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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它的目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它的目的




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白易行說出了他的辦法。




“不是所有人都會跟狗做交易的。一般人看到一只狗叼着廢品來換錢,都會把狗打出去,或者把廢品留下不給錢。”




“能夠換錢給狗的,一定心地善良,也願意親近動物。在如今這個社會上,恐怕只有兩種人滿足這個條件。要麽是小孩子,要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如果是小孩子,一般很難随意接觸到錢,父母也可能會阻止。相比之下,老人的概率更大。”




“紙幣很髒,滿是污漬和褶皺,說明老人不講究衛生條件,很可能是獨居。由此推測,廢品站的規模不會很大,也不會很乾淨,應該是個體戶。而電子地圖上顯示的廢品站都是些有牌子的連鎖店,我覺得都可以排除。”




“我們只需要去派出所問問哪裏有困難的老人在做廢品生意,應該就可以找到人。”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随便找了家平價餐館吃了午飯,我們走進藥店附近的派出所。




“同志,我們手裏有點廢品,能不能給我們介紹家廢品站回收啊?”白易行開門見山,自來熟地在咨詢臺前一屁股坐下來。





年輕的派出所民警正忙着整理堆積如山的文件,聞言後不太耐煩地擡起頭,在看清白易行的臉後,微微一怔,清了清嗓子:“你們想找什麽樣的?”




“有沒有那種上了年紀的老人獨自經營的小型廢品站?”白易行的微笑友善又真誠:“我們想順便做點好事。向你們看齊嘛。”




民警又怔了一下,表情松弛了很多:“這樣的話,離這裏兩條街,十字路口右轉再直走兩百米就有一個。經營者是七十歲的窦大媽,獨居,腿腳不太好,你們能幫就幫一幫。”




“好。一定。”白易行點點頭。




民警別開了視線,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繼續擺弄起電腦,只是神色已經不複之前的僵硬。




參與了全程但沒什麽參與感的我:“……”




果然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論男女。




這小子很好地證明了這個觀點。




原本我以為他的臉和魅力只對女性有用,現在看來,是我膚淺了。




按照民警給的地址一路走過去,一棟破舊的院子出現在眼前,與其說是院子,其實更像是用籬笆圍合起來的一小塊空地,裏面堆滿了各種生鏽的廢鐵,易拉罐和髒舊的紙盒,無論怎麽看都值不了多少錢。




院門旁伫立着一間矮小的磚房,門大開着,旁邊豎着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廢品回收”幾個字,不過只有“品”字和“回”字寫對了。




“勞駕問一下。”我叩了叩門。




一個頭發花白、眼球渾濁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轉過頭。




與此同時,一股奇怪的,像是腐爛發黴的氣味撲鼻而來。




我決定開門見山:“請問有沒有一條黑色的邊牧來送過廢品?”




“邊牧……”老人毫不遲疑地笑了起來,口齒不清地說:“有啊,有啊,可是這些天都沒再來過。”




我和白易行對視一眼。




看來是一擊即中。




“您是窦大媽嗎?”白易行倚在門上。




“我叫窦三妹。”老人搓了搓黑黢黢的手,招呼我和白易行坐下:“你,你們也知道它嗎?”




“知道。我們想了解它,還有它背後的故事。”白易行耐心地微笑着:“大媽,你這廢品站開了多久了?”




“九個月。”窦三妹回答。




白易行走到窗前,仔細看了看院子裏的廢品,似乎想要問些什麽,但想了想,最終沒有問出口。




“你們是不是知道它去了哪裏?”窦三妹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擔心和急迫:“我一直在等它,可是沒有等到。”




我連忙安撫她,沒有正面回答:“等我們知道了前因後果,一定會來告訴您。”




白易行在磚房裏繞了一圈,目光不時駐足幾下,又蹲下身撿了什麽,看樣子頗為漫不經心。但我只要看一眼他的神色就知道,他一定已經從中發現了線索。




“那麽,我們先告辭了。”在白易行遞過來眼色後,我站起身來。




窦三妹坐在椅子上,雙手用力地按着把手,最終依舊一動不動,無力地目視着我們離開。




正午的陽光散去一些後,身上好不容易維持的一點暖意也随之消失,寒冷再次席卷全身。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我看向白易行。




“至少有兩點。”白易行娓娓道來。




“窦大媽全程坐在椅子上,我們進門時,沒有象征性地迎接一下,我們出門時,她似乎很想站起來挽留,但依舊沒有站起來。此外,房間裏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放在很低矮的位置上,說明她腿腳很可能不是一般的不好,患有殘疾,甚至下身癱瘓,站不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獨居的她如何生活就成了難題。我注意到房間的地上堆着許多素食的罐頭和面包,這也是那股氣味的來源。罐頭和面包的包裝都非常簡陋,大超市裏不會進這樣的貨,很可能是從食雜店裏買的。那麽問題來了,是誰買給她的呢?”




白易行勾起嘴角,将一張紙巾在我眼前展開,幾根黑色的東西露了出來。




我定眼一看。




是幾根狗毛。




“是小黑?”我脫口而出,低頭看去。




小黑乖巧地坐着,不停地伸着舌頭,腦袋蹭着我的手心。




白易行打了個響指:“沒錯。”




我想了想:“這麽說小黑其實不是流浪狗,它的主人就是窦大媽?”




白易行點了點頭:“暫且可以這麽推論。不過也不完全準确。與其說是飼養,他們之間的關系更像是合作。”




“合作?”我品味了一下這個詞的含義。




白易行眨眨眼:“和食物是一樣的道理,窦大媽的腿不好,這些廢品是誰撿回來的呢?”




“難道也是小黑?”我說。




白易行點了點頭:“院子裏的廢品可以證明這一點。基本都不值錢,零零碎碎,東一堆西一堆,沒有分類。是因為狗無法分辨哪些東西好賣,哪些東西不好賣。還有一點,那就是我注意到那些廢品都已經放置了一段時間,證據就是廢鐵已經生了鏽。這說明小黑死後,廢品再也沒有新增過,窦大媽行動不便,加上這個地方無人問津,也無法售賣。”




“……這麽說來,小黑不止撿回廢品,還負責幫忙吸引顧客嗎?”我蹲下身,摸了摸邊牧的頭:“了不起。”




白易行抱着胳膊微笑:“的确了不起。真正負責賺錢的,其實是這只狗。窦大媽收到錢後,就把錢都交給它,由它去采買食物和藥品。”




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其實之前拿到那沓紙幣時,我就注意到錢很多。一千三百七十五塊,對于廢品回收來說不是個小數目。要知道,即使幾百斤重的廢紙和水瓶,也就不過百十塊錢罷了。一條狗去換廢品,竟然能得到這麽多錢,實在有點奇怪。不過現在都能解釋了。”




“還有一點不能解釋。”我說:“那就是藥品。”




白易行滿眼贊同,示意我說下去。




“食物是小黑買給窦大媽的,但藥品卻不是。”我捋了捋思路:“小黑買的都是外敷的藥,磚房面積很小,如果窦大媽長期抹用,刺鼻的氣味必定很難消散。但磚房裏只有食物的味道,并沒有半點藥味。或許……”




“或許,找到藥的真正使用者,就能找到小黑執念不消的原因。”白易行接上我的話。




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個人絕非易事,但白易行臉上自信的神色依舊。




“我們有幾條線索。”他說。




“小黑買藥的頻率很高,說明使用者經常受傷,身體虛弱,很可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據藥店店長說,小黑生前經常受傷,而且傷得很重,傷痕呈道狀,這就說明,有人用鞭子或者皮帶之類的東西虐打他。這個人有這種力氣,絕不會是它買藥的對象。”




我立刻回想起他在藥店的追問。




在看似普通的對話裏,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敏銳地抓住疑點。




這小子的腦袋,無與倫比。




白易行不知道我在默默贊美,接着說道:“綜合這兩條,就産生了五種組合。父親和女兒,父親和兒子,這兩種組合中,父親是施害者,女兒或兒子是小黑買藥的對象,也是受害者。然後是兒子和母親,兒子和父親,這兩種組合中,兒子是施害者,母親或父親是受害者。最後一種組合是夫妻。丈夫是施害者,妻子是受害者。”




我只覺得眉頭一緊:“家暴?!”




“沒錯。”白易行不置可否:“當然,家暴也不是男性的專屬。但按比例來看,男性要遠遠多于女性。而且,能把人打到需要那麽多外敷藥膏,還把狗打得皮開肉綻的,只可能是男性。”




我蹲下身,摸了摸小黑的頭。




到現在,我總算明白它的執念是什麽了。




應該就是那個家暴受害者吧。




而那個施害者,很可能是致它死亡的兇手。




不可原諒。




不管有多難,我也要把兇手找出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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