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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審訊時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審訊時刻




四天後的下午,我和白易行走進市公安局審訊室的隔間。




跟電影裏演的一樣,我們和嫌疑人之間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只不過嫌疑人看不到我們,我們卻能将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審訊室裏只有一張四方的小桌子,上面放着個小巧的筆記本電腦,楚風和另一位年輕的警員坐在其中一側,身邊立着一架錄像機。




不一會兒,劉泓雙手戴着手铐,被兩個警員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走進來,警員打開他的手铐,将他身體固定在審訊椅上。




楚風向來平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沖旁邊年輕的警員點了一下頭。




年輕的警員會意,按下錄像鍵,轉向劉泓:“姓名。”




劉泓露出了一個标志性的政客微笑:“同志,寒暄就免了吧。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麽平白無故把我帶到這裏,就因為我去醫院詢問一個受傷孩子的下落?你們知不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




“別打岔。姓名。”年輕的警員不為所動,重複了一遍。




“……劉泓。”





“年齡。”




“四十七歲。”




“籍貫。”




“北陵省安城市向陽村。”




“知道為什麽把你帶到這裏嗎?”




“我正想問呢。我是人大代表兼村委會主任,還是傑出企業家,每年都能帶動百十來人就業,只是因為帶着村民們去了趟醫院,就被你們當場扣下,不由分說押到這裏,這不僅損害了我的個人榮譽,還破壞了企業形象和政府的公信力,你們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劉泓探了探身,語氣真切又急迫。




“啧啧啧,這演技,杠杠的。真要比起來,奧斯卡影帝都不一定能比得過。”白易行抱着胳膊,冷笑一聲。




楚風雙手交握,也不打斷,只平靜地看着劉泓滔滔不絕,直到他停下才開了口:“演講完了嗎?如果演講完了就看看這個。”他話音落下,年輕的警員拿起一沓材料,起身遞給劉泓。




劉泓翻着翻着,臉色逐漸變得慘白,翻頁的手不停地顫抖着,帶動審訊椅發出“叮”“铛”的響聲。




“這些證據可以證明,向陽村村委會私建地牢,将十一年前女大學生拐賣案的受害人之一囚禁在其中,并對其進行毆打折磨。我們還在地牢中找到了顯示與該受害人DNA呈親子關系的血液,以上完全印證了受害人的供述,即她被拐賣後遭到毒打和強奸,并生下一子。”楚風開門見山,直擊要害。




“就算是這樣……”劉泓額上滲出了絲絲細汗,他擡起頭,扔試圖掙紮:“也不能證明我與拐賣案有關吧?說不定是向陽村的村民們做的,我是受他們蒙騙,對,是他們乾的,警察同志,都是他們乾的。”




楚風冷冷地道:“如果是你說的這樣,那麽你怎麽解釋這個?”他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份材料:“這份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着,與受害人DNA呈親子關系的血液與你的DNA同樣呈親子關系。”




劉泓雙手攥拳,額上青筋畢露,默了一會兒後再次擡起頭:“……這只能說明,我跟那女人發生過關系,不能證明我與拐賣有關。”




“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楚風顯然見慣了嫌疑人的狡辯,平靜地諷刺了一句後,看向年輕的警員:“錄像已經實時同頻過去了吧?”




警員按了按耳機,回了一個肯定的答複。




楚風點點頭,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假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審訊室裏的劉泓坐立不安,審訊室外的我抓心撓肝。




“老板,別着急。”白易行沖了杯速溶咖啡遞給我:“咱倆是本案最有利的人證,也是老楚最後一張王牌。劉泓一定認為我們已經死了,才敢在這玩打死不認那一套,只要我們出面指證他,管叫他目瞪口呆,渾身是嘴也無話可說。不過憑我對老楚的了解,根本就用不着我們登場。”




我琢磨了一下楚風說的那句“錄像已經實時同頻過去了吧”,頓感思路通暢,眼前一亮:“難道說,那些村民也正在被審訊嗎?”




白易行打了個響指:“沒錯。老楚最擅長打的就是心理戰。他把審訊劉泓的錄像同步給另外幾間審訊室,讓劉泓的那些手下看到他們的老大為了脫罪,把鍋全甩到他們頭上。這種規模的拐賣案,主犯必定是死罪,從犯也要把牢底坐穿,沒有人會去當這種替罪羊。老楚正是抓住了這種心理,料定他們會崩潰,此時再趁機審問,一問一個準。”




我點點頭,重新看向審訊室。




指針一格一格地轉動着,發出“咔答”,“咔答”的響聲,在鴉雀無聲的環境裏顯得格外醒目。




劉泓已從坐立不安變成汗如雨下,楚風卻依然氣定神閑,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吹散上面飄浮的茶葉。




指針轉過半個鐘面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女警員走進來,遞給楚風一個u盤。年輕的警員将它插進筆記本電腦,調試了幾下,牆壁上随即出現投影畫面。




鐘陸戴着手铐,胡子拉碴,眼下烏青,語氣有氣無力但語速卻很急切:“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是劉泓策劃了十一年前跨越四省的女大學生誘拐案。”




“作案方式?”畫面外響起一個女聲。




“他命令我們化妝成殘疾人或病人,在大學旁邊尋求幫助,博取女大學生的同情,通常是裝作不認識路,請求帶路,大多數女大學生都不會拒絕。等到偏僻的地點時,提前埋伏好的同夥就會用迷藥或者棍棒将人弄暈帶上車,賣到北陵省各地的村裏。”




“為什麽專挑女大學生?”女聲問。




“好賣啊,就算是五六歲的小男孩,也沒有女大學生價錢高。很多村裏四五十歲的光棍讨不到媳婦,花五六萬買一個女大學生回去生孩子,要知道,女大學生智商高,有文化,生下來的種能改善家族幾輩子的基因呢。”




“畜生,要我說這幫人不論主犯從犯,通通都應該判死刑,那些買家都是幫兇,也通通都應該投進監獄裏去。”我一拳砸在牆上。




白易行盯着審訊室牆壁上的畫面,目光冷冽:“真希望立法的人能看看這段畫面,鐘陸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埋葬了多少女孩子的大好前途和廣闊人生,她們的一切都被徹底毀了,她們的絕望有誰能聽見。”




……




“共有多少受害人?”停頓了幾秒後,女聲再次響起。不愧是專業的審訊人員,聲音裏依舊聽不出半分怒氣。




“多少……可能有二十多個,不,三四十個吧。”




“到底多少?!”




“我實在是記不清了,時間太久了。”




“受害人都被賣到了哪裏?想到多少說多少。”




“北陵省朝嶺市荔灣村,大塢市二溝子村,溪州市蒲英村……”




一個又一個省內的地名從鐘陸的嘴裏蹦出來。




白易行調開手機地圖,挨個對照:“幾乎都是深山裏的貧困村,多年無人問津,有幾個村連通到外頭的公路都沒有。那些女孩子就算有機會逃出門,連個車都搭不了。相比之下,小雅竟然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投影畫面裏的報地名終于結束後,女聲又問:“認識照片裏的女孩嗎?”




鐘陸低頭看了看,脫口而出:“認得,這就是給劉泓生孩子的那個女的。當時劉泓看其中一個女大學生長得特別漂亮,起了色心,就沒賣她,把她帶回了向陽村,為了掩人耳目,又在村委會地下挖了個地牢,把那女大學生扔進地牢裏,沒事就去折磨她。”




“說具體點。折磨是指什麽。”女聲聲線依舊很穩。




“嘿,還能指什麽啊?就那點事呗,打她,強奸她,有時候還拿熱水燙,拿油漆潑。不久之後那女的懷孕了……”鐘陸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話,連忙停了下來。




“說下去。”女聲不容置疑:“隐瞞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鐘陸神色一松,顯然徹底放棄了掙紮:“等劉泓發現時已經好幾個月了,他不敢帶到醫院打胎,只能硬着頭皮讓那女的生,不請醫生,連個接生婆都不請,想着如果一屍兩命最好,但沒想到那女的不但沒死,還生下了一個小子。剛開始劉泓把他們母子關在一起,後來就把那孩子接了出去,讓欠他債的老光棍吳大柳鎖起來看着。大概是三年前吧,那女的趁地牢門沒鎖,跑了。”




“繼續。”女聲道。




鐘陸舔了舔嘴唇:“我能喝杯水嗎?”




“給他水。”女聲又道。




鐘陸喝了水,繼續道:“前不久,劉泓看了報道,發現那女的報了警,還說出了她生孩子的事,覺得條子……警察遲早能找到這裏,而孩子是唯一的線索,只要孩子死無全屍,無法辨別,警方就沒有足夠的證據能證明跟他有關,他又是在職乾部,我們就安全了。”




“啪。”




楚風按下了暫停鍵,又示意年輕的警員依次播放另外幾個村民供述的視頻,內容與鐘陸所講的幾乎完全一致,只有個別的補充了一些細節。




最後一個視頻播放完,楚風看向劉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劉泓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瞬間老了十歲。




大概過了整整幾分鐘,他僵硬地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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