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旅館音樂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旅館音樂節
“你的媽媽?”白易行坐在床邊,清亮的眼睛裏充滿着好奇和探尋。
我知道他為什麽這副表情。
自從相識以來,我從沒有對他提過媽媽的任何事,這并非是因為我有意隐瞞,實在是不知如何提起。因為我自己都記憶缺失,直到今天以前,都還處于模模糊糊的狀态。
“嗯,蘇清歡是我的媽媽。”我重複了一遍:“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似乎是……不,是為了保護我。”
我将夢裏的畫面全數講給他聽。
“什麽混賬東西!”白易行一下子站了起來,英俊的臉上因震驚和憤怒染上一層紅色:“天底下有這樣的爺爺和父親嗎?竟然要殺掉一個無辜的孩子!”
“後來,我的媽媽就變成了亡靈。只有我能看見她。”我靠在枕頭上,覺得那股暈眩似乎緩解了一些:“那時候我大概只有三四歲,他們多次對我下手,都被媽媽擋了下來。可後來,一片彩光迸射,媽媽就此消失了……我努力想弄清楚,但夢到這裏就結束了。”
白易行聽完,陷入了沉思。
我下意識覺得這樣的故事對于一個看不見亡靈的人而言很難理解,大部分人都會随口說一句“不過是個可怕的噩夢”,但白易行沒有。
“老板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到真相的。別忘了,我們可是最佳拍檔啊。”他依舊維持着素來的樂觀和平靜,語氣陽光又輕松,瞬間緩解了我周身的壓力和痛苦。
這時,病房門被緩緩地打開了。
沐雨微悄無聲息地飄了過來,一臉內疚地看着我。
“對不起。”她說:“我不知道會給你造成那麽大的刺激。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向你們展示那個盒子。”
“沒什麽好抱歉的。”我報以一個微笑:“其實是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塵封的記憶不會被打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也不知道媽媽的名字和身份。”
沐雨微直視着我,然後無聲地笑了起來:“難怪我之前就覺得,你的神情,笑容和溫柔都那麽的親切和熟悉,很像很像我那麽喜歡的她。原來,你是她的兒子啊。”
“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她又道:“她救贖了那個貧窮的小女孩,而你救贖了那個光芒四射的大明星。”
她說完後,飄了過來,近距離地看着我。
“我能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漸漸地虛弱,我想為你最後做點什麽。”她皺着眉頭,認真地想了想,道:“對了,你喜歡音樂嗎?”
“喜歡。”我點了點頭。
“好。”她的眉頭一下子舒展了:“我想再去一次亡靈旅館,可以嗎?”
雖然不知道沐雨微想要做什麽,但我還是在第二天出了院,當天晚上回到旅館。
幾天沒回,亡靈旅館整潔依舊。亡靈們照例打掃了房間,連燈泡也沒忘了擦拭,所謂窗明幾淨,暖意洋洋,大抵如是。
看到我們回來時,亡靈們的臉上滿是驚喜,見我狀态不佳,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驚喜中不免又夾了擔憂。
于是我又将夢境簡要講述了一遍。
亡靈們有的同情,有的義憤填膺,老嚴的臉上卻露出了怪異的神色。尤其是聽到我的祖父時,這種怪異的神色就更劇烈,使得他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兩只眼睛瞪得像凸出的燈泡。
與他一樣反應的還有大邱、蛙蛙和小陳。只有他們四個如此與衆不同,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然而,當我詢問老嚴時,他卻閉口不答。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冷酷的外表下隐藏着湧動的火山,似乎只缺一個開關,就會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我又依次去問大邱、蛙蛙和小陳。得到的反應也都是一樣。比起老嚴,他們稍有耐心,但是那種興奮和恐懼的異樣反應卻如出一轍。
媽媽的謎團還沒有解開,就此又新增了謎團。
不過我暫時沒有精力去細想。
為了答謝我和白易行,星陳娛樂新的董事長召集旗下藝人來到亡靈旅館,拍攝三天兩夜的生活綜藝,由此又引起了一波熱潮。
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老熟人沈一南。想當初,他拍攝大逃脫時暈倒,陸為先的亡靈救了他。他和沐雨微同屬于一家經紀公司,白易行試鏡時,我們還曾慶幸過他不在。如今塵埃落定,再見到他,頗有些百感交集的意思。
這檔生活綜藝以恐怖中夾雜溫馨,溫馨中夾雜恐怖為主題,由素人粉絲和明星一同生活三天三夜,除了一起做飯、聊天、做游戲以為,不時就要接受冷不丁的亡靈驚吓,前一秒還是一片祥和,後一秒就是靈異現象,也因此形成了極大看點。
網友們的評論五花八門。
“好家夥,純恐怖的看過,純溫馨的也看過,兩者交叉的還真沒看過。”
“溫馨了,但沒完全溫馨。”
“這一驚一乍的,心髒不好的還真受不了。”
“要不怎麽請沈一南返場呢?有經驗的就是不一樣。”
“能說嗎?比大逃脫還吓人啊,快節奏刺激感拉滿比慢節奏時不時來一下子強啊。”
“每次都是全網幾萬人報名,永遠抽不中我,一南哥嗚嗚嗚嗚……”
“老板發布消息了,說這一季三天三夜結束後還有收官演唱會,這個系列和大逃脫一樣,都是可以長紅下去的,亡靈旅館你是我的下飯搭子,我的快樂源泉!”
“從網紅到內娛,下一步是不是該進軍世界了?沖鴨!”
在網絡輿論的推動下,綜藝的拍攝很順利。
與之前不同的是,我和白易行也參與了這一次的拍攝。做飯時總會出現鍋碗瓢盆自動移位,玩牌時總會有牌不翼而飛,聊天時總會門窗打開,狂風習習,全場除了我能看見全貌外,其他人都是神經緊繃,腎上腺素飙升。
在這種情況下,三天三夜很快就結束了。最後一天晚上,我按照承諾,在旅館大廳舉辦了一場小型演唱會。
這場演唱會不僅是為了将節目效果擡高一個高度,也是為了沐雨微。
自從那天回到旅館後,沐雨微和其他亡靈們一樣,全程參與了三天三夜。她首次接觸做飯,卻總是不經意打翻廚具,意外拉滿恐怖效果。她和我們一起做游戲,靜靜地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東扯西扯。
整個過程中,她的臉上充滿着歡樂,像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一樣,時而拍手大笑,時而淚光盈盈。
與她對視時,我知道,她真正地釋懷了。
按照她所說,她将在最後一晚演唱會上登臺演唱。
晚上七點,演唱會準時開始。
沈一南作為當紅小生,不僅演技了得,歌喉也不錯。他率先開嗓,迎得一片喝彩,随後是其他幾個明星陸續上臺,氣氛一時達到了頂峰。
當最後一個明星唱完後,沐雨微緩緩登臺。
人群此時正開着派對,只有我和亡靈們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在昏暗的光照射下,她的美麗更加朦胧,也更加不真實。
她站在麥克風前,唱了一曲英文版的“因為有你”。
一曲終了,亡靈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就連老嚴也跟着鼓起掌來。
我被亡靈們簇擁在中間,呆呆地看着沐雨微。
她唱得太好了,技巧上自不必說,有幾個瞬間甚至超越了原版。更動人的是那種投入和動情,能夠令人目不轉睛,心潮澎湃。
“這首歌,我要獻給宋尋。”沐雨微向我伸出手。
她頓了頓,又接上一句:“還有他的媽媽,我永遠的偶像,蘇清歡。”
“因為你們,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因為你們,我能夠笑着離開這個世界。”
“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體漸漸地與光融在了一起。
我撥開亡靈們,跑上臺。
沐雨微笑着轉向我:“宋尋,再見。如果可以,來世你再聽我唱歌吧。這一次,我不做什麽大明星了,我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街頭歌手,還唱這首因為有你……”
眼前重新歸于沉寂。
我在原地站了好久,等回過神來,才發現白易行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我身後。
“她走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最後的最後,她只是想在旅館裏,過幾天和大家嬉笑打鬧的日子,想對着我唱一首歌。也因此,她才一直沒有離開。”
“她如願了。”白易行微微擡起頭,目光裏滿是祝福:“希望來生,她不再遇到壓榨、欺淩、背叛,希望她每一天都開開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對了,”我說:“她說想成為街頭歌手。如果還能相遇,我會認出她來嗎?”
“一定會的。”白易行雙手抱在腦後,語氣篤定:“到時候,我就可以聽她唱歌了。”
“她唱得真的很好聽。”我說。
這時,旅館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
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潮濕席卷而來,還混雜着又鹹又腥的氣味,整個空間立刻陷入了一種陰暗冰冷的氛圍,硬要形容的話,大抵是走在零下深夜的海灘上,突然被浪潮拍打的感覺。
我立刻就确定了,來者是亡靈。
“怎麽突然冷起來了?”人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哆嗦,停止了歡唱和交談。
白易行也注意到了異常,看向我,似乎要确定什麽。
“沒錯。”我盯着前方三個身影:“又有亡靈來了。但這次,似乎比較麻煩。”
就在我說話的同時,地板上開始出現了水痕。白易行反應一如既往地快,宣布演唱會結束,錄制完畢,送大家回房間。
雖然不甚盡興,但總算趕在情況急轉直下前穩住了局勢。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裏,大廳裏的水痕已經變成了水,而且以極快的速度上漲。陰冷潮濕的氣息将人的身體緊緊地包裹住,仿佛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海底。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幾個身影一步步靠近了我。
我這才看清他們的面貌。
那是一對老夫妻,帶着一個大着肚子的産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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