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出現的證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出現的證據
“你們瘋了?”楚風的視線挨個掃過我們,差點伸手探探我們的額頭:“檢查局長辦公室?虧你們想得出來。”
“宋泰自己供述去過局長辦公室,根據我們的推斷,他最有可能把證據藏在那裏,以确保我們永遠不會找到。”張清茗道。
“事關重大啊老楚。”白易行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我們已經得到了證詞,證明當年是亨泰雇傭的葉嵩華做項目經理,只要找到證據,就可以順藤摸瓜,證明偷換材料和此事有關,才能逮捕葉嵩華,打開突破口。”
“楚警官,我了解宋泰,我覺得可能性十有八九。”我在一旁道。
“你怎麽會了解他?”楚風不以為意。
“他是我父親。”我深吸了一口氣,道。
“什麽?!”楚風猛地轉過頭,見張清茗和白易行不為所動,又道:“你們倆都知道?!”
“宋尋哥告訴我們了。”張清茗點點頭:“多虧了他,我們才能找到線索。”
楚風雙手搭在陽臺上,表情有所松動,但仍有幾分為難:“但那畢竟是局長辦公室,一旦搜不出來,後果實在是……”
“別說是局長辦公室,就是市長辦公室也得搜啊。”白易行嬉皮笑臉,語氣很輕,但語調極為堅定:“配合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不管多大的官,都是公民吧?既然是公民……”
“好了,好了。”楚風嘆了口氣:“我去協調。”
“老楚萬歲!”白易行舉手歡呼。
……
當天晚上。
張清茗帶人進入局長辦公室,撬開了牆面、地板和天花板。明明是下班時間,走廊上卻站了一排看熱鬧的吃瓜群衆,一邊看一邊不斷地感嘆。
“他們一定是在說,敢刨局長的屋,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或者是說,我看這小子的烏紗帽也就到頭了。”白易行調笑着。
“無所謂了,二十六條人命啊。”張清茗頭也不擡,揮舞着鏟子:“就算真錯了,也值了。”
“謝謝。”老嚴帶着亡靈們飄在辦公室的上空,顯得極為擁擠。他定定地看着我,突然道。
“謝什麽。”我一邊幫忙一邊問,所幸所有人都全神貫注,沒有人注意到。
老嚴飄到我眼前:“謝謝你為了我們,忍着惡心分析你父親。我知道這對你而言,不比淩遲要好受。”
我沒再說話,只是不停地揮動着鏟子,掩飾着眼眶的溫熱。
“有了!”張清茗扔掉了鏟子,聲音洪亮且興奮。他伸手摸向辦公桌頭頂正上方的天花板深處,随後抽了什麽東西出來。所有人定睛看去,只見他手裏拿着一個密封的透明文件袋,裏面裝着厚厚的一沓資料。
我感覺自己渾身都在顫栗。
楚風趕了過來,把走廊裏的警察都喊了進來,命令所有人分工,挨條仔細查找。
資料非常詳盡,細致,包括但不限于二十年前大樓材料的成本和銷售金額,用來替換材料的清單。當然,正如我所想的那樣,還有亨泰其他項目使用替換材料的證據。
“難怪用肉眼看難以分辨,兩種材料的外表幾乎沒有什麽差異,但實際功效卻天差地別,造價上整整便宜了幾百萬,按照這個差額推算,如果洛家在每個項目上都這麽乾,長年累月下來,獲利豈止幾十億?”楚風一把将資料摔在桌上:“馬上拘捕宋昭元、宋亨和宋泰!對了,葉嵩華抓到沒有?”
“還沒有。”一個警察道:“但可以肯定他就在安城。”
“把所有旅店挨個排查一遍,重點排查火車站和飛機場周圍的!但凡看見有光着腦袋的,就要仔細對照照片辨認!三天之內,務必把葉嵩華抓捕歸案!”楚風有條不紊地安排着。
警方動作迅速,亨泰和洛家馬上被查封,宋亨和宋泰,也就是我的伯父和父親,很快就被帶到了公安局。
我沒見過伯父宋亨。記憶裏,他從沒出現過,如今這麽一看,他似乎要更溫和些,脾氣并沒有那麽暴躁,但周身散發的陰冷氣息卻別無二致,甚至更勝一籌。
經過整整十多個小時的審訊,兩個人最終供認不諱。
宋亨承認和弟弟聯手,通過替換材料賺取巨額利潤,多年來一直不曾停手。但他對雇傭葉嵩華殺人一事絕口不提,堅稱毫不知情。
宋泰雙手戴着手铐,坐在審訊椅上,面對鐵證如山,臉上再沒了不可一世的輕蔑。
“說說吧,”楚風走到他面前,靠着身後的桌子:“是不是你擔心施工隊發現,所以指使葉嵩華殺人?”
“不是。”宋泰向後靠了靠:“葉嵩華清楚洛家不過是亨泰的一個部門,所以他直接找上了我家老爺子。老爺子為了安撫他,給了他一個項目經理的位置,把他變成了自己人,說穿了,就是大家同在一條船上,誰也賣不了誰。僅此而已。”
“就這麽簡單?”楚風顯然不信:“不是你們命令他滅口嗎?”
“怎麽可能?”宋泰的情緒激動起來,令我想到小時候他毆打我前的狀态:“我們怎麽可能乾這種蠢事?用錢能買通的事,至于搭上人命嗎?再說了,大樓着火對我們不僅沒有半點好處,還有危險,警察當時就察覺到了材料的事,萬幸沒有進一步追查。這些年,我為了藏證據費盡心機,直到前些年才想到藏在這裏……”
“有道理。”白易行沉思片刻:“對他們而言,放火的方式确實有點愚蠢。”
“難道……”我看向他:“其實是葉嵩華利用了洛家和亨泰?”
“對。”白易行點點頭:“我們要去一趟療養院了。”
……
宋昭元,即我的祖父,因為年事已高,現在住在安城郊外山中的一座大型療養院裏。
療養院環境極好,每個房間的陽臺都可以看到美麗磅礴的山景,周圍空氣清新,沒有一絲污染,尤其是清晨起來,面對着缭繞的霧氣,仿佛給人一種置身仙境的感覺。
相應地,療養院的設施也頗為先進,自動化機器人在走廊穿梭着,和護士一起為我們引着路,通過護士介紹,我們知道了住在這裏的人大多非富即貴,社會影響力巨大。當然,這一點我們之前已經猜到了。
“前面就是宋老先生的房間。”護士親切地微笑着。
我們道了謝,走了進去。
兩個便衣警察已經在門外的長椅上坐了許久,看見我們來,并沒有阻止。
房間很大,與印象中療養院的單間截然不同,大概有四五個房間,卧室,客廳,書房一應俱全,連廚房都配備了。
一個年過八十的老年男人背對着我們,坐在落地窗前,正用望遠鏡觀察着窗外的風景。即使只看背影,我也知道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我想起他下令殺死我的場景,額上沁出了微微的細汗。
白易行對此知情,因此擋在了我的身前。
“外面的人已經問過了。”老人頭也不回。
“我們想問的不一樣。”白易行說。
“還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問完就走,別在我的地方打轉,惹人煩。”
“只有一個問題。二十年前,是你主動提供給葉嵩華項目經理的職位,還是葉嵩華找你讨要的項目經理的職位?”
“是他要的。我本來是想給他一個虛職。但他非要項目經理的位置。”
“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嗎?後來出了那麽大一件命案,你都沒有與之聯系起來嗎?”
“呵呵。”老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還能是為什麽?把他和亨泰徹底綁在一起的手段呗。用二十六條人命,換他一輩子的豪華飯票,只要他還活着,我就得滿足他提出的一切要求。”
我看見白易行的瞳孔縮小。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被另一個嫌疑人用這種平靜的口吻說出來,還是讓我們感到猝不及防。
“都說到這了,不如說完吧。人老了,話就多。案發後,葉嵩華來找我,告訴我施工隊發現了材料的秘密,要報警,被他發現,情急之下,放火燒死了所有人,但是請我放心,如果警察查到材料的事,他就會說是施工隊私自更換了洛家提供的材料。從那一刻我就知道,再也沒有擺脫他的可能了。”
“這是個恬不知恥的亡命徒,為了榮華富貴,不惜雙手沾滿鮮血。而我偏偏不能報警,只能唯命是從。一旦報警,他不僅會把替換材料的事說出去,還會說是我命令他殺人,集團和家族就全完了。”
“他比我小不了多少,于是我對外宣布,他是我的同學,算是給他的職位提供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從那之後,我們開始相互利用。”
“我想,既然擺脫不了他了,不如讓他做我的刀,替我乾活。”
“比如呢。”我打斷了他。
因為一個猜想油然而生。
盤亘在我腦海中的畫面始終不散。
刺眼的強光,四散的“煙花”,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媽媽……
老人的身體滞了一下,他轉過身,愣愣地看着我,渾濁的眼球幾乎發直。
我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認出來了嗎?”
“……是你。”老人發出一聲驚呼,強撐着身體想站起來,但最終沒能如願。
比起那個掐住我喉嚨的中年人,他是真的老了,再也不能傷害我了。
“是我。”我說:“告訴我,你都讓他做了什麽。為什麽我一看到他,就會産生劇烈的反應?”
老人頹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然後,我聽見他用蒼老的聲音說道:“我讓他去殺了你。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沒能殺得了你。當時他已經去迦藍寺做了和尚,據他說,他當時随便拿了佛像手中的寶劍,但刺向你時,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根本近不了你的身。從那以後,我更認定你是怪物,不敢再殺你。”
佛像手中的寶劍……
我呆呆地站着。
傳說中亡靈懼怕的東西很少,但有一樣就是佛光,或者是和佛寺相關的東西。
暈眩又重新席卷了我的大腦。
在那把劍刺過來的瞬間,女人的亡靈擋在了我的面前。
“小尋,快逃。”
那是她,是媽媽的亡靈,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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