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亡質疑

第55章 死亡質疑

深夜的廚房裏，兩人一亡靈正邊乾活邊對話。

“我死後，聽說經紀公司給出的說法是我燒炭自殺。”沐雨微說。

“可是我根本就沒有燒炭。”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常年失眠，習慣用安眠藥輔助入睡。那晚，我因頭痛多吃了一片，很快就睡了過去。”

我将她的話說給白易行。

“也就是說，是有人在你沉睡後，偷偷潛入了你的房間，點上炭後再離開，這樣即使屍檢，也檢不出什麽問題，因為安眠藥物根本沒有過量。”白易行把飯團整齊地擺好。

“我也覺得會是這樣。可是我沒有任何證據，對于兇手也完全沒有頭緒。”沐雨微苦笑了一下。

“我們想明天去你家看看，方便嗎？”白易行微笑道。

“當然可以。房子是我自己買的，公司不會收回去。”沐雨微感激地點了點頭。

在沐雨微的幫助下，二百個飯團很快捏好了。我們端給粉絲們時，他們始料未及，不住地道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裏面有一大半都是他們最喜歡的偶像做的，而且現在就在不遠處看着他們。

我注意到秦冉一個人站在不遠處，背對着我們，默不作聲。我嘗試着叫了她一聲，她吓了一大跳，轉過頭來，一張臉白得吓人，而且帶着很明顯的驚恐。

但她很快就緩了過來，換上之前那副神色，說是沒有胃口，道了句謝就走開了。

一定是因為打擊特別大吧。我望着她的背影，在心裏暗暗道。

……

清明假期過後，我和白易行來到沐雨微家。

沐雨微按下密碼鎖，邀請我們進去。她的家位于安城一棟高檔現代化公寓的頂層，複式結構，面積很大，也很空曠，一看平時就不怎麽打理。

“來，随便坐。我看看還有什麽能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撿起地板上的包裝袋和可樂瓶，急急忙忙地去查看冰箱。

“只有可樂和冰咖啡了，我看看，都還沒過期，你們要喝哪種？”不一會兒，她的聲音傳了過來。

“都行。”我說。

很快，沐雨微一手握着可樂，一手握着咖啡，向我們走來。白易行看着飄蕩在空氣裏的兩個瓶子，一臉平靜。

白易行沒急着喝，四處打量起房子來。即便案發後一定有人開窗通風過，但四周還是彌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可想而知當時燒炭的數量不小，兇手是下了決心要致沐雨微于死地。

白易行踱步到卧室，拉開床頭的抽屜，拿起一個小瓶子端詳着。

“都有誰知道你靠藥物入睡？”他冷不丁地問道。

即使知道他看不到，沐雨微還是飄到了他面前，又輕又慢地道：“這在圈裏是個秘密。其實我從小就有精神不佳的問題，總是無緣無故地失眠，總覺得像是有什麽痛苦纏繞着我，記憶也模模糊糊的。長大後，這種情況有所好轉，但一年前又複發了。這一次，經紀公司嚴防死守，不許消息洩露出去，理由是一旦公衆知道，我的演藝生涯會大打折扣。除了我自己以外，只有五個人知道。”

“哪五個？”白易行追問了一句。

“經紀公司的董事長陳烈，我的經紀人章炎，我的前男友，也是我唯一交往過的人，同為演員的費近舟，帶我入行的著名導演顧泉，還有我的親哥哥沐雨非。”沐雨微道。

“難道這些人裏有兇手？”我壓低聲音問。

白易行沒點頭也沒搖頭：“雖然兇手進入沐雨微家時是深夜，但他怎麽能确認沐雨微一定睡着了呢？要知道，現代快節奏生活下，連普通人的作息都不規律，何況是明星？所以兇手只能是早就知道沐雨微服用藥物助眠，聽完她的列舉後，另外一個問題也能得到解釋。這五個人都是和她關系密切的人，知道入戶密碼毫不奇怪。”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

我們當即去查看公寓監控，卻被告知覆蓋周期是五天，也就是說，七天前，沐雨微死亡當天的記錄已經蕩然無存，無法确定五個人中誰來過。

返回沐雨微家後，我心中盤亘起一個疑問。

長期服用安眠藥的原因一般是抑郁，但沐雨微的狀态似乎與抑郁不沾邊。而且從她的描述來看，她的精神和記憶都出現了問題，精神狀态不穩定，覺得莫名的痛苦，記憶似乎也有殘缺，但她自己卻不知道原因。

真的非常奇怪。

白易行對着空氣道：“你和那五個人之間有什麽矛盾嗎？”

他向來直來直去，倒也省了很多彎彎繞繞的麻煩。

沐雨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白易行的意思，漂亮的臉登時煞白，但緊接着搖了搖頭：“我不記得和他們産生過什麽沖突。陳烈給了我很多資源，章炎為了我到處應酬，顧泉導演是我的伯樂，費近舟是我的初戀，雖然最後鬧得不太愉快，哥哥一直在鄉下老家，很少來安城。”

“這樣一聽，似乎沒有人有必要下手。”白易行認真聽完，報以微笑。

我知道他還有話沒說完，但沒辦法當着沐雨微的面說。

雖然大大咧咧，沒心沒肺，但他的溫柔卻是刻在骨子裏的。

我們對房子裏的各個角落都拍照留證，随後邀請沐雨微一同回旅館住下。沐雨微沒有拒絕，甚至有些好奇和雀躍。想來作為童星出道，衆星捧月，她一生和普通人接觸的時間不算多，更別提一起住旅館了。

一進旅館，沐雨微就和亡靈們打成一片。蛙蛙和大邱都是她的粉絲，對她的到來歡呼不已，如果他們有實體，想必喊聲能掀開房蓋。

其他的亡靈們多多少少都看過她的影視作品，圍在她身邊，問這問那，七嘴八舌，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

“她在旁邊嗎？”白易行道。

“不在，被簇擁着去沙發那邊了。”我說。

白易行朝我遞了個眼色，我便随他走到三層的露臺上。

他這才開了口：“這案子不對勁兒。一般來說，明星都是經紀公司的搖錢樹，更何況地位極高的明星。就算真有什麽争端，撐死了就是解約，哪至于殺人呢？”

我點點頭：“确實如此。同理還有導演。我查了一下，顧泉從鄉下發掘了沐雨微，讓她拍了自己的電影，飾演一個被遺棄尋母的鄉下女孩，那部電影是沐雨微的處女作，她因此踏入演藝圈，從此大紅大紫。成名後，她又拍了很多部顧泉的作品，長期合作，可以說只要有她在，顧泉的電影就有賣座的保障。不管怎麽看，顧泉都沒有理由殺她。”

白易行抱着胳膊：“相比之下，費近舟作為前男友，的确有可能存在感情糾葛，從理論上看算是有嫌疑，但對于一個混演藝圈想成名的人來說，為了感情殺人的可能究竟有多少還很難說。至于沐雨非，想也知道，他們全家的經濟來源很可能就是沐雨微，他實在沒必要下手。”

“也就是說，總的來看，這五個人殺人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對吧。”我總結了一下。

白易行先是不置可否，随即話鋒一轉：“從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但這裏面或許有更深層的隐秘，逼得兇手不得不下手。”

“比如？”

“比如，沐雨微的存在觸及了兇手的安全。這種安全對兇手而言，遠遠大過財富和利益。”

“你是說，兇手可能有把柄握在沐雨微手裏？”

“還不是一般的把柄。一旦公之于衆，兇手将面臨牢獄之災，甚至更深的刑罰。”

“……”

“還有一點，我覺得沐雨微本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握着兇手的把柄。或者說，是兇手誤以為她掌握了。”白易行道：“因為如果她知情，一定會明白誰是兇手。她一頭霧水，懵懵懂懂，就證明她一無所知。”

我不禁感到汗毛豎立。同時，也明白了白易行為什麽要避着沐雨微。

是為了避免給她帶來更深的沖擊。

白易行見我沒再開口，繼續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不管是誰，他能為了這個把柄殺人，就一定會極力隐藏這個把柄，不會擺到明面上讓人抓到一點馬腳，所以不會怕警方調查。要想接近真相，我們只能暗查。”

……

翌日是清明過後的第一個工作日。

由于前些日子把車送去保養，我和白易行坐上公交，先前往沐雨微生前的經濟公司星陳娛樂。

沐雨微從來沒擠過公交，即使變成了亡靈，在人群擁擠的環境下仍然顯得十分不知所措，最後徑直飄了上去，像人形氣球一樣浮在人們的頭頂上。

這場面實在是滑稽，作為唯一能看到的人，我盡全力掩蓋自己的心情波動，仿佛多看一眼都能笑出內傷。

一路擠過去，總算是到了站。沐雨微像個仙子一樣漂浮在空氣裏，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樣子既落落大方，又帶着些純真可愛。

我看在眼裏，卻生出一絲擔憂。

調查是避不開當事人的，真不知道當案子的隐秘被挖掘時，這份純真可愛是否還能維持。

星陳娛樂所在的大樓十分氣派，大片現代感十足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着耀眼的光芒，一走進去，現代化高端的裝修讓人目不暇接，走廊上挂着男女明星的巨幅海報，其中就有費近舟的，看起來星味十足，星光熠熠。

我們一路看過去，正趕上幾個工人将一副海報從牆上拆卸下來，定睛一看，正是沐雨微。

“未免太着急了吧。”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嘟囔道：“真沒想到陳總一點情分都不留啊。雨微好歹給公司創了那麽多盈利。”

“豈止陳總，聽說就是雨微經紀人章炎找的工人，啧啧啧。”另一個工作人員道。

沐雨微眼中先是劃過一抹驚訝，随後落寞地偏開了視線。

“看你的表情，再加上他們的話，董事長和經紀人從前似乎對你還不錯？所以你沒想到他們會做出這樣不近人情的事？”白易行問。

“對。”沐雨微輕聲道：“他們一直說是我成就了星陳娛樂……”

白易行湊近了我：“他們急切地想抹除關于她的一切痕跡，連裝都不想裝了。這說明我們的推測沒錯，他們心裏一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