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死亡空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 死亡空間
我們繞過拐角,面前先是出現了一扇透明的玻璃門,推開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走廊,兩側分列着三個房間。
其中一個房間獨占一面牆,門牌上寫着“副院長辦公室”,另外兩間房間共占一面牆,一間稍小,門牌上寫着“心髒外科主任辦公室”,另一間則稍大,門牌上寫着“心髒外科醫生辦公室”。牆壁上挂着各式各樣的錦旗,密密麻麻,看起來十分榮耀。
“這個時間段正好是午飯時間,醫生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陸為先說:“要是調查的話,最好趁現在。”
白易行看了他一眼,先推開了副院長辦公室的門。
正如想象中那樣,房間內部非常寬敞,雖然采用的是簡易式裝修,但處處透着一股低奢的感覺。或許是下一任還沒到任的緣故,又或許是人心惶惶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緣故,內部陳設依舊維持着已故副院長朱成朗生前的布置,連上吊的吊扇都還保留着。雖然有點瘆人,但從調查的角度來說,倒是件好事。
“這些桌椅和櫃子都不便宜。”我四處看了看:“之前裝修時在網上刷到過,都是國外的名牌,價位大概在四五萬左右,如果是定制的還要更貴,一套可能價值十萬,甚至更多。”
“你們醫院真有錢啊。”白易行感嘆一句。
“這是朱成朗升任副院長後自己花錢添置的,他是心髒外科出身,所以特意挑選了這間辦公室,還給對面魏鵬的辦公室也置了一模一樣的。”陸為先脫口而出:“只是之前我們都不知道竟然這麽貴……”
白易行将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立了起來:“看來朱成朗和魏鵬關系很好。瞧,這是兩個人一起打高爾夫球的合影。”他看了看,又拿出手機飛快地搜索了一下,接上一句:“而且還不止去過一次,屬于老主顧了。”
我湊在相框前仔細端詳:“……”
不是,他是怎麽斷定是老主顧的?
默契在這種時候又一次迸發了。
白易行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疑問,将手機遞給我,解釋道:“安城只有一家高爾夫俱樂部,屬于高檔場所裏的高檔場所,仔細看,他們兩個的高爾夫球杆杆頭上反着淺金色的光吧?但照片背景明明就是陰雨天,根本沒有太陽,所以這道金光實際上是杆頭本身在相機鏡頭下反射出來的。這是因為上面印着一塊金色的标記,象征着高級會員的身份。”他指了指手機屏幕:“應該就是這個。”
兩個金色的英文字母映入眼簾,是大寫的A與G,合起來就是安城高爾夫。我滑動屏幕,見頁面最下方清楚地寫着各等級會員的會籍費用,高級會員每年要花費200萬元。
這個數字對普通人來說堪稱天文數字。對普通公立醫院的醫生而言,應該也屬于相當驚人的費用。
我和白易行對視一眼,前往外科主任魏鵬生前的辦公室。正如陸為先所說,內部陳列與朱成朗的辦公室幾乎一致,連陳屍的吊扇和桌上陳列的照片都一模一樣。
白易行雙手一撐,頗沒正形地坐在魏鵬的辦公桌上,對着空氣問:“陸大夫,還在嗎?”
桌面響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朱成朗和魏鵬的家庭背景?”
“朱成朗出身農村,家庭貧困,當年好像考了全市狀元,然後學了醫。魏鵬好像是本市人,家裏應該是工薪階級,他一直沒結婚,但是據說緋聞很多。”陸為先回答。
我第N次充當無情的轉述機器,然後腦子裏突然冒出了個奇怪的念頭,要是以後遇到不說中國話的亡靈可怎麽辦?
“果然,醫院這種地方,八卦無處不在。不過也多虧了八卦,才讓我确定這兩個人不可能自殺。”白易行道:“他們都拜金喜奢,原生家庭又不是富豪,如果不出意外,私底下肯定拿了不少,過慣了富貴享受的生活,又風流成性,傻子才肯一根繩了斷自己。”
“這裏平時閑人免進,兇手要麽是像我們一樣僞裝成醫護人員,要麽就是醫護人員。”我說出了推測。
“我更偏向後者。”白易行靈活地跳下桌子:“據新聞報道,案發時間是在醫療事故發生的一周之後,而第二醫院外科此前一直廣受好評,風平浪靜,從那一牆的錦旗就能看出一二。因此幾乎可以肯定,兇手行兇的原因極有可能就是那起醫療事故。假設是這樣,那麽兇手就必須克服兩個障礙,一個是假扮成醫生,一個是進入辦公區域,否則立刻就會被識破。先說假扮,今天我們之所以能順利順走兩件白大褂,是因為有陸大夫的指點。而兇手無人引路,很難知道存放白大褂的具體地點。退一步說,就算兇手通過蹲點觀察取到了白大褂,但醫療事故發生後,警方立刻就介入了調查,将涉事的三名醫生控制在辦公室裏。即使假扮成醫生,想要騙過看守警察的眼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兇手是外來人員的可能性很小。”
聽他細細地分析完,我也覺得基本可以排除這種可能,但随即又産生了新的疑惑:“等等,不對啊,既然當時警方已經控制了該區域,那即便兇手是醫護人員,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進房間,然後挨個吊起三個人吧?”
簡直是天方夜譚。不管從時間上還是空間上都根本沒法成立。
白易行眨眨眼睛,這是他贊同時的肢體動作。他來到走廊上,指着盡端那道透明的門,再次對着空氣發問:“陸大夫,勞駕問一下,當時警方是不是守在那道門外?而并沒有站在走廊上?”
陸為先敲了一下牆壁,以示肯定。
白易行點點頭,我們随後走進外科醫生共用的辦公室。
與另外兩間不同,這裏樸素了很多,也雜亂了很多。
四個方方正正的辦公桌并在一起,桌面極其淩亂,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到處都是吃剩的外賣和揉成一團的紙張。僅僅看上一眼,就能體會使用者無瑕顧及環境的工作性質。
我仰頭看去,果不其然,這間房間也有吊扇,只不過相比之下有些老舊。
“這就是我的桌子。”陸為先飄到左下方的桌子前:“另外三張分別是我的三位同事,心外科主治醫師楊梅,主治醫師馬博,還有住院醫師邵俊傑。對了,我自己也是住院醫師。”
我轉述。
“你待在這個房間等候審查時,他們都在哪兒?”白易行問。
“打開這扇門就是一處露臺,有外樓梯可以直接通向樓下實驗室,當時他們都在實驗室裏。”陸為先飄到房間北側的一扇小門前,敲了敲。
我轉述。
“當時鎖門了嗎?”
“我記得是鎖住了。”
“可他們手裏應該有鑰匙吧?如果趁夜深人靜時上來行兇,還是有機會避開警方的視線。”白易行摸着下巴。
“兇手沒有驚動警方,說明他沒有發出聲響,動作應該也不慢,否則拖得越久,對兇手來說就越危險。”我轉向陸為先:“你還記得案發時的情況嗎?比如,你當時是否清醒?”
陸為先堅定地搖搖頭,沒有絲毫遲疑,想也不想就答道:“當時入了夜,我已經睡着了。突然有一股強烈的力道把我吊了起來,我拼命掙紮,但很快沒了意識。”
我點點頭,繞到相對整潔的桌子旁邊看了看,慶幸醫生們都有擺放照片的習慣:“如果是單兇,應該可以排除楊梅。她是女性,而且身材嬌小,不可能接連吊起三個大男人,更別提還是在瞬間完成,太耗費體力。”
“相應地,馬博是個乾瘦的中老年人,雙眼無神,體力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即使三個死者都處在沉睡的狀态下,他也很難完成整個過程。”白易行與我的想法一致,看過馬博桌上的照片後,幾乎異口同聲。
這麽一來,邵俊傑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他年輕力壯,手腳麻利,有鑰匙在手,還十分了解空間布局。對他而言,只要通過外挂樓梯回到四層醫生辦公室,先吊死陸為先,然後立刻去隔壁吊死魏鵬,再去對面吊死朱成朗,然後再回到醫生辦公室,鎖好門,重新下到三層,理論上倒是可行。
但也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比如,邵俊傑為什麽要殺人。
再比如,他怎麽知道要殺的人都睡着了。要知道,那可是三個被看管候審的人,這種情況下,即使是深夜,大部分人也是心事重重,難以入眠。如果他們清醒,他還有把握能在不發出半點動靜的前提下制服對方嗎?
這樣一想,似乎又說不通。
對兇手而言,三個人都睡着更利于行兇。最好的做法就是下藥。
我把想法說給白易行,他眨眨眼,撥通了楚風的電話。
過了大概幾分鐘,楚風回撥了回來,聽得出來他有些困惑,不明白我們為什麽關心這個案子。但信任終究戰勝了疑問,白易行得到了消息,挂斷了電話:“這案子不是老楚負責的,他幫忙問了問,說是當時法醫初檢确認是窒息死亡,加上家屬拼命反對解剖,就沒有再做複檢。”
“也就是說,如果兇手下了安眠藥之類的藥物,現在也不得而知了。”我說。
“我同意下藥的推論。”白易行倚在桌子上,抱着胳膊:“但傾向于不是口服。因為按照規定,涉案人的飲食一定都會經過警方的檢查,想要公然動手腳,可以說是難過登天。還有,藥物起效的時間因人而異,很難把握。”
“那……還有什麽辦法?”我沒想到這一層,不由愣了愣。
“通過空氣。”白易行豎起食指:“既可以躲過警方的視線,又可以設置好時間,确保撂倒。”
我想豎大拇指,但是忍住了,轉而看向陸為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陸為先一改之前的氣定神閑,眼裏閃過一抹巨大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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