁垃圾已經堆成了座小山,加上天氣炎熱,蒼蠅成群地亂飛。
“你們找誰?”有人在我們背後問。
回頭看去,一個頭發灰白、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警惕地盯着我們。
“你又是誰?”白易行微笑反問。
“我是這旁邊小區的保安,負責看管這座樓。”男人道。
“你在這裏乾了多少年了?”白易行又問。
“二十多年了,我來時,這座樓還沒建呢。”男人不耐煩地道:“你們到底是乾嘛的?”
“我們是投資商,想重建這座樓。”白易行攏了攏頭發。
男人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白易行從衣兜裏取出幾張紙幣,遞到男人手裏:“老鄉,打聽點事,這點錢拿着,買幾條煙。”
我目瞪口呆。
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這套說辭和動作,簡直如同連環組合拳,比起真正的投資商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果然,男人接了錢,頓時眉開眼笑:“好說,好說,到底是大老板,出手就是闊綽。想知道什麽?”
“這棟樓當年着火的具體情形。”白易行道:“這麽高的一座樓,防火等級一定不低,就算起火,短時間內也不會蔓延得很快,應該能等到救援才對。但我聽說,樓裏的二十六個人全部死亡,無一生還。”
“這個啊,哎,說起來也是自作孽不可活。”男人咂了咂嘴:“消防車當時來是來了,可是根本就靠近不了,火一下子就竄起來了,而且幾秒內就燒一層。後來聽說那個包工頭包工又包料,在施工的過程中偷工減料,本來該用高級防火材料,結果換成了便宜的易燃材料,才造成了這場悲劇。”
“胡說八道!”老嚴憤怒地沖向他,貫穿了他的身體。
男人平地摔了個跟頭,滿臉見鬼的表情,當下不敢多言,扭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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