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地牢對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地牢對決
沉重的悶響傳來,地下室的門被關上了。
鐘陸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着,不耐煩地道:“別磨叽,快點完事。”
兩個一高一矮的村民對視一眼,各自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向我和白易行走來。
鐘陸仰起頭,吐出一個又一個煙圈:“記住,下輩子可別他媽再多管閑事了,做什麽不好,非要做短命鬼。”他抓了抓頭發,幸災樂禍地看了我們一眼,叼着煙走了。
老實說,目前這種情況下,即使一對一,我也沒有任何把握。但我卻絲毫不想放棄,不僅是因為求生的本能,也因為亡靈旅館好不容易才正式走上了營業的正軌,更因為白易行。他是因為來到我的旅館裏,才會遇到小男孩,才會卷進這個案子,才會面臨殺身之禍。
無論如何,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為他留一線生機。
我究竟能做什麽呢?
不知道從哪個科學報道上看過,人在極度危險時,大腦會自動搜羅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後投射出來。千鈞一發之際,一段記憶突然湧入了腦海。
大概是十歲時,放學後,一些高年級學生堵在我回家的巷口,将我逼入死角。他們劃開我的書包,扯壞我的衣服,取笑我的左眼,在折疊刀離我的脖子只有幾寸的距離時,恐懼使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但緊接着,心中的憤怒和不甘促使我決定反抗。當我猛地睜開眼時,看見幾個高年級學生的面孔扭曲,身體不自覺地僵住,像是突然變得很難受。他們一邊喊着“這怪胎邪門”,一邊跑遠了。
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這樣的事,直到二十年後的今天想起來。
我猛地意識到,或許那只跨越了陰陽兩界的左眼,可以配合我情緒的變化,在危機時刻釋放出一些讓普通人不舒服的東西。可能是能量,可能是磁場,我不清楚,也沒有時間想清楚了。
就如二十年前一樣,那把尖刀再次逼近了我的喉嚨。
而此時的我,已經不再像二十年前那樣恐懼,卻比二十年前更加憤怒。
“帶上張警官,走。”我撂下六個字,睜開眼睛。兩個村民的動作當即遲滞了片刻,我抓住時機,猛撲過去,死死地将他們按在身下,挨個去奪他們手中的刀。
意料之外的是,對方并沒有完全喪失行動能力,雖然神情僵硬,但力氣依舊大得出奇,掙紮中,高個村民的刀尖割破了我的皮膚,矮個村民騰出手來,舉刀直直地向我的腰間刺來。
很奇怪,我依然沒有害怕。我只知道,我不能松手。鐘陸已經走了,只要白易行帶着張清茗跑出牢房,就有一線生機。
過了多久了?他們逃出去了嗎?應該逃出去了吧。
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劇烈的疼痛。
只聽“咔嚓”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
随後,殺豬般的慘叫響起。
我大腦宕機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叫的人不是自己。
耳畔刮過一陣迅疾的風。
下一秒,矮個村民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起,直直地撞在一旁的牆上,胳膊像面條一樣垂下來。看來剛才那聲“咔嚓”聲,是有人踩斷了他的胳膊。
“雖說好漢不提當年勇,但像你們這種廢物,我在學校訓練時一個打十個。”“有人”發了話,正是白易行。
矮個村民想要掙紮,被白易行一拳直擊面門,沒了聲響。高個村民掙脫我,一臉兇相地舉起刀,直刺白易行的背部。
“小白,小心!”我猛地抱住高個村民的腿,激烈的捶打随即猛落下來。
“敢打我老板,不要命了是吧?”
我從沒聽過白易行如此憤怒的聲音。他這人搞笑又話唠,平時都是嘻嘻哈哈的,即使發了怒,也能克制語氣的平緩,像這樣毫不掩飾還是第一次。
話音未落,落在我身上的拳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悶的重擊聲。
我擡起頭,看見了一張棱角分明的冷峻面龐,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布滿血絲。
白易行一手鉗住高個村民持刀的手,一手握拳,直擊對方腹部,趁對方吃痛之際,手腕稍一用力翻轉,那把刀應聲落地,他随即揪過高個村民肩膀,來了個乾脆漂亮的過肩摔。整個制服的過程不到五秒鐘。
我目瞪口呆。
卧槽。
這小子這麽能打的嗎?
嗯,該咋說呢,就顯得我剛才的視死如歸有點尴尬。
正暗自感嘆着,白易行朝我伸出了手。
我回握住,借助他的力道站了起來。
“謝謝你,老板。”沉默片刻後,白易行勾起嘴角。
“謝我啥?我什麽忙也沒幫上,還差點拖了後腿。是我該謝謝你。”身上的疼痛後反勁一樣襲來,疼得我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不。”白易行認真地搖了搖頭:“在生命面臨威脅時,明知可能不敵,仍然勇敢地撲上去拖延時間,只為了讓我和清茗有機會逃脫。”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眨了眨眼,接上一句:“而且如果不是老板你,我一定少不了挨剛才那一刀。”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對了。真誠才是最好的必殺技。
生平第一次被人這麽真誠地道謝和稱贊,我只覺得耳根子瞬間發熱,如果此時去照鏡子,必定紅成一片。
“咳,咳。”我連忙咳了兩聲以作掩飾:“咱們先出去吧,萬一鐘陸折回來……”
“我還怕他不折呢,正好沒過足手瘾。”白易行毫不在意地勾唇一笑,将張清茗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不忘關上牢房門:“就憑這幾個廢物也想要我們的命,真是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你剛才那幾下子真絕。”我擡起張清茗的另一只胳膊:“是拳擊,散打還是跆拳道?”
沒吃過豬肉,但是看過豬跑。雖說我一樣也沒學過,但不耽誤沒事就看看體育頻道。
“老板你怎麽知道我都學過?”白易行驚訝地說:“我高中時拿過全省青少年拳擊冠軍,大學時得了跆拳道黑帶,後來跟着老楚練過一段時間散打。”
我:“……”
看來說這小子是六邊形戰士是說早了。可能不止六邊。
頭頂的燈泡快速閃動了幾下,四周随即陷入一片黑暗,一時只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
疼痛再次襲來,我忍不住悶哼一聲。白易行的聲音緊跟着響起:“老板,疼了就喊出來,不用忍着。話說回來,你的忍耐力怎麽這麽強?以前我受傷時,差點把老楚耳朵嚎聾。”
可能是黑暗激發了我的回憶和傾訴欲,我聽見自己緩緩地說:“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被父親鎖在屋子裏,他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回來,拿皮帶抽打我,罵我是個有毛病的異類,只要我敢哭喊,就會被加倍的懲罰。後來我就逐漸養成了不吭聲的習慣。”
“垃圾。”白易行頓了一下,低低地罵了一句。
我以為他會追問後來怎麽樣了,但是他沒有,只是堅定地說:“老板,你沒病,也不是異類。”
這小子又害我眼睛發酸。
說話間,我們已摸索着走上了臺階。
我擡手推了推鐵門,紋絲未動,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了照門,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沒有鎖孔,這扇門從裏面打不開。”
“鐘陸将我們和兩個村民一起反鎖在了裏面。”白易行冷笑起來:“這麽看,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倒響,不管誰弄死誰,最後的結果都得是活活餓死在這地牢裏。他的目的,是連自己人也一起滅口了事。畢竟牽扯到警察,一旦走漏了消息,對他們而言後患無窮。啧啧啧,真狠啊。”
我們将張清茗放下來靠在鐵門上。我将手機高高舉起,眼看着右上角的叉號絲毫不變:“不行,這裏一點信號也沒有。”
之前我還一直慶幸這幫窮兇極惡的家夥居然不收我們的手機,如今看來,并不是運氣眷顧,而是即便手機在手,也毫無用處。
才剛脫離危險,又再次面臨絕望,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
我嘆了口氣,在腦海裏過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等飛快地過完一遍後,我突然發現白易行好像噤聲很久了,覺得有必要安慰一下他,于是重新打開手電筒看了過去。
白易行用手拄着自己的下巴,睡得很香。
我:“……”
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睡得着覺?
由于自己常年失眠的緣故,我從來不忍心打擾別人睡覺。不過此時此刻除外。
白易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幾點了老板?老楚他們來了嗎?”
我一陣無語:“你睡迷糊了吧?咱們被困在地牢裏了。哪來的老楚啊?”
白易行探頭過來,看了眼我的手機:“還早。不急。”
我:“……你指的還早,不急是啥?閻王爺收咱倆的時間還早?下地府報道不急?”
白易行哈哈大笑:“老板你真逗,我都笑精神了,瞌睡蟲一掃而光。”
我:“……到底咱倆誰逗啊?”
白易行笑夠了,抻了抻懶腰:“放心,我們不會死的。老楚很快就會找到我們,在那之前,我們只需要保存體力,保持信心,安靜地等着。”
換做別人這麽說,我會以為他瘋了。但對白易行,我內心總有種說不出來的信任。因為我知道,他的自信,從來不盲目。
想到這裏,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的手機呢?”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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