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不存在的嫌疑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不存在的嫌疑人
面對着黃皓的質問,白易行沒有反駁,也沒有抗辯,而是起身走到財務室,看了看後門。
後門外是一片空地,不遠處有一道鐵門。
“案發時,那道門的鑰匙在誰手裏?”白易行看向廠長。
“就在財務李梅手裏。趕上幾個月不發工資,一齊發的時候,她拿不動那麽多錢,就找個板車從那道門直接運到財務室。”廠長說。
“只有李梅有鑰匙嗎?”白易行又問。
“對。就只有她有。”廠長點頭。
“這豈不是矛盾了嗎?”白易行突然笑了起來,看向身後的三名警察:“案發後,兇手固然可以打開後門,再從鐵門逃跑,但案發前,他要怎麽進入財務室?”
他像是刻意給在場的人留出反應的時間,繼續道:“兇手沒有鑰匙,只能從工廠大門進入,如此一來,必定穿過車間,不可能不被工人們目擊。但黃警官剛才說,葉天闊那天沒有來,工人們也沒看到他,這就說明兇手不可能是葉天闊。”
黃皓欲言又止,被白易行擡手止住:“別急,我還沒說完。黃警官一定是想說,葉天闊就不能從後門進去嗎?如果他從後門進去,就必須得到李梅的同意,也就是說,他必須和李梅關系密切,但廠長,事實是這樣嗎?”
廠長搖了搖頭:“肯定不是。李梅基本不到車間來,葉天闊又整天悶頭乾活,他們之間連接觸都沒有。”
“這麽說,兇手是外來人。”一直沉默的楚風開了口。
警方立刻展開了調查,幸好當年的工人大部分都還在,詢問進行得很順利。
“正如廠長所說的,工人們和財務基本見不着面。而且李梅為人高傲,瞧不起工人們,從不拿正眼看他們。不過有工人說,當時李梅好像交了男朋友,整天花枝招展的,經常不鎖後門,財務室裏還總傳出笑聲。”張清茗整理了詢問結果,道:“這樣看,她的男友嫌疑最大。”
“李梅的遺物呢?”白易行突然道。
“還在市局保管。因為兇手失蹤,案子就成了懸案,所以一直沒交給家屬。”黃皓的聲音有些異樣,想來是發現犯錯的緣故。
很快有警察調出了證物袋,擺到我們面前。
楚風和張清茗戴上手套,仔細檢查。
“都是一些貼身衣物,此外有一個金戒指,還有一部手機。我們當時查了,手機裏沒有可疑人物的聊天記錄和電話。”黃皓說。
“金戒指呢?”白易行問:“女人會給自己買項鏈手镯耳環,但很少自己給自己買戒指吧?”
問題堪稱一針見血,三個警察的臉色都變了。
楚風當即下令:“安排人拿着這個戒指,全市挨個商場金店問,一定要找出買方。”
一直等到天黑,結果出來了。
幾個警察拿着付款單趕了回來,氣喘籲籲地道:“這個戒指是市中心大商購物中心的專櫃産品,店主調出了購買記錄,付款人是……”
他們頓了一下,沒立刻說出來,只瞥向黃皓。
“付款人是誰?”楚風沉下臉。
“……葉天高。付款人叫葉天高。”
所謂語驚四座,大抵就是這個效果。
楚風、張清茗和黃皓全都怔住了,只有我和白易行沒有驚訝。
這個結果,在我們的意料之中。
一切都對得上了。
葉天高曾與李梅交往,經常通過後門溜進廠內,案發當日,也是李梅打開後門放他進入,但正好趕上發放工資,葉天高目睹巨額現金,貪婪之下,殺死李梅,并帶着錢從後門逃離。随後警方開展調查,葉天高知道堂弟那天沒去上班,于是想出嫁禍的辦法,将錢放進堂弟的包裏,以此誤導了警方的判斷。
如此一來,葉天闊完全有理由懷恨在心,不,應該說是恨之入骨。
在仇恨的驅使下,他逃之夭夭,蟄伏起來,出家為僧,終于等到機會,先殺葉天高,再殺葉家其他人。
雖然還不能解釋另一個人,也就是昨天襲擊我們的人又是誰,但我們還是選擇先将推測說給張清茗聽。
警方随後調查了迦藍寺。因為涉及到宗教因素,還打了報告,獲得批準後才行動。
也正因此,稍微費了一些時間。我們再次前往迦藍寺時,已經是兩天後的清晨。
葉家三人的亡靈一見我就沖了過來,自那晚之後,他們一直在寺裏,焦心如焚地等着。
“殺死女財務的兇手不是葉天闊。”我說:“你們為什麽要對警察提供那樣的證詞?什麽偷錢,你們親眼看見了嗎?”
被我這麽一問,葉崇華和梁玉明顯語塞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們是沒有親眼看到,但,但也不會再有別人了啊。家裏總共就那麽就幾個人,我們天高不會做這種事,葉天藍膽子又小,除了葉天闊還有誰?”
“好一個排除法啊。”我差點笑出聲,覺得胸腔裏漸漸升起一股怒氣:“你們如此信任自己的孩子,有沒有想過,其實自己的孩子才不值得信任?”
“什麽意思啊?”老夫妻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們聽不懂。”
“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表明,葉天高曾與李梅交往過,還送給她戒指,案發當日,葉天高有重大嫌疑,他盜走了錢,卻栽贓給葉天闊。我問你們,他有沒有葉天闊家的鑰匙?”我一口氣說完。
“啊!”梁玉捂住臉,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聽起來凄厲無比。
“看來答案是肯定的了。”我說。
葉崇華像是被石化了,嘴唇不住地嗫嚅着,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出口:“是葉天闊殺了天高和我們嗎?他要報仇,對嗎?”
“現在還不得而知。”我搖搖頭:“警方查的就是這個。”
……
“葉天闊真可憐啊。”白易行站在一棵茂盛的菩提樹下,發出了感概:“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被扣了個屎盆子,一輩子都毀了。”
“葉崇華和梁玉說他不承認偷錢,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偷過,怎麽承認?那時,他的心裏一定很絕望吧。”我說。
我體會過被冤枉的滋味。上學時,因為被認為是異類,班裏丢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惡作劇,老師必然第一個找上我。然而我熬了過來,葉天闊卻沒有。想到這裏,我不禁同情起這個素未謀面的潛在嫌疑人來,當即搖了搖頭。
正午時分,張清茗走了過來。
“葉天闊不在寺裏。他的體檢信息顯示他背部有一塊明顯的胎記,我們依次看過,沒有人符合,如果做過手術,也應該留有痕跡。”張清茗道。
他話音剛落,楚風就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
“海警那邊有消息了。不過不是葉家的夫婦和兒媳婦。”他的聲音很低:“剛剛在這片海域打撈起一具男屍,已經白骨化了,立刻送去急檢,确定死者是葉天闊。”
“什麽?!”我和白易行同時張大了嘴巴。
葉天闊死了?!
“還有意外收獲”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不過對此時的我們而言,這個意外實在太突兀,一下子沖亂了陣腳。
葉天闊死了,那兇手是誰?
只剩下了一個人。
葉天藍。
她是葉天闊的龍鳳胎妹妹,清楚當年栽贓陷害的全過程,也只有她,才會不遺餘力地為哥哥報仇。
我從白易行的眼睛裏看到了一樣的答案。
到了這個地步,警方也将視線轉向了葉天藍。
從殺人手法上看,葉天藍身為女性,頗為吻合。但從與寺廟的關系來看,就又回到了之前那個問題。
迦藍寺裏沒有尼姑,葉天藍不可能在寺廟裏。可如此一來,她是怎麽知道峭壁上鐵環的事的?又怎麽可能在深夜跑到寺裏後山,還如此熟悉環境?
兜兜轉轉,似乎又繞回原點。
嫌疑人,實際上竟然不存在。
怎會如此?
就算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臉上一定滿是迷茫。
“方丈,”白易行走上前:“請您一定要如實回答。這兩個月間,到底有沒有女性香客長期住在寺裏?”
這個問題是十分冒昧的。
方丈的臉色頓時發白,長長的白胡須一抖一抖,眉目豎立:“施主哪裏的話?之前懷疑我寺弟子,引來警察,一通查看卻毫無結果,如今又胡亂猜測,質疑我佛門清白,是可忍,孰不可忍。”
“您別動怒。”白易行面不改色,反而露出一絲笑容:“我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事關案子,人命關天,您如實回答就好。”
“絕對沒有!沒有任何女施主留宿,更別提長期!”方丈閉上眼睛,額上青筋跳了幾下。
“您別生氣。”白易行還是笑着:“既然沒有,那我們就思考別的可能。”
“随便施主。”方丈一甩袖子,離開了。
“哎。終究還是得得罪人。”白易行攤攤手。
“這案子越發怪了。”我只覺得腦殼發脹:“查來查去,竟然查無此人,葉天藍究竟去了哪裏呢?”
比起我的一個頭兩個大,白易行依舊雲淡風輕,笑嘻嘻地道:“來都來了,問都問了,不妨更深入地問問。”
“嗯?”
“我依然堅信兇手與迦藍寺有關。先把兇手性別的問題抛到一邊,如果你是兇手,出家為僧,蟄伏四年,卧薪嘗膽,突然有一天看見了仇人,你會有什麽反應?”
這着實是個新思路。
“我會很激動。”我說。
“還會怎麽樣?”
“還會……對了,還會主動接近他。”我恍然大悟。
“沒錯。”白易行微微一笑:“這就是關鍵。如果不接近葉天高,兇手就不能保證他在自己的視線內,一旦錯失時機,再下手就不知道還得等幾個四年了,所以兇手一定會采取行動。”
我發脹的腦袋清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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