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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慧洪與慧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2章 慧洪與慧澤




疼痛,劇烈的疼痛。




後腦勺像是火燒一樣,有灼熱的液體淌了下來,沿着脖子緩緩流動着。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碰我的身體。




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之前的密道中,手腳都被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白易行坐在我斜對面,手腳和我一樣被捆住,他似乎比我早一些醒來,不停地原地挪動着身體,觸碰着我,看到我蘇醒,不禁舒了一口氣。




“小白……”




“噓。”白易行沖我眨眼,示意我噤聲:“他們還沒走遠,你聽。”




他們?




我想起來了,有人從背後偷襲了我們。他究竟是不是那天晚上襲擊我們的人?又究竟和慧澤是不是一夥的?





根據昏倒前慧澤那吃驚的神色來看,我傾向答案是否。




這時,不遠處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由于密道的封閉性,即使聲音不大,斷斷續續,還是能聽出個大概。




其中一記是慧澤的聲音。




“你為什麽……要對……他們……動手?”




另外一記聲音很快響起。




這聲音很渾厚,洪亮,而且有些熟悉,不久前一定在什麽地方聽過。




“這還用說嗎?他們……不死,你就……必死……無疑了。那天晚上……我殺他們不成……才導致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我仔細分辨着,同時絞盡腦汁回憶。




一個片段突然湧進腦海,我睜大眼睛,感到自己臉上的肌肉突突地跳了起來。




是慧洪!




另一記聲音的主人是慧洪!




就是那個與我們有過一面之緣,我看到他就暈眩發作的慧洪!




怎麽會是他……




而且按照他說的,那天晚上手持棍棒打傷我們的人也是他。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看起來是為了慧澤,但慧澤根本不知情……




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話還在繼續。




“我本來也沒想逃。擔不起你……在這裏……為我着想。我殺了人……心願已了……要殺要剮……都任憑處置。”慧澤道。




“你不能死。”慧洪道:“你不能死。有我在,你也不會死。這兩個小子……太過聰明……發現了真相……還發現了密道……留着他們……後患無窮……讓開。”




有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一聲接一聲,很慢,很穩,像是最有力的鼓手敲出的鼓點,又像是夏季暴雨之前的悶雷。




我拼命掙紮,但這繩子就像封神榜裏土行孫的捆仙繩一樣,越掙紮綁得就越緊,別說掙脫,就是動都動不了半分。




一張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我判斷得沒錯,确實是慧洪的臉。




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一看見這張臉,我立刻頭暈眼花,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到恨不得掙破胸膛冒出頭來。




“見鬼!”我低低地罵了一聲。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種生死關頭!




像從前任何一次那樣,白易行注意到了我的反應,一抹焦慮爬上了他素來開朗陽光的面龐。




盡管眼前天旋地轉,我還是看到了他的眼神,也因此知道他在拼命地想辦法。




“醒了?”慧洪高大壯碩的身軀在離我們兩步遠時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眼裏充滿了冷漠和鄙夷,就像是在看兩只微不足道的螞蟻。




“怎麽?今天不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了?”白易行仰起頭,譏諷一笑,不答反問。




慧洪沒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眉頭一皺:“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知道你為什麽非要殺我們。”白易行正了正身體,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視線越過慧洪,看向他身後。




慧洪似乎被激起了興趣,饒有興致地問:“哦?這倒是稀奇,說說看。”




“在這之前……”白易行故意拖長了尾音:“慧澤師父,不,葉天藍,你知道為什麽嗎?”




慧澤從黑暗裏走了過來,神色有些怔愣:“什麽意思?我又怎麽會知道?”




我一只手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在如今的身體情況下,還要開動腦筋去思考白易行的話,幾乎用光了我全身的力氣。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須這麽做,只有這樣,我才能保持清醒,才能不給白易行添麻煩,才能讓我們多一絲生存的希望。




一個陌生人是不會毫無理由地保護另一個陌生人的,更別說為了陌生人殺人。慧洪想保護慧澤,說明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深刻的關系或紐帶。




但慧澤卻不領情。這又說明,他不知道慧洪和自己存在聯系。也就是說,這種聯系是單方面的。




想到這裏,我梳理了一遍葉天藍的人物關系,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有什麽人,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幾個人之一,但卻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從記事起就沒見過。”




“他是死是活對我而言沒有兩樣。”




慧澤的話回蕩在耳邊。




“!!!”一道靈光乍現。




慧洪是慧澤的父親。




“慧洪是你的父親。”




這個念頭浮現的同時,我聽見白易行道。




“……”




死寂,一片死寂。




不用看,我也知道慧澤現在一定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白易行,仿佛他說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笑也最不好笑的笑話。




“你到底在胡說什麽……”慧澤的聲音劇烈地顫動起來。




“你說過,慧洪主動接近你,關心你吧?那麽多和尚,他為什麽偏偏對你好?”白易行道。




見慧澤不語,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還說過,是慧洪将這條密道告訴你的吧?”白易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你知道這條密道裏有什麽嗎?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有大量的現金,還有幾具變成白骨的屍體。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條密道就是慧洪挖的。想想看,如果你不是他最親近的人,他怎麽會把這裏告訴你?”




我對白易行說出錢和屍體的事不意外。




我們本來确實想隐瞞,但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要想奮力一搏,就必須讓被蒙在鼓裏的慧澤知情。只有他崩潰,才會阻止慧洪對我們動手,我們才有活路可言。




慧洪的臉劇烈地扭曲了起來,像是一具堆滿皺紋的假面。他将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好啊,你們兩個小子,本事大得很啊,竟然發現了這麽多,那我就更得讓你們跟那些白骨作伴去了。”




慧澤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只死死地盯着白易行,攥緊了拳頭:“我的父親已經死了,死在我十四歲那年。”




“仔細看,你們的鼻子和嘴唇都幾乎一模一樣。”白易行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來移去。




“我說,我的父親已經死了,死在我十四歲那年。”慧澤重複了一遍,聲音已經顫得厲害。




“真是這樣嗎?你親眼看了死亡報告嗎?見到了他的屍體嗎?還是去過他的墳前?”白易行語氣一變,像一把鋒利的利刃,直劈慧澤:“都沒有吧。你只是聽說他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又怎麽會為了掩蓋你殺人的真相,兩次致我們于死地?你好好想想,除了你父親,還有誰會這麽做?”我忍着暈眩和心跳,讓那把利刃劈得更深。




慧澤慢慢地轉向慧洪。




“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問。




慧洪沉默了片刻:“你哥哥已經死了,我不能再讓你死了。”




“也就是說,是真的了。”慧澤突然笑了:“你真是我爸。”




“沒錯。我是你爸爸。”慧洪點着頭:“這兩個小子實在太聰明,把什麽都看穿了。多少年了,我一直在想着你們,我以為你是女兒,沒想到……”




“住口!”慧澤突然大吼一聲,引發陣陣回音:“你真的有臉說自己是我爸?!多少年了,從我們出生起,你管過我們一天嗎?你出現過一次嗎?然後就玩假死,我們被欺負時,你在哪?我們吃馊飯睡儲物間時,你在哪?哥哥生病,被剝奪升學資格時,你在哪?哥哥被冤枉是殺人犯,被葉天高殺害時,你又在哪?!”




一連串的質問劈頭蓋臉地砸向慧洪。




“你聽我解釋!”慧洪說:“我也是不得已的。我……”




說到這裏,他卻又欲言又止。




“他是個罪犯。”白易行又調整了一下姿勢,頗有些懶洋洋的松弛感:“那些錢和白骨就是證據。假死也是因為被通緝,不得已才放出的消息吧?”




“……”慧澤一聲不吭,但眼中充滿了憤怒和悲涼,早已不複峭壁上的平靜。




“如果不是因為他,你們兄弟不可能走上這樣的道路,你們不會被葉崇華和梁玉收養,你會得到及時的治療,你哥哥不會死,你也不會殺人,你們會正常地升學,戀愛,生活,像所有普通人那樣,過着平凡但不平淡的日子。”白易行看準時機,用最輕緩的語調,添了最後一把火。




但我知道,這不只是激将,其中也包含了他的真心。




葉天闊和葉天藍,是一對悲情兄弟。




他們的一生都被毀得徹徹底底。而罪魁禍首,無疑就是眼前的慧洪。




“還我哥哥!”慧澤大喊一聲,發了瘋似的向慧洪撲了過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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