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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兩個人的推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 兩個人的推理




“不是吳大柳?為什麽?”我難以置信地問。




“吳大柳身材瘦弱,患有殘疾,我攙扶他時近距離觀察了一下,發現他四肢萎縮無力,關節異常,小腿內彎,膝關節屈曲,腳部畸形,用腳背外側走路,這些都說明所謂的殘疾其實是一種常見病的後遺症……”白易行語調故意放慢了些,以便我聽得清楚:“就是脊髓灰質炎病毒引起的急性傳染病,俗稱小兒麻痹。吳大柳小時候應該得過這種病,但因為醫治不及時,到了晚年後遺症愈發嚴重,行動很困難。”




胸腔裏的怒氣平息了一些,我已經明白了白易行的言外之意。




白易行沒正形地靠在車身上,看上去十分随意,但語氣卻很嚴肅:“看來老板已經懂了。小僵屍皮膚青紫,遍體傷痕,說明兇手狠狠地虐待過他,而且他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但吳大柳顯然沒有這種力氣。”




“也就是說,只剩下了兩種可能。要麽兇手進入吳大柳家殺人,要麽是小男孩逃出了吳大柳家,遇見了兇手,被殘忍地殺死。”我順着白易行推理的結果思考,得出了結論。




白易行打了個響指:“沒錯。如果是第一種,由于吳大柳從不出門,那麽兇手就必須是吳大柳的熟人,而且吳大柳一定知情。目睹這麽殘忍的殺人案,還要包庇兇手,會産生一定的心理壓力。然而我們上門時,他看到穿着警服的清茗突然出現,卻沒有絲毫的驚慌,不太符合邏輯。當然,這只是推論,還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但小僵屍生前被挖了眼睛,如果案發地點是吳大柳家,一定會有血,不管怎麽擦都不可能消除。這點只要測一下魯米諾反應就會知道。”




他一口氣說完,頓了頓,我卻險些入了神。用網上的話說,這小子活脫脫是個六邊形戰士,觀察,邏輯,醫學,心理學樣樣精通,抓着一點點邊角就能推出一大片原貌,仿佛當時置身現場一般,真不知道他還有什麽能耐是我沒發現的。




白易行看出我在發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趕緊咳了一聲以做掩飾:“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可能又分為兩種可能,一種是兇手和小男孩彼此認識。另一種就很雞肋了,小男孩跑出了村,結果運氣不好碰到了兇手,而兇手是個純變态,與小男孩素不相識,随機殺人。”白易行掰起手指。





“兇手認識小男孩,而且一定是向陽村的人。”我想了想:“否則沒法解釋小男孩為什麽進村就瘋狂。再者,小男孩的眼睛被挖了,手腳也血肉模糊,如果是陌生人,即使再變态,上來就如此折磨的可能性還是太低了,更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不過話說回來,什麽人會對一個常年被囚禁的孩子産生這麽大的仇恨呢?說不通啊。”




我說完,看見白易行定在了原地。随後,他直起身來:“老板,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明白了。”




我:“……”




我又說什麽了?




經典“你又懂了,我又懵了”環節。




白易行一來靈感,語速就會不自覺地加快:“正如老板你所說,除非兇手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才會挖人的眼睛,砍人的手腳,但這種概率太小。那麽反過來,正如老板你所說,兇手是個正常的成年人,恨一個幾乎從不出門的小孩恨到要虐殺的程度,同樣說不通。所以我認為,兇手殺人,并不是因為仇恨。”




“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掩飾。”白易行毫不猶豫。




“掩飾?!”




“對。掩飾。”白易行十分篤定:“兇手毀的,都是能識別身份的重要特征。手腳重傷,就沒了指紋和趾紋,挖去眼球,就缺少了最重要的面部信息。也就是說,兇手不希望有人發現孩子的存在,所以殺了人,但即使人死了,兇手也擔心警方找到屍體,調查出孩子的信息,于是不惜使出如此殘忍的手段。”




“等等……”我腦海中一片混亂,急忙做了個“停”的手勢:“可小男孩生前甚至沒有上過戶口,根本就是查無此人,兇手為什麽這麽害怕?”




“別忘了,我們之前推測小男孩的母親是被拐來的。這個案子的背後,是非法拐賣婦女。”白易行的聲調沉了下去。




他話音落下,我覺得混沌的腦子霎時變得清醒起來,但與此同時,那種冷汗直冒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我理了理思路,将自己的猜測說給白易行:“最近全國各地都在打擊拐賣婦女兒童。我們沒發現小男孩的母親,假設她沒有死,而是逃走了,還報了案,那……”




白易行自然地接上我的話:“那她就會向警方提供線索,比如被拐的地點,見過的人,如果當時尚有意識,可能還會依稀記得路線。而兇手很可能通過新聞媒體發現警方正在搜查線索,從而擔心被找到。”




事不宜遲,他一邊說,我一邊拿出手機搜索。




最近的社會新聞紛紛雜雜,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眼睛都開始酸澀,一個标題終于映入了眼簾。




#一女子聲稱多年前被拐賣至偏遠鄉村#




直覺告訴我,這就是我們要找的線索。我吸了一口氣,點開頁面。




小雅(化名)是江陽省洛城人,十一年前讀大四時,被誘拐至北陵省安城附近的一處村子裏。




據小雅回憶,她被拐後,一度遭到毒打和強奸,很長一段時間內失去活動能力,後生下一個男嬰,男嬰七歲時,她趁機逃了出來,經問路才知已跨越多省。




成功回家後,她與分別多年的父母親人團聚,經多次心理治療後重獲新生。在家人的鼓勵下,小雅來到公安機關報案,據她稱,與她共同被拐的還有十幾個同齡女大學生,到北陵省後被分散。




目前江陽省與北陵省公安廳高度重視,已決定聯合調查,并鼓勵廣大社會民衆積極提供線索,協助警方将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小雅就是小男孩的母親。兇手正是看到了這篇報道,才慌了手腳,趕在警方前面毀滅證據。而小雅生下的孩子,就是能指證兇手的、最直接的證據。”白易行道。




我盯着手機出神,感覺cpu在瘋狂乾燒:“指證兇手……你的意思是,兇手當年強奸毒打了小雅,這麽說,兇手是小男孩的父親?!”




白易行嘴角微揚,先點點頭,又搖搖頭:“兇手既是小男孩的父親,同時又有另外一個身份。試想,如果兇手是個普通的村民,那小雅就是他買來的,在他看來,既然是自己花錢得來的媳婦,那就不存在強奸一說,至于毒打,也只是關起門來的家事。很惡心也很氣人,但卻是赤裸裸的現實。也就是說,如果兇手只是個普通的村民,他就不認為能被定罪,即使被定罪,也不會是大罪,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可能冒險殺人。”




明明又是像繞口令一樣的話,但奇怪的是我居然聽的十分明白。




只有害怕被定大罪,不,定死罪,才能如此恐懼,不惜殺人還毀去特征。




“兇手參與了拐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或者更甚。兇手就是那起拐賣案的主犯。”白易行眯起眼睛:“他将其他女大學生賣到別的地方後,帶着小雅回到了向陽村。而當時出面誘拐小雅的很可能是團夥中的其他人,所以小雅始終沒有認出他。”




“嗯……等等!”我猛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再次比了個“停”的手勢,感到自己的聲調瞬間擡高了八度不止:“可吳大柳不是兇手啊,所以吳大柳其實不是小男孩的父親?!那,那,那小男孩為什麽會被囚禁在他家裏?!”




“老板你也注意到了。”白易行露出了标志性的自信笑容:“推斷到這個地步,基本可以确定這個吳大柳只是受人指使或是被脅迫,常年看管小僵屍。”




“這樣一來,也能解釋為什麽他看到民警卻并不驚慌了。如果他只是負責看管,就會以為小男孩只是跑了出去,并不知道其實他已經死了。”我說着說着,不由産生了一種邏輯閉環的感覺。這說明,我們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案件的真相。




不過,即便如此,一開始就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那就是,兇手的真實身份。




看得出來,白易行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他抱着胳膊,沖我一笑:“老板,你玩過拼圖嗎?”




“拼圖嗎?”我回憶了一下:“小時候很喜歡玩,那時候沒人願意跟我玩,我常常自己拆了拼,拼了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了眼,只覺得白易行眼中好像飛快地閃過一絲難過。然後就聽見他說:“其實我也喜歡拼圖。等這案子結束,我買一個超大號的,和老板你一起拼。到時候可以比比誰拼得快。”




明明是很幼稚的話,但我卻沒有笑,只感到鼻子一酸。




認識這小子以來,我的鼻子好像總酸。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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