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求職的大學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求職的大學生
“我不是神經病。”
雖然這句話從小到大我對無數人說過無數次,但面對着眼前這個張大嘴巴的年輕人,我還是一臉無奈地重複了一遍。
年輕人皮膚白皙,濃眉大眼,又高又瘦,背着個印着星球大戰logo的雙肩包,一看就是那種剛畢業到處求職無門的大學生。
我不想騙他。
畢竟我這家旅館,有點與衆不同。
具體不同的點在于,大多數時間裏,裏面沒有活人。
所以剛才,我老老實實地告訴他,這裏不招員工。
年輕人一挑眉,兩只清亮的眼睛立馬變成一大一小。
他拄着下巴,懶洋洋地挖苦我:“老板,我碰壁的次數多了,為了把我拒之門外編出這種瞎話的,你還是第一個。”
我嘆了口氣。
果然。他不會信。或者說,正常人都不會信。
他見我沉默,立馬跟上一句:“這樣吧,你試用我三個月如何?不要工資,包吃包住就行,我這人什麽都能乾,肯定能把你這小旅店打理得井井有條。”
說實話,這個條件實在很誘人。
長時間以來,我自己又當老板,又當服務員,還兼職廚子,說不累是騙人的。但為了旅館裏的東西不跑出去影響社會,又不得不這麽日複一日地乾活。
解釋一句,在普通人看來,這家又小又舊的旅館冷冷清清,常年沒人來住,但實際上,這裏已經爆滿。
因為裏面住的,是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大衆習慣叫他們為鬼,但在我這,他們有個統一的稱呼,叫亡靈。
我叫宋尋,是一個能看見亡靈的人。
我天生異瞳,左眼瞳色近乎金色,在老一輩口中,叫陰陽眼。
從小到大,我的世界就不安寧。白天睜眼時,各式各樣的亡靈呼嘯着從我身旁飄過,争先恐後地打量我。晚上閉眼時,耳邊又會響起各種聲音,有低低的啜泣,有高聲的尖叫,有唠唠叨叨的呓語……常年得不到良好的休息,使我變得格外憔悴,剛過三十看着卻像四十,還附送了不高的身高,瘦削蒼白的面龐,還有一個最顯著的标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身體上飽受折磨,但我的精神狀态卻還算堅挺。從被父母一次次地帶去看病(腦子),到被同學孤立,到被暗戀的女孩嫌棄,再到成年後無人聘用……總的來說,我都撐了下來。
随着成長,我還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這些亡靈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他們怨氣很深,等到怨氣沖天以後,就會游蕩到社會上,造成磁場紊亂,制造事件。比如,某人莫名其妙平地摔,或某車突然失去控制等等。開這家旅店,就是為了盡我所能收留這些亡靈,沒事就跟他們談談心,也算是為社會做點事。
通過談心,我知道了怨氣不散的原因基本是沉案、懸案。換句話說,這些亡靈生前都是非正常死亡。只可惜,我不會破案,所以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旅店裏的亡靈越擠越多。
要不是沒錢,我是會考慮擴建的。
眼前的年輕人打了個響指,把我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老板,考慮得怎麽樣?過了這個村兒,可沒這個店喽。”
我在心中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拒絕。
還沒等我開口,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張簡歷。
匆匆一瞥,六個字映入眼簾。
Q大刑偵專業。
我學習不怎麽樣,但也知道Q大是全國首屈一指的高校,而刑偵專業又是其中最好的專業。
不得不說,我心動了。
一個學刑偵出身的高材生,說不定對破解這些亡靈的案子有幫助。一旦查出真相,怨氣就會消散,亡靈也會升天,不管怎麽看都是好事。
可與此同時,我又有些疑惑。
這樣的人怎麽會來這裏求職呢?
年輕人好像看穿了我的內心活動,接上一句:“肄業。我沒念完,也沒證。”
“哦。”我點了點頭,明白了他四處碰壁的原因。同時也欣賞他的坦誠。
現代社會內卷嚴重,博士碩士尚且你争我搶,何況是一個拿不到文憑的人。但他能直率地說出來,不造假,不掩飾,着實很對我的胃口。
“你不好奇原因?”他有些驚訝。
“不好奇。”我說:“我只關心兩件事。”
他挑了挑眉,示意我但說無妨。
“第一,你能不能破案。”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破案與旅店的關聯,但還是很快給出了答案:“能。在校時,我參與破獲過幾樁案件。”
“有命案嗎?”我追問了一句。
“有。”他似乎更奇怪了。
我點點頭,咬咬牙,繼續說:“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有鬼?”
我知道這句話說完,我之前解釋的那句“我不是神經病”估計就成了廢話。
他沉默了片刻,湊近我,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只要老板雇傭我,我可以相信。”
我嘆了口氣。
這人到底是有多需要一個能吃飽睡覺的地方?
哪怕覺得提供吃住的是個腦子不正常的人,也寧肯留下。
但至少,他沒有滿臉驚恐,也沒有拔腿就跑。
我決定試試。
大不了,一拍兩散。
我低頭再次看向簡歷,姓名:白易行。年齡:23。
“歡迎你,”我把手伸向了這個小自己七歲的陌生人。
白易行大大咧咧地回握我的手:“老板多多指教。”
“我帶你去房間。”我從櫃臺下面拿了一串鑰匙,示意白易行跟上。
老舊的木樓梯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每踩一步都擔心下一秒一腳踏空。我走在前面,一個少女亡靈探頭探腦地看着,還有幾個亡靈不停地穿梭在白易行周圍,“砰砰”地捶着牆,發出不滿的抗議聲。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別鬧了。”
白易行歪着腦袋,一臉無辜:“啊?”
幾個亡靈依舊不依不饒地叫着,招呼更多的亡靈過來。
“停下。”我板起臉。
如果這兒的怨氣越積越多,誰知道這木樓梯會不會就此坍塌。為了白易行的安全,我必須阻止他們。
“你怎麽能帶其他人類過來?”一個白胡子亡靈無聲無息地飄過來:“我們說好的。”
他叫老嚴,是我認識的第一個亡靈,也是住進這家旅店的第一個亡靈,後面很多亡靈都是他招引來的。
“老嚴,”我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逐漸憔悴的臉:“我需要個人幫我乾活啊,再說了,你知道他是乾什麽的嗎?”
“乾什麽的?”老嚴冷冷淡淡地問。
“他會破案。有他在,亡靈們的案子說不準有希望真相大白。早一點升天,早一點投胎,不是好事嗎?”我十分誠懇。
“就憑他?”老嚴嗤之以鼻,打量了白易行幾眼:“毛都沒長齊的楞頭小子,你居然指望他?我們可不指望!”
“凡事總得試試吧。”我看着呼啦啦圍上來響應的亡靈們,維持着耐心:“試用期三個月,如果不适合這裏,我不留他就是了。”
其實可能都用不了三個月,我心裏想。人家自己就會走,不,是跑,還是頭也不回揚起一片塵土那種。
“老板,你一直喜歡自說自話嗎?”
我聞聲回神,暗叫糟糕。方才我那個樣子,在他眼裏根本就是對着空氣自言自語。我要是他,現在就會吓得魂飛魄散,然後立馬離開。
我機械地轉過頭,看見一張放大的俊臉。
平心而論,這小子長得真不錯。如果不是一臉懵逼加同情的表情,就更不錯了。
“我不是在自說自話。嗯……怎麽解釋呢?”我抓耳撓腮,糾結着措辭:“這麽說吧,我能看見跟我說話的人,不是,鬼,但是你看不見。”
白易行抱着胳膊,沉吟片刻:“我明白了。”
我有些欣喜:“你明白了?”
白易行點點頭:“你還是不想雇我,所以用這招來吓唬我,想把我吓走對不對?”他充滿活力的臉上露出一個陽光得意的笑容:“不過很可惜,我這人有個特點,從小膽子就大。能吓着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我:“……”
算了。随他怎麽理解。
旅店只有兩層,從空中俯瞰是個折角。我領着他穿過長長的走廊,停在二樓盡頭的房間前,用鑰匙打開房門。
白易行走進來,把行李随意往地上一擱,環顧四周:“上下鋪啊?”
“嗯。”我把他的行李拎起來,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我們同住一間,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沒辦法,一樓是大堂和廚房,二樓的房間裏,只有我住的這間沒有亡靈。沒錯,這裏其實是我的房間。出于安全考慮,我實在不敢輕易地讓白易行住到其他房間裏去,哪怕在他眼裏,其他房間其實都是空的。
與此同時,我也在想,如果他提出這個質疑,我該怎麽辦。
“行啊。”沒想到白易行居然乾脆地點了頭,讓我大驚失色。
他雙手一撐,輕而易舉地跳上了上鋪,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先說好,我晚上磨牙,老板別嫌棄我就行。”
我搖頭失笑。
別說磨牙,他就是打呼嚕放屁說夢話夢游一起上,對我也毫無影響。因為我根本就睡不着一點。
“都這個點了。”我看了眼手表:“你收拾下,我先去做飯。你有什麽忌口的嗎?”
白易行認真地掰着手指頭:“我不吃蔥,姜,蒜,也不吃木耳蘑菇,不吃內髒,不吃肥肉,不吃香菜……”
我比了個停的手勢:“直接告訴我,你能吃什麽。”
白易行:“牛排壽司炸雞甜品……”
我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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