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逃跑的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逃跑的人
“怎麽了?”我問。
“她……她知道。”過了不知多久,沐雨微的聲音才傳來。
與以往的難過不同,她此刻的聲音流露出一種真正的恐懼。
“她是怎麽知道的?”白易行問。
“有一次電影殺青,趕上下大雨,粉絲都走光了,只有秦冉冒着雨,锲而不舍地等在劇組外面,我就帶着她回到家裏,讓她洗了個澡,還請她吃了自制小火鍋。那個時候,我輸密碼并沒有背着她。”沐雨微說。
“我們要再去一趟你家裏。”白易行當機立斷。
“先離開這裏好嗎?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我一邊努力睜着左眼,一邊繼續用語言安撫。
好在起了作用。沐雨微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深深地看着我,随後飄離了走廊。
我松了一口氣,趕在警察們從辦公室裏魚貫而出前,離開公安局,再次前往沐雨微的公寓。
屋內陳設和第一次來時相比沒什麽明顯的變化。中途警方來過,找到了章炎安裝的攝像頭。
白易行先是問沐雨微他們是在哪裏吃的火鍋,秦冉當時是在哪個衛生間洗的澡,得到答案後,他直奔餐桌附近,又是彎腰,又是趴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搜尋着什麽,随後又前往客人衛生間,以同樣的姿勢找了一圈。
“找到了。”就在我按捺不住,準備詢問時,白易行攤開手,掌心裏赫然放着兩個小巧的黑色設備。
我是個電子盲,但也認得這兩個東西。
一個是攝像頭,一個是竊聽器。
“怎麽還有攝像頭?”我大吃一驚。
“這是在客人用的衛生間裏找到的。不是章炎放的,因為暗網上沒有洗浴相關的視頻。那就只能是用過這個衛生間的秦冉放的了。”白易行道。
“至于竊聽器,則是在小餐桌底下找到的,用粘膠粘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餐廳的位置正好位于屋子正中間,離平時活動的客廳也最近,四面八方的聲音都能捕捉到。”白易行又道。
“這麽說,這麽說……”沐雨微怔怔地看着這一切。
“秦冉一直在偷窺你,監視你,記錄你的生活,點點滴滴,和誰說話,跟誰見面,都在她的掌控中。”白易行的聲音很輕:“這些都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我想,她那天等在大雨裏,淋成了落湯雞,就是為了引起你的同情,讓你把她帶回家。如果你不帶,她還會想別的辦法。”
“……為什麽?為什麽?”沐雨微失魂落魄。
“你說過,她是你的大粉,為你花了大價錢,你待她與別的粉絲也不同,她很可能因此産生了強烈的占有欲,不允許你與別人親近,所以才要窺探。”白易行繼續道。
“……我和費近舟交往時,他在衛生間裏洗過澡,我們還在餐桌上一同進餐,還……”沐雨微雙手捂着臉:“這些她都……”
桌上的高腳杯開始顫動,發出嗡鳴,随後噼裏啪啦地接連碎開。
我不忍心轉述,但還是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沒錯。她都看見了,聽見了,你們所有親密的舉動,她都一清二楚。”白易行道,随後話鋒一轉:“不過我擔心還不止這些。秦冉既然能做出這種事,想必她的跟蹤和調查已經深入到了一定份上,那麽她知不知道陳烈和顧泉做的事情?”
一陣顫栗沿脊背升起。
“答案恐怕是肯定的。”白易行放緩了聲音。
“如果她知道,那也應該去殺陳烈和顧泉啊!”我聽見自己說:“為什麽要對受害的偶像下手?”
白易行苦笑着搖搖頭:“老板,你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你是個正常人。但秦冉不是。在秦冉的精神世界裏,沐雨微只屬于她一個人,她要竭盡所能地掌握她的一切,一旦發現她與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大相徑庭,她就會發瘋。試想,如果她看到暗網上的內容,知道顧泉曾經數年如一日地猥亵侵犯沐雨微,她會怎麽想?”
我聽完後,嘗試代入秦冉。
對于她而言,沐雨微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完美的瓷器。她本以為這件瓷器是潔白無瑕的,直到發現上面有了一個黑點,然後越來越黑,最終崩潰尖叫,出手毀了這件瓷器。
“該去秦冉家了。”白易行說。
……
翌日上午,警方趕到秦冉家。
與外表的酷飒不同,秦冉家住在一棟破舊的筒子樓裏,到處挂着棉被和衣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圍坐在樓下涼亭裏、臺階上,好奇地看着我們。在這種環境下,那輛摩托顯得格格不入。
沿着老舊的樓梯攀爬了五層,張清茗邊敲鐵門邊道:“秦冉,我們是警察,現有證據證明你在影星沐雨微家中安放了監控和監聽設備,上面提取到了你的指紋。請你開門,配合調查!”
屋內明顯有動靜,但卻遲遲無人開門。
“把門撞開!”張清茗當即下令。
幾個警察一擁而上。老式的鐵門不經撞,幾下就開了。
進屋後,白易行略一思考,率先沖進廚房。只見一個人影正攀爬出窗外,順着排煙管道向下跳去,準确地落在下層的陽臺上。
“秦冉!你瘋了!”白易行探出頭。
秦冉充耳不聞,繼續沿着鐵絲網攀來攀去。
“去樓下堵她!”張清茗回過頭,對着撞門的幾個警察道。
“果然是做賊心虛,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實施這種高難度逃跑的,她還是第一個。”張清茗冷哼一聲。
我們退出廚房,打量着整個房間。
雖說是一室一廳的構造,但實際上地方只有巴掌大,牆上、床上、櫃子上,到處都擺滿了沐雨微的照片,而且并不是藝術照或者海報之類,每一張都是偷拍視角。更觸目驚心的是,每一張都用紅色的筆打上了大大的叉。
打開她的電腦,裏面到處是音頻,每一段都是從沐雨微家中竊聽來的。
我們還發現了費近舟在沐雨微家洗澡的視頻,還有兩人親熱的視頻,這類視頻都被放在了回收站裏。
警方翻看了她的物品,發現她留有星陳娛樂的員工證,職位是經紀人助理。
白易行若有所思,撥通了傑西的電話。
那邊立刻傳來一個娘裏娘氣的聲音,滿是責怪:“你死哪兒去了?都兩天了還沒回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你純心的吧你?”
張清茗嘴角抽動,沖我比了個口型。
我讀出了他的唇語。他是說,這犧牲是夠大的。
“我有事問你。”白易行默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按了按太陽xue:“有個叫秦冉的,去星陳娛樂坐過一段時間經紀人助理,具體是哪個經紀人?”
“秦冉啊,我有印象,是不是個梳着短發的女孩?”傑西道。
“對。”
“哦,她是章炎的助理。一個月兩千塊錢,那個殷勤啊,不知道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麽的,什麽活都乾,又是主動服務陳烈,端茶倒水,又是去醫院取明星的體檢單。”
“說細點。什麽體檢單?”白易行問。
“我也不怎麽清楚啊,好像是有一段時間,公司瘋傳沐雨微懷孕了,她為了證明沒有,就去做了個婦科檢查。女人的事嘛。”傑西道。
“體檢單不是郵回沐雨微鄉下老家了嗎?”
“那就肯定是秦冉郵的呗,她當時說路上丢了,氣得章炎大發雷霆,我還看了熱鬧呢。對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我告訴你……”
對上了。
原來不是地址填錯了,而是秦冉有意為之。她看到處女膜陳舊性撕裂和幼年遭遇侵犯的醫學結論,一氣之下将單子郵到沐雨微老家,結果促成了沐雨非的敲詐。
白易行挂斷了電話,傑西的詢問頓時變成了嘟嘟的盲音。他再次打開了暗網,赫然發現秦冉登陸過,但是沒有購買任何視頻。
“麻煩警察同志去陳烈的辦公室搜查一下,看看有沒有攝像頭。”他看向張清茗。
張清茗點點頭。
秦冉的家距星陳娛樂很近,警方火力全開地趕過去,很快就有了結果。
“回話了。正對着陳烈電腦的書架縫隙孔裏,被安了一個小型攝像頭,跟你們在沐雨微家找到的是一樣的款型。”張清茗說:“技術科正在提取指紋。”
“是秦冉的手筆。”白易行道:“她接近陳烈,是為了安放攝像頭,就此發現陳烈登陸暗網,并記錄下了網址。”
至此,白易行的推斷全部成為了事實。
這時,警方押着秦冉回來了。
“身手夠好的,上蹿下跳,跑出老遠才被我們抓到,比跑酷的都厲害。”一個警察擦了把汗。
“為什麽跑?”張清茗問。
秦冉偏過頭,一言不發。
“是做賊心虛吧?告訴我,為什麽要殺沐雨微?”張清茗搬了把椅子坐下,明知故問道。
秦冉還是不說話。
“你不是很喜歡她嗎?為什麽把她的照片都打上叉?”張清茗繼續問。
沐雨微站在秦冉面前,顫抖着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我想,她一定是想聽秦冉否定吧。
哪怕只有一句“不是”。
“你覺得不說話我們就查不出來了是嗎?”張清茗冷冷道:“沐雨微家裏沒炭,兇手的炭是自己帶來的。我們可以立刻調查你的網購記錄,網店沒有就查線下,查遍全市超市和零售店的監控,我們有人手,也有時間,有耐心和你耗下去。”
秦冉的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地轉過頭,直視白易行:“別費那個勁兒了,人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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