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她和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她和她
秦冉話一出口,整個屋子鴉雀無聲。
警方将她拷上押走,警笛聲響徹耳畔。
當晚,市公安局審訊室裏,張清茗第一次作為主審訊人,對秦冉進行問詢。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殺人?”張清茗在椅子上坐定,看着對面的秦冉。
“別裝了,你們既然能找到我,還把我家翻了個底朝天,猜也能猜個大概了吧?再說,我已經認罪了,還有必要問嗎?要殺要剮,随你們便。”秦冉歪着頭,眼圈周圍被深色的眼影覆蓋,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當然有必要。辦案是講流程的,就算證據齊全,沒有嫌疑人的口供也是不行的。”張清茗道。
秦冉停頓許久,突然笑了起來,讓人毛骨悚然:“如果我說,我是在拯救她,你們信嗎?”
“說下去。”張清茗身體前傾,點頭道。
“從哪說起呢?還是從頭說起吧。”秦冉吹了一下額前的劉海:“我是個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從小到大,我沒喜歡過任何人,也沒被任何人喜歡過。直到看了沐雨微的電影。”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都被她填滿了。她是那麽美麗,又是那麽勇敢,擁有所有我想都不敢想的美好品質。她就像個墜落凡塵的天使,讓人心生向往。”
“我開始搜她的行程,去機場,發布會,片場,我瘋狂地送花,買禮物,寫很長很長的信,擠開人群,大聲地表達我的喜歡,別人不去的地方我去,別人沒有的時間我有,終于,她注意到了我,為我簽名,還與我合照,我終于成為了她的大粉。”
“有一次,片場外下起了大雨,所有粉絲都走了,只有我還堅持站在原地。她向我走了過來,邀請我去她家裏,讓我洗澡,和她一起吃飯,那一刻,她是屬于我的,我覺得我得到了全世界。”
“我在她家裏安裝了設備,完全是為了她好。我得确定我不在的時候,她也是安全的。”
“可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夠。為了更多時間地陪伴她,為了每時每刻都能和她在一起,我辭了工作,到她的經紀公司,做她經紀人的助理,錢很少,上司很垃圾,沒關系,只要能看見她就行。”
“可你能想到嗎?她變了。”
“她和那個男人一起洗澡,親吻,嬉鬧,從監控裏看到這一切時,我覺得我的世界都崩塌了。她是那麽潔白無暇,怎麽能被垃圾玷污?她是屬于我的,她對我說過,她很喜歡我,很感謝我,比起粉絲,更願意讓我做她的朋友,這些話她都忘了嗎?!”
“可你們能想到嗎?崩塌不是一瞬間的事,它還在持續,在更猛烈地持續。”
“我在陳烈辦公室安裝設備,看見他上傳了她的視頻,我去取她的體檢報告,卻意外發現她早就被強暴過,還是被那個惡心的導演老頭。”
秦冉一聲高過一聲,說到最後,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憤怒且高亢的狀态,讓人不寒而栗。
“說到這,你還是因恨殺人,跟拯救沒關系。”在這種時候,張清茗展現了刑警良好的素養,依舊沉着地反問着。
“我還沒說完!”秦冉道:“我冷靜下來後,想着如果她能表現出悔意,重新開始,我願意和她一起度過難關。可是她呢,每天像個沒事人一樣,還是周旋在那些惡心的男人的周圍,對着他們笑,從那時起我就完全确定了,她沒救了,她是自願的,她根本不是天使,她就是個肮髒的魔鬼,她欺騙了我的金錢,時間,感情。”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愛她。準确地說,我是既恨她,又愛她。所以我不能看着她再這樣下去了。為了讓她重新變成天使,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離開這個污濁的世界,回到她自己的世界裏去。”
秦冉說完,審訊室內外的人都驚呆了。
“簡直就是個瘋子。”幾個警察在一旁搖頭嘆息。
沐雨微看着秦冉,像看着一個陌生人。
緊接着,她掉頭就走,一言不發。
我對白易行示意了一下,連忙跟上她。
“雨微,你去哪兒?”
“放心吧。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放心,我現在清醒得很,不會給活人帶來困擾和危險。”
“我不是想問這個。我是擔心你。我知道你現在承擔了太多的痛苦和悲傷,心中滿是憤怒和不解,我希望你不要一個人承擔,如果你想,歡迎盡數向我發洩。”我走近她,露出一個微笑。
沐雨微回過頭來。
下一秒,她仰起頭,突然哈哈大笑,眼眶中迸出淚花。如果她有實體,這些天流的淚加起來足夠積成一個水窪。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害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就連我真心感謝喜歡的秦冉,也誤解我,她說我是魔鬼,她竟然說我是魔鬼……”沐雨微的笑聲更大了。
頭頂的燈泡又開始大幅度地晃動起來,磚鋪的地面也開始産生了點點裂痕。我甚至能感覺到沙礫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打在頭發上,肩膀上。
我上前一步,輕輕抱了抱沐雨微。
她的身體僵住了,笑聲也戛然而止。
除了記憶中的母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擁抱異性,雖然是亡靈。
我真的無比心疼她。
沒有人把她當做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去尊重她,體諒她。
有人拿她做賺黑錢的機器,有人拿她滿足變态的私欲,有人明知她受害卻裝聾作啞,有人殘忍地奪取她的生命,卻打着愛她的名義。
在他們的眼中,她從頭到尾都只是件工具。
我覺得背上攀上了一雙手。
還是一如既往地冰冷。
整個身體都被這種冰冷包裹着,像是鑽進了一個巨大的冰櫃,又像是一頭紮進了北極的冰原。
四周的躁動漸漸平息下來。
燈泡不再閃爍,地面不再開裂,天花板也不再晃動。
幾個路過的警察紛紛松了一口氣:“真是怪事,昨天已經出現一回了,還來,吓死人了,不是招了什麽不該招的東西吧?”
“謝謝。”我聽見沐雨微低啞的聲音,能察覺出她的情緒已經平靜了很多。
我松開了手,微微退了幾步。
她還站在原地,背着手,一陣風吹來,卷起她的長發,拂去她的淚花。
這時,審訊已經結束,秦冉被押着走了出來。
“我能和她說一句話嗎?”我走過去,對着張清茗詢問道。
得到肯定的回應後,我轉向秦冉:“你錯了,從頭到尾都錯得離譜。沐雨微一直都是天使,她善良,聰明,勇敢,只是她遇到了一個又一個魔鬼,因此折翼。你知道她為什麽像個沒事人一樣,對自己的遭遇視而不見嗎?”
秦冉一開始還不以為然,看也不看我,聽到問題時,猛地扭過頭來。
“因為她不知道。”我說:“她不知道自己遭遇的這一切。她被人下了藥,常年處于記憶紊亂的狀态,她記不起來,分不清現實和夢幻。你說你是愛她的,那麽你知道這件事嗎?”
秦冉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的!你騙我!你騙我!”她大吼一聲,掙脫警察,向我撲來。
警察猝不及防,秦冉的一只手劃過我的脖子,我只感到皮膚一涼,随後有疼痛襲來。
白易行反應極快,在警察們怔愣間,他已經第一時間撲上來,将秦冉禁锢住,同時連說了好幾聲:“怎麽樣?疼不疼?快帶他去看看,以防過敏……”
“小白,我沒事。”我笑了笑,擦了一下脖子,掌心是微微的殷紅。
我再次看向秦冉:“看來你真的一點也沒有發現沐雨微的異常。你如果真的愛她,怎麽會連這一點都注意不到?”
“別再自欺欺人了。”我說:“你根本一點都不愛她,你愛的只是你想象中的一個完美形象而已,将你一切的不如意,不正常的情緒都施加給她,當發現她與完美形象不符時,你就無情地奪走她的生命,還美其名曰是拯救她。秦冉,你才是那個魔鬼,自私,殘酷,可怕。”
秦冉被白易行束縛住,卻不再掙紮,整個人如同一具石像,呆呆地站立着。然後,她膝蓋一軟,像面條一樣滑了下去,任如何攙扶也起不來,最後被兩個警察連拉帶拖地帶了下去。
脖子上突然傳來一片涼絲絲的觸感。
側頭一看,白易行不知道從哪拿了一塊酒精棉,用鑷子夾住,蓋住了我的傷口,随後不由分說拉着我去醫院。
“這點小傷,不用這麽興師動衆吧?”我哭笑不得:“別沒到就愈合了。”
“不行,誰知道她那麽長的指甲裏有什麽細菌。”
張清茗露出一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揮了揮手:“宋尋哥,你就聽他的吧,能讓這沒心沒肺的家夥這麽緊張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真羨慕你。”沐雨微飄到我們身邊。
“有人關心,在乎。”
“這是人世間,最難得的幸福。我一生,都在尋找這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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