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真有鬼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真有鬼啊?
大廳角落裏,我和白易行相對而坐。
“吃吧。”我把碗碟朝白易行面前推了推。
白易行低頭,由衷地發出一聲感嘆:“這這,這也太豐盛了吧。老板你太客氣了。”
我炸了個鹽酥雞,做了個紅燒蹄膀,炖了個清蒸牛腩,還炒了個時蔬,配了碗酒釀圓子,四菜一甜品。
迎新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在這地方乾活,必須得有一個強有力的體格。我要不是天天高營養供着自己,恐怕早就變成亡靈中的一員了。
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的就餐時間也是亡靈們的就餐時間。
之前忘了說,亡靈和人類不同,不吃飯,只吸食氣味。吸入新鮮好聞的氣味就會安分一些,比如花香,再比如美食。相反地,吸入廢氣臭氣之類的氣味就會加重怨氣。因此為了安撫他們,我一直致力于提高廚藝。
現在,我倆身旁就漂浮着一圈亡靈。
白易行全然不明白這些,只甩開膀子,以風卷殘雲的速度大吃特吃,邊吃邊發出“老板你這手藝可以去飯店了”等贊美之詞。
不到二十分鐘,碗碟全都見了底,連湯都沒剩。我要收拾,白易行一把攔住了我:“我這當員工的哪能乾吃不乾活,我來我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完畢,進了廚房。
我看着四散而去的亡靈們,有點擔心,但想着白天剛“談判”完,總不至于一上來就出事,所以也沒攔他。
然而那句話說得到底還是有些道理。
怕什麽來什麽。
“老板!”下一秒,白易行的喊聲就響了起來:“水管爆了!”
我:“……”
已經維持了三個月沒換水管的記錄,就這麽被他輕而易舉地打破了。
我嘆了口氣,卷起袖子,沖進廚房,果然見幾個亡靈聚在水管處鼓鼓搗搗,高聲叫着“讓那小子滾蛋”。
白易行渾身濕漉漉的,活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他雙手拿着抹布,左搖右晃地堵着向外噴水的地方,亡靈們看着他的窘态,笑個不停。
“就這麽喜歡浪費我的錢是吧!”我加入了堵水戰列,無奈吐槽。
“等我試用期過了,老板你從我工資裏扣吧。”白易行毫不沮喪,哈哈一笑:“我這人有點衰,同樣的東西,別人碰就沒事,我一碰就不好使,老板你別介意。”
我被他樂天派的性子感染了,有點過意不去地說:“這事不怨你。我剛才說的不是你,我也不扣你的錢。”
沒想到這話說完,白易行轉過頭來,認真地看着我:“老板,有沒有人說過你性格很好啊?”
我微微怔住:“……”。
活了三十年,白易行是第一個說這話的人。
從前聽到的都是謾罵和嘲諷,還從沒有人,如此真心真意地誇過我。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白易行卻又加上一句:“放心吧,我能修好。”
他沒吹牛。他力氣很大,乾活也巧,沒一會兒竟然堵住了水管。我倆筋疲力盡地回到樓上,白易行一拉門把手,“嘩啦”,掉了。
空氣突然安靜。
我倆四目相對,白易行嘴角一扯,有些尴尬地說:“那個,老板,要不你再扣點呢?”
我看着那幾個孜孜不倦搗蛋的亡靈,按了按眉心:“沒事,先睡覺吧。”
一進房間,白易行舉止動作明顯多了幾分小心,沒再身手矯健地跳到上鋪,而是循規蹈矩地踩了梯子。結果就在他屁股接觸床板的一剎那,伴随着一聲巨響,上鋪轟然坍塌。
這下淡定如我,也不淡定了。樂觀如白易行,也不樂觀了。
他愁眉苦臉地看着我:“老板,我發誓我以前從來沒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弄壞三樣東西。”
我語氣堅定地回答他:“我相信你。”
接着轉向幾個亡靈:“怎麽着,是打定了情況要鬧到底了是吧?行,你們拆,把我這個旅館拆完拉倒。”
也許是我罕見地挂了臉,幾個亡靈面面相觑,看上去都有點理虧,有的低頭,有的望天。
“我知道是老嚴指使的你們,”我叉着腰,毫不退縮:“這個人我用定了。你們有招盡管用,我奉陪就是了。但有一點,東西随便毀,別傷了人。”
幾個亡靈排隊往門外飄,我一屁股坐在塌了的床板上。
一扭頭,又看見了白易行那張放大的臉:“老板,大不了我轉正後第一個月的工資都賠給你,你別又用這招攆我。”
我頓了頓,決定反向誘導:“你自己不也說了,從來沒在一個小時內弄壞這麽多東西嗎?更何況水管、門把手和床板都挺新吧?”
見他不語,又接着說:“因為弄壞這些東西的本來就不是你,是這房子裏的其他東西。”
白易行環顧四周,第一次沒再笑嘻嘻。
靜止的氣氛被“咣當”聲打破。我聞聲看去,原來恰巧最後一個飄出去的亡靈體積有點碩大,撞到了門框上。
這一聲響得非常及時,活像是為了附和我說的話。白易行難以置信地看着空無一人的門,再看看沖他點頭的我,默了足足有幾分鐘,然後一字一句地問:“這,裏,真,有,鬼,啊?”
我再次點頭。
由于上鋪塌了,所以白易行睡在了地上。
夜裏,我雙手墊在腦後,聽見白易行輾轉反側的聲音。也難怪,就算是心再大的人,從小接受唯物主義教育長大,忽然遭到當頭一棒,精神也一定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身為老板,關心員工的精神狀态也是我的職責。于是我翻了個身,壓低聲音問:“睡不着?”
“嗯。”黑暗中,白易行的聲音有點惆悵:“我餓了。”
我:“……”
一時不知道該感嘆的是他的接受能力還是他的胃口。
我翻箱倒櫃,把兩包面包乾扔到白易行手裏:“吃這個。大半夜的開火會把亡靈引過來,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一會兒。”
白易行精準地接過,“嘎巴嘎巴”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說:“老板你管鬼叫亡靈啊?倒是比鬼好聽一些。”
“說真的,你不怕嗎?”我鄭重其事地問他。潛臺詞是,現在跑還來得及。
白易行聳聳肩,反問我:“亡靈能殺人嗎?”
我想了想。好像還真不能。
他們搗亂,闖禍,破壞東西,再嚴重點的就是造成事故,最多就是受傷,但還從沒聽說過能死人。
看我搖搖頭,白易行一臉“猜對了”的表情,徐徐地說:“可是人能殺人。在我看來,人心比亡靈還可怕。”
他說這話時神色很平靜,語氣很低沉。我想起他說自己參與破獲過幾起命案,又想起這麽優秀的人卻沒能順利畢業,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白易行,是個有故事的人。
……
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盯着手機屏幕足足看了一分鐘,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我竟然睡到了七點!!!
多少年來,我都是徹夜難眠,好不容易小寐一會也是各種夢魇纏身,一般四五點就起來了,像昨夜這種一覺到天亮的情況,堪稱史無前例。
大腦宕機了一會兒,我開始思考原因。
直到扭頭看到睡得正香的白易行,靈光突然乍現。
亡靈們對白易行又厭又怕,所以整夜沒靠近這個房間。這麽說來,我還真得感謝這小子。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小子活脫脫就是我的安眠藥,怎麽着也造了四五級浮屠了。
我抻了個懶腰,心情大好,正打算把今天早飯的蛋堡做成雙層的,擡頭一看,呼吸差點止住。
白易行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烏黑的長發直直地垂下,縫隙間露出兩只大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易行。
這視覺效果實在有夠吓人,饒是跟亡靈共處了多年的我也遭不住,當下發出“我x”的祖安問候。
“怎麽了怎麽了?”白易行被我一嗓子喊醒,一骨碌爬起來,擺出一副戰鬥架勢。
我:“……”
那亡靈被我倆接連一吓,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發出“嘤嘤嘤”的聲音,如泣如訴,餘音袅袅,不絕如縷。
我定睛一看,才認出原來是昨天探頭探腦的少女亡靈,我叫她小悠,大名林悠悠。大清早的浮在天花板上吓人,也難怪沒第一時間認出來。
白易行順着我的目光看去:“老板,有鬼……有亡靈來咱們屋了?”
我點點頭:“就在咱倆面前。不到半米。”
“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長得漂亮嗎?”
“……”
我忍住敲他腦殼的沖動,轉向林悠悠,語重心長地說:“小悠,你這樣一大早跑來吓人是不對的,萬一把我吓死了,你們就只能四海為家了。”
小悠仰起臉,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挂在她透明的下巴上,即使沒有實體,看起來仍舊讓人不忍苛責。她說話的聲音向來是輕輕的,此時聽起來更輕:“我沒有一大早跑出來吓人。我從昨晚你們入睡時就一直待在這裏了。”
我:“……”
更吓人了好嗎?
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我依舊維持着語重心長的口吻:“原因呢?”
小悠看向白易行。
我:“……”
不會吧不會吧,別告訴我你看上這小子了。
“你昨天說,他能破案,是真的嗎?”小悠咬着下唇,絞着手指。
我松了口氣。
“老板,現在啥情況了啊?”白易行盤腿坐在我旁邊,瞪眼看着我和空氣你來我往地交流,終于忍不住出口打斷了我。
“她問你能破案是不是真的。”我轉述。
“是真的。”白易行對着空氣道。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林悠悠幽幽地開了口。
“……”
“她想請你幫她一個忙。”我再次轉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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