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深夜飯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9章 深夜飯局
楚風走出審訊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半。
他按了按眉心,看着我們笑了笑:“餓了吧,走,請你們吃夜宵去。”
“您別破費了。”我說:“這兒離旅館不遠,我做點東西吃,您想吃什麽?”
楚風遲疑了一下:“那怎麽好意思……”
“哎呀,這是人民群衆給人民公仆省錢呢,這情老楚你得領啊。再說了,我老板做的飯色香味俱全,我們還推出了幾種網紅招牌菜,火到得提前預約還不一定能吃得上,專門做給你吃你還……”白易行兩手一拍,絮絮叨叨地猛誇一通,我正思考怎麽讓這小子改改他的話唠屬性時,楚風适時打斷了他。
“行了行了,你這小子哪都好,就是話多,說得我腦瓜子嗡嗡的,我聽你們的還不行嗎?”楚風比了個求饒的手勢。
白易行擺出個得逞的笑容。
……
由于之前出去調查時只關了店,忘了關閉網上預約,于是預約的人群直接排到了兩個禮拜開外。自從四天前重新開業以來,旅館人滿為患,剛剛過了今天安靜日子的亡靈們頓時炸了鍋,在充滿活人的環境裏艱難掙紮,為了表達心中的不滿,不停地上蹿下跳。
這麽做的結果就是,在普通人的眼中,靈異的現象遠遠不止網上流傳的樓梯、吊燈、窗簾。
比如,走廊牆上的畫經常莫名其妙地調了個個,地毯突然從中間開裂,去前臺加個菜的功夫,咖啡杯自己倒扣在了桌子上,就連房間裏的抽屜也經常會自己打開……本來就奔着鬧鬼來的客人們興奮異常,紛紛更新各自的社交媒體,一時間輿論甚嚣塵上,“亡靈旅館”四個字幾乎住在了熱搜榜榜首。
此外,還有一個話題的讨論度一直高居不下,那就是出現在床下的小男孩。不少網紅模樣的人到前臺辦理入住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住哪間房能再看見那個小男孩。
事實上,一提到這個,我的心就七上八下,案子雖然見了亮,但失蹤的小男孩仍然下落不明,他究竟在哪裏,會不會傷人,都是未知數。
回到旅館時,前臺的老式西洋鐘裏正好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一只貓頭鷹一躍而出,機械做的翅膀一動一動。
“零點了。”白易行擡頭看了看,打了個哈欠:“又是新的一天。”
我走進廚房,取了菜單遞給楚風。
楚風來回翻了翻,臉上的表情逐漸精彩,準确來說,是不解中帶着驚恐,驚恐中又帶着點對我們腦回路的接受無能。在遲疑了至少十幾秒後,他嘴唇一顫,還是決定問個明白:“這個血色獅子頭是?”
“哦,這圖看着猙獰,其實是淋了番茄汁的肉丸。”我急忙解釋。
“那這個滲血的牆是?”
“哦,就是在白巧克力蛋糕上塗上新鮮的草莓醬。”
“那這個腦漿迸裂是?”
“哦,是豬腦花,上面澆了芝士。”
“那這個陰風入口又是?”
“哦,是薄荷檸檬涼茶。”
“……”
楚風扶額:“那句話怎麽說來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腦洞大開。不佩服都不行。”
白易行撇撇嘴:“老楚,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幾道菜是點單榜前幾,旁邊超市賣肉的大叔和賣腦花的大姨都認識我們了,供貨速度都趕不上我們這頭下貨的速度。”
楚風扶額加震驚:“真是一個敢做,一個敢吃。這倒勾起我的興趣了,那就這幾樣吧,小宋,辛苦你了。”
我圍上圍裙走進廚房,白易行裏裏外外地打着下手,捶肉,調味,下鍋,煮腦花,打蛋,加糖,煮白巧克力和鮮奶油,最後煮涼茶,切檸檬。
兩個人有條不紊地忙活着,彼此無話,但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需要什麽東西。這是我第一次發現,除了探案以外,我和白易行在做飯這件事上也越來越合拍。
三個人在餐廳靠窗的位置坐好,楚風看了看幾道菜品的賣相,失笑道:“确實挺吓人的。”說完咬了口肉丸,神情一變:“嗯,好吃,入口即化卻又不失筋道。”随即又夾向腦花:“這個腦花也好,沒想到還能配芝士這東西一起吃。”
“怎麽樣,沒騙你吧?亡靈旅館,誠不欺你。”白易行拍拍胸脯。那自豪的樣子讓我想起貓和老鼠裏的傑瑞。
一頓飯吃得很和諧,大口朵頤之後,楚風放下筷子:“關于那天出現在你們旅館裏的小男孩……這些天來警方幾乎不間斷地尋找,但是依舊沒有他的下落。按理來說不應該,他雙目失明,手腳重傷,走不遠的,而且不管走到哪都會引起注意啊。”
一口腦花噎在嗓子裏,我劇烈地咳了幾聲,連捶了幾下胸脯才咽下去。
楚風疑惑地看着我。
白易行哈哈一笑,低頭看了看表:“我去,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都快淩晨四點了,老楚你也該回去眯一覺了吧?”
“別岔開話題。”楚風露出個“我最了解你小子”的表情,眯起眼睛:“據鐘陸等人交待,你曾告訴劉泓你們發現了小男孩,還把他送進了安城第二醫院。”
“那當然是假的。”白易行面不改色地攤攤手:“醫院純純是個誘餌,要是孩子真在醫院,我反而不會冒這個險把他們引過去。”
“我們也搜查了醫院,确實沒有發現。但孩子畢竟是在你們旅館出現的,然後就莫名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嗎?”楚風喝了一口薄荷檸檬茶,靜靜地看着我們。
他神色溫和,語氣平穩,但眼中卻流露着探問和警覺。只是被他這樣盯着,我的心裏就一陣發毛,不敢想象如果周圍都變成白花花的牆,頭頂的燈光再刺眼一點,我會不會把事實和盤托出。
“我以我下半輩子都不能吃甜品發誓,目前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白易行搖搖頭。
我:“……”
好狠的誓。
據我所知,這小子除了星球大戰以外最愛的就是甜品,肯拿不吃甜品起誓,也算是為了維護亡靈的秘密下了血本。
楚風一臉無奈,站起身來,直了直腰:“我去趟洗手間。”
我和白易行同時乖巧點頭。
腳步聲漸遠,白易行立馬把椅子挪到我旁邊,一個大跨步湊過來,低聲道:“得趕在老楚前頭找到小僵屍,盡快超度他,要不然非出大亂子不可。”
我迅速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
靈異現象變成了現實現象,各大媒體的頭條被僵屍入侵人類占領,各國實驗室争相研究,人心惶惶,唯物主義等思想動搖……靠,不能想下去了。
遇事不決先冷靜。
我深吸了一口氣,理了一遍思路:“首先,警方已經搜遍了向陽村,沒有發現小男孩,這就說明他打破車窗逃跑不是為了找劉泓報仇,而是為了離開向陽村。但我們第一次去向陽村時,他的反應明明那麽強烈……”我說到這裏,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或許,他會有那麽大的反應并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其他原因。”
白易行舀了一大勺白巧克力蛋糕放到嘴裏,在聽到“其他原因”時眼神微變,随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繼續捋着思路:“其次,我一直想不出來小男孩離開向陽村,究竟有什麽地方可去。而且他雙目失明,不管去哪裏都非常困難,還必定會引人注意。但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确實非常奇怪。”
白易行叼着勺子,拄着下巴,含糊不清地來回重複着我的話:“有什麽地方可去……有什麽地方可去……原來如此!”他眉頭一跳,“騰”地一下站起身:“我們之前發現小僵屍其實有些思維能力吧?他沒有地方去,會不會是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地方?”我有些疑惑:“可小男孩生前一直被囚禁在向陽村,壓根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他應該沒有什麽熟悉的地方才對……”我停了下來,對上白易行的目光,又環視了一下四周,突然覺得脊背一凜,大腦一麻:“難道說……那個熟悉的地方,是指這兒?”
白易行把勺子從嘴裏拿出來,語氣篤定:“沒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因為從向陽村到旅館的高速公路還沒開發,車輛很少,被發現的概率會大大降低。這也反向印證了案件最初的那個疑問,當時我們正是根據小男孩沒有被目擊,推測他來自安城郊外的村落,從而摸到了向陽村。如此一來,邏輯就形成了閉環,一切都對得上了。”
“等一下,”我趕到自己的神經中樞都要燒乾了,連忙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可是他為什麽要回到這裏?”
“其實這個問題早在一開始就存在。只是我們為了找到兇手,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本身,而沒有深入思考小男孩為什麽要來亡靈旅館。這裏對他而言,一定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白易行說。
我想了想:“通常來說,亡靈是會吸引亡靈,但如果是因為這個,小男孩應該跟旅館裏的亡靈打成一片才對。但是我們從向陽村回來後,已經連續營業四天了,并沒有發現他。這就說明他躲了起來,因此可以推斷,他不是奔着那些亡靈來的。”
我說完,停頓了片刻,将一片薄荷放進嘴裏,讓頭腦更清醒些,随即脫口而出:“會不會,與他當時在向陽村發作的那個原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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