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大樓驚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大樓驚魂
“小白,小心!”我捕捉到曾繁星的動作,急忙出聲提醒。
白易行反應極快,身子向後一躲,退出兩米開外。
出乎意料的是,曾繁星沒有撲過來,而是冷靜地将手伸到了身前,準确地來說,是抵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在月光的映射下,更顯寒光凜凜。
“不要沖動。”白易行又向後退了幾步。
我看着這個少年,淡然,冷漠,毫無波瀾。這才突然才意識到,他早就做好了一被發現就赴死的準備。
“我本來是想躲在這裏,等警察相信了熊小野死亡,變成懸案後就帶着外婆離開這座城市,但沒想到你們竟然看穿了我設下的圈套。不過這也是因果報應吧,誰叫我利用了你們的旅館呢。”曾繁星舉着刀,冷冷地說。
“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實很佩服你。”白易行繼續往後退,用手勢示意我給楚風發信息,嘴上繼續道:“一般人感受到亡靈上身,就算不吓死,至少也得魂不附體。可是你居然馬上就接受了,為了複仇,你決定殺死熊小野,或許是婁家安保嚴密不好下手吧,所以你無法殺死婁明瞬,只能嫁禍他。”
“為了引導警方發現熊小野死亡,你靈機一動,決定再來一出鬼上身。你先故意說出熊小野沒有來,給我們留下印象,然後你們三個開始演戲,我們看了監控,信以為真。你讓高元和劉雅璐受傷住院,躲過盤問。”
“接着,你選擇消失,因為只有你消失,才能引導我們查下去。為此,你設下了你暗戀熊小野,和熊小野被霸淩的假象,以此解釋為什麽熊小野的亡靈害了高元和劉雅璐,卻沒有對你下手。”
“順便說一句,我也解開了你消失的謎底。”
我看向白易行。
他已經知道曾繁星從密室裏消失的方法了?
“其實非常簡單。老板,我們都被這種小把戲騙了。你忘了是誰帶你去找曾繁星的嗎?”白易行微笑道。
“……劉雅璐。”我恍然大悟。
“當時是你先敲的門,還是她先敲的門?”
“是她。背對着我,聲音很大。”
“也就是說,她擋住了門把手的位置?”
“是這樣。等等……”我眉頭一緊:“旅館的門從外也可以鎖,只要向上一提就可以……”
“沒錯。”白易行點點頭:“曾繁星早在那之前已經出了房間,此時房間根本就不是密室。劉雅璐當着你的面鎖上了門,你卻毫無察覺。”
“……”
白易行重新轉向曾繁星:“扯遠了。我是想說,圈套很精彩。”
“我們見過複仇的亡靈,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亡靈報複人類。”
“但卻完全沒想到,會是人類假扮成亡靈複仇。”
“為了達到目的,為了讓你們三人順利脫身,你不惜颠倒黑白,将施害者塑造成被害者,你的膽量和智商不僅在同齡人中絕無僅有,也遠遠勝過絕大多數成年人。”
月光下,白易行慢慢地道。
“然而你們卻不在那絕大多數之列。”曾繁星的刀更近一寸:“高元和雅璐還有美好的前程,我已經失去了小姝,必須得保護他們,這已經是我能想出的最完美的辦法。”
提到幾個朋友的名字,他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些:“最後,還是要說聲抱歉。要實施這個計劃,沒有任何地方比亡靈旅館更合适。亡靈旅館的火爆讓人們相信鬼,我別無選擇,只有把你們牽扯進來。”
“放下刀。”我說:“你未滿十六周歲,還有機會。”
“沒有機會了。”曾繁星平靜地看着我,流海下的雙眼如一潭被冰封的死水:“我早就決定,一被發現就自行了斷。這世上只有我知道熊小野在哪,我死了,沒有任何人能找到她。高元和雅璐只是配合我的計劃,沒有殺人,也不知道屍體的位置,放過他們。”
“你想過你的外婆嗎?”我上前一步:“對于你外婆而言,你是她的全世界,你知道她發現你不見後有多麽着急嗎?”
曾繁星沉默了。
“為了外婆,給自己一次機會。”我說:“人只要活着,就還有機會。”
一直沒開口的喬姝越過我和白易行,飄向曾繁星。
“繁星,你看看我。”
“繁星,我是喬姝,我就在這。”
“他們找到了我的屍體,壞人也都伏法了。繁星,你怎麽這麽傻,去殺人……”
“繁星,你不要想不開,就像他們說的,好好活着最重要,我不想看到你跟我一樣……”
任憑她如何呼喚,曾繁星依然看不見她。而現在的她擁有完整的亡靈軀體,并非像之前只有一縷魂魄,再也無法附身,無法告訴他她的存在。
明明近在咫尺,中間卻像隔了一道高牆。
牆那邊的人生無可戀,一心求死,牆這邊的人悲痛欲絕,無可奈何。
“宋尋哥,怎麽辦?”喬姝終于意識到無論如何都無法再與曾繁星溝通,于是轉過身來,聲音顫抖地問。
“小白,曾繁星看不見喬姝,她勸不了他。如今看來,可能也只有硬來了。”我側過身,飛快地對白易行道。
“我們配合,老板你吸引他的注意力,我趁機奪下刀。”白易行很快拟出了計劃。
無需多言,我們彼此都心領神會。
我依舊毫不松懈地做着勸說,白易行則挪動腳步,趁曾繁星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時,緩緩移動到大樓邊沿,距曾繁星舉刀的手僅有三四米。随後立刻沖我使了個眼神。
“外婆?”我故意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連廊。
曾繁星一愣,下意識地順着我的目光看去。
白易行抓住機會,向前一撲,将曾繁星壓在身下,精準地按住了他持刀的手。
曾繁星反應過來,劇烈掙紮。
人到絕境時,會爆發出相當大的勇氣,身體會做出相應的反應機制,最明顯的就是力大無窮。
白易行的力氣我是見識過的,作為警校出身的精英,正面格鬥連歹徒都不是對手,而此時的曾繁星居然能與他在地上翻滾撕打。
白易行要顧及曾繁星自殘,注意力分給了那把刀大半,如此一來,手上的力道明顯減弱,幾番翻滾過後,兩個人滾到邊沿,直直地掉了下去!
這一切的發生只在頃刻之間。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我感覺自己以弦上之箭的發射速度沖了過去,一把拉住白易行的手。
從我的視角看去,眼前的場景堪稱驚心動魄。
白易行挂在這座超高層建築的頂層外沿,一只手死死地拉着曾繁星的胳膊,另一只手被我拉住。兩個人重量的支撐點完全掌握在我的左手上。
春日的夜風寒冷得刺骨,吹動白易行的衣服,我清楚地看見他打了個寒顫。
我加上了右手,使出渾身的力量,保證自己不被拉下去。
“老板,放手,撐不住的。”
到了這個份上,白易行依舊沒有驚慌失措,眉目間依舊含笑,眼神柔軟又堅定。
“笨蛋,放手就完了。我死也不會放手。”
我脫口而出,然後又覺得這句不經腦子就說出來的話似乎很像電影臺詞。
藝術果然來源于生活。
從前只笑電影矯情,真發生了才知道,這時候說出多麽矯情的話都不為過。
喬姝抱住我的腰,試圖幫忙,然而她最多只能勉強維持住脆弱的平衡,要想将兩個人全部拉上來卻是不可能的。
“老板,堅持不了多久的。放手吧。”白易行望進我的眼睛。
“那你呢?你怎麽不放手?”我看着他拉住曾繁星的那只手:“只要放手,重量就會少很多,但你卻絲毫不肯放棄。你對一個陌生人都能如此,又憑什麽要求我對你見死不救?”
白易行怔住了。大概過了兩三秒,他輕輕勾起嘴角:“老板,你什麽時候這麽牙尖嘴利了。”
“你不是給楚警官打電話了嗎?”我說:“他會來的。我也會撐到他來。”
“都別說了!”曾繁星仰起頭:“你們沒必要為了我去死。我已經欠了你們一次,不想再欠第二次。放手。”
白易行一言不發,不但沒有放手,力道反而更大了些。
曾繁星奮力掙脫,白易行依舊不放。
因為劇烈的晃動,我感到一陣脫力,身體在慢慢地向前滑動。如果不是喬姝,這會兒很可能已經和世界說拜拜了。
曾繁星掙紮不成,一閉眼,将那把刀紮進了白易行的手腕。
“小白!”我知道自己現在一定是神色猙獰,但除了咬緊牙關拉住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鮮血一滴滴地淌下來,打在曾繁星的臉上,赤紅的顏色觸目驚心。我能感覺到白易行在發抖,也能清楚地看見他額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夜風吹開了曾繁星的劉海,他瞳孔放大,眼中的寒冰終于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震驚。
“為什麽……還不放手……”他的聲音哽在了喉嚨裏。
“在我看來,生命誠可貴這句話不太準确。只有好人的生命才誠可貴。你報仇殺人,但我仍認為你是好人。”白易行的聲音有些吃力:“正因為這樣,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去死。”
“不值得……”曾繁星的眼中閃爍着一片晶瑩。
“你錯了,值得。”白易行大汗淋漓,卻仍輕松一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天我的功德算是圓滿了。”
曾繁星垂下眼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好像看見他微笑了一下。
警笛聲突然響起。
這聲音雖然很微弱,但對于此時此刻的我們來說,無疑是天籁,是救命的天籁。
我看不清地上的人,只能看見一群密密麻麻的“螞蟻”,一輛接一輛的警車接連聚集在樓下,好像有人拿喇叭喊了什麽,但卻聽不清。
“咔嚓。”
我聽見自己的身體發出聲響,緊接着,一陣鑽心的疼痛猛地襲來。
“老板,你脫臼了。”白易行罕見地急了起來。
“沒事,你流血都不怕,我脫臼又算什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毫不在意。
夜風突然大了起來,準确來說,那不是風,更像是什麽東西卷動帶起的氣流。
我們的衣服和頭發被這股強勁的氣流吹得四處擺動,一道強光随之亮起。
一架直升機盤旋上升,出現在眼前。
“易行,宋尋,堅持住!”楚風從直升機探出頭來,對着我們大喊。
一個救援警察腰間栓着繩子,緩緩滑落,對着我們伸出手,但因距離關系,始終沒法精準地靠近。
直升機左右搖擺,在嘗試了四五次後,仍舊毫無進展。
我感覺自己的力道正以飛快的速度流失,身體一點點地向外沿掉下去。喬姝淚流滿面,但已無法再維持平衡。
曾繁星将一切都看在眼裏,突然把紮在白易行手腕的刀拔了出來。白易行猝不及防,吃痛地叫了一聲,曾繁星趁機狠狠地松開了手,整個人以一種極速墜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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