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艱難的審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艱難的審訊
一切都發生得猝不及防。
我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直直地向大腦湧去,還沒來得及緩解,更猛烈的沖擊随之而來。
白易行松開了我的手,跳了下去。
在氣流和夜風的交織下,曾繁星墜落的速度有所減緩,白易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腿,與此同時,另一只手狠狠地攀住了直升機的起落架。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在一瞬間做到的,這需要極強的肢體核心力量與協調能力,當然,更需要莫大的勇氣。
螺旋槳的轟鳴近在咫尺,救援警察再次嘗試從直升機裏伸出手,但很快就面臨失敗。
“宋尋哥,怎麽辦?”喬姝的淚珠還挂在臉上,面臨着驚心動魄的生死考驗,她的心理防線似乎已經撐到了極致,很快就會坍塌。
我探出大半個身子,看向樓下。
一個念頭立刻湧入腦海。
“讓直升機保持在現在的位置!再派人去連廊上布置氣墊!”我扯着嗓子大喊。
好在楚風的聽力不錯,在我的喉嚨乾澀之前就已經拿起了對講機。
我當即轉身向樓下跑去,深夜的電梯已經停止了運作,我沿着樓梯一階一階地跑,只覺得心髒都要跳到了嗓子眼。額頭上滿是汗水,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吓的,但可以确定的是,無論是哪種,我都沒有時間去擦。
推開連廊的門,警方剛好帶着氣墊趕到。
看着這個像兒童樂園裏蹦蹦床一樣的東西,我依然沒有半點心安的感覺。
我從一個警察手中接過喇叭,對着頭頂上方喊道:“小白!跳下來!”
強光的照射下,我好像看見白易行沖我點了點頭。
下一瞬,兩個人影從天而降。
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我卻沒有這樣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确保白易行是安全的,如果他沒有準确地落在墊子上,我要盡我所能拉住他,就像剛才一樣。
好在事實沒有給這個念頭實施的機會。
白易行和曾繁星準确地落在了氣墊上。我松了一大口氣的同時,突然感到那股鑽心的疼痛重新襲來,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
曾繁星被警方拷走,喬姝撲過去試圖阻止,但卻無濟于事。
我和白易行被扶下大樓,扶上救護車,半個小時後,我的手臂被接了回去,打上石膏,他的手腕則纏上了厚厚的繃帶。
“看看咱倆,難兄難弟啊。”我調侃了一句,試圖讓氛圍輕松起來,話一出口,卻又疼得龇牙咧嘴。
向來幽默的白易行卻沒有笑。他只是靜靜地望着我,慢慢地道:“老板,你又救了我一次。”
“嗐,你救我兩次,我救你兩次,不是平了嘛。”我撓了撓頭。
“就算是電影裏,過命的交情也很少有四次的時候。”白易行向後一靠。
我從小自卑謹慎,很少喜歡看着人的眼睛。但這一次,一股莫名的沖動促使我擡起了頭,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
一片棕色的海。
白易行的嘴唇動了動。他一直都能言善辯,很少有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時候。這一次卻是例外。
于是我搶先一步,用不怎麽自然的聲調盡量自然地道:“不用謝。”
小白,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豁出性命救我的人。我很感恩遇見了你,感恩到我也願意豁出自己的性命。
這句話我沒有說出來。
因為白易行的身體籠罩了過來。
他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我。
這是我們認識以來的第一個擁抱。
我伸出沒脫臼的那只胳膊,回應了他。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任何語言在這個擁抱面前都顯得極為蒼白。
此時無聲勝有聲。
……
翌日,市公安局。
我和白易行已經成了這兒的常客。一走一過的警察們好奇地看着我們,不時還要竊竊私語幾句,說實話,這滋味多少有點尴尬。
張清茗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解救了腳趾扣地的我。
“宋尋哥,師兄,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你別說的我們像是天天來報到行嗎?”我扶額:“聽起來奇奇怪怪的。”
白易行笑了起來:“你要把稱謂去掉,表情再嚴肅點就更像了。”
張清茗拍了拍我的胳膊:“我的鍋,我的鍋。言歸正傳,你們是來看曾繁星的吧?”
“對。”我說:“他怎麽樣了?”
“別提了。加急審了一夜,什麽也沒說。這孩子是牛脾氣,比拼爹的婁明瞬還難搞。”張清茗一臉頭痛的表情:“老楚沒辦法,把他外婆都推來了,還是一聲不吭。”
他邊說邊領着我們往審訊室去。
熟悉的單面玻璃,熟悉的擺設,熟悉的壓抑感,只有裏面的人完全不同。
在一般人的視角裏,審訊室裏是一對祖孫面對着面。白發蒼蒼的老人,靜默不言的少年,任誰看了都覺得格外揪心。
只有我看見喬姝锲而不舍地飄在曾繁星的身旁。
“繁星,你怎麽就不聽警官的話?”老人的聲音顫抖着:“你做錯了什麽,知錯就改就是了,為什麽要這麽抵抗呢?”
“……”
“你從小就是懂事的孩子,連父母和老師的話都沒有違抗過,怎麽會到和警官對着乾的地步?你告訴外婆啊。”老人聲淚俱下,到最後幾乎喘不過氣來。
“……”
曾繁星的眼眶紅了,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看來有戲。”張清茗緊盯着前方。
“警官說了,只要你坦白,他們會從寬處理,你要相信他們……”老人抹了一把眼淚,繼續勸解着。
“相信他們?”曾繁星的眼神一瞬間恢複了淡漠:“小姝被侵犯至死的時候,他們在哪裏?小姝失蹤後,他們又在哪裏?他們不去查,不找線索,不敢質問熊小野,不敢動婁家,怕權又魅錢,你讓我怎麽相信他們?”
喬姝捂着臉,又一次落下了眼淚。
曾繁星越說越激動,雙手緊緊地握成拳狀:“所以我自己動了手。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代表不了正義,正義也不由他們來執行。好在最後,我敗在了兩個不是警察的人手裏。我看不起警察,我恨警察,他們不會從我嘴裏聽到任何一個字。”
老人驚呆了。喬姝也驚呆了。
她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乖巧聽話、成績優異的少年會蛻變成另外一個人。
“別為難我外婆,讓她走吧。”曾繁星的聲音重新歸于平靜:“随便你們怎麽判刑。想讓熊小野入土為安,做夢。我要讓她那高貴的父親得到應有的代價。”
糟了。我心裏暗暗道。
白易行的神情也不樂觀。
我們都低估了一個安靜的優等生的爆發力。
當從小到大朝夕相處的摯友被無情地踐踏至死,他生活中唯一的亮光就此熄滅,黑暗理所當然地吞噬了他的心神。
“真是沒想到。”楚風走了過來,發絲淩亂,臉色很差:“審過那麽多形形色色的混蛋,居然在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身上栽了跟頭。”
“楚隊,省裏……省裏來人了。”一個民警匆匆打開門。
楚風動作一緩,戴好警帽,幾步跑向大門。
身後的民警紛紛列隊,以最快的速度在他身後站好。
一輛面包車緩緩地停在門前,一個穿着乾部服的中年人走下了車。他身邊秘書模樣的人介用一成不變的洪亮嗓音介紹道:“這是省公安廳的汪副廳長,負責督察熊小野的案子。”
“竟然能驅動這個級別的人物親自督察,熊小野的父親絕對比傳說中還……”白易行低聲道。
“您好。”楚風敬了個禮,及時打斷了白易行:“我們正在全力審問嫌疑人,一有結果,馬上向您彙報。”
“還要多長時間?”中年人淡淡地道。
“嫌疑人比較強硬,我們會用盡全力……”楚風頓了一下,很快接上。
“強硬?”中年人淡淡地笑了:“一群警察,還對付不了一個中學生嗎?兩天。兩天之後還找不到屍體,咱們一起脫衣服回家。”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紛紛微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果然,領導就是領導。”白易行歪了一下頭。
面包車揚長而去,留下一串尾氣。
楚風和一衆民警垂頭喪氣。
“真是要命。”張清茗正了正領帶:“婁家都伏法了,最後一關竟然攻破不了,軟的硬的都沒用,再這麽下去真要黃鋪了。”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喬姝呢?
從審訊室出來後,好像就一直沒有看見她。
她去了哪裏?
我回憶着審訊室裏的場景。喬姝好像是在聽完曾繁星的話後才離開的。
曾繁星的最後一句話說了什麽?
想起來了,好像是要讓熊小野的父親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明白了!”我一把拉住白易行:“我明白了為什麽曾繁星無論如何也不肯說出屍體的去向!以及屍體究竟會在哪兒!”
“什麽?”張清茗和楚風的視線齊齊地投向我。
白易行的視線也落在了我的身上,但與其他視線不同的是,他的視線既平靜又堅定。
我知道,聰明如他,一定也發現了端倪。
“諸葛亮和周瑜在手心裏寫過火字,咱倆也學學,一起說出屍體在哪兒?”他挑了挑眉。
“好啊。”我應了下來。
楚風一臉無語:“該不會還要讓我給你們弄個倒計時吧?”
“也行。”白易行乾脆地回道。
“……”
“三,二,一。”
楚風環顧四周,見沒人看過來,趕緊飛快地說道。
想來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幼稚,但又不得不這麽做。
“在熊小野的父親那。”我和白易行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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