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第 71 章: 冬日陽光少,不能曬鹽,只能用火煮鹽,西縣的匠人早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第 71 章:    冬日陽光少,不能曬鹽,只能用火煮鹽,西縣的匠人早晨




冬日陽光少,不能曬鹽,只能用火煮鹽,西縣的匠人早晨醒來,照例去鹽池取鹵水。




鹽池結了一層厚厚的堅冰,匠人拿着銅鏟使勁砸,砸了好久,堅冰才一點點破開,露出下方渾濁的鹵水塊。




一塊塊堆滿了木桶,散發着一股冰冷的苦澀氣味。




匠人們挑着桶去煮鹽,鹵水塊全被扔進裝滿熱水的鍋中,随着火焰燃燒,慢慢融化,又漸漸燒乾,鍋中只剩下一塊塊黃白色粗鹽。




這些鹽被放在石缽中舂搗,變成細粉,最後灌入陶罐保存。




含光看了好一會兒,用手沾了點陶罐邊上的鹽粒,放進嘴中舔了舔,苦得讓她皺起臉。




“好難吃。”




隴西郡郡守沒想到她會直接放口中,無奈解釋:“含光君,這是苦鹽,味道就是這樣,您平日吃的是饴鹽。”




鹹陽城中的貴人從小到大吃的都是貢鹽,肯定接受不了苦鹽的味道。





“讓他們重新煮一煮,把苦味去掉。”




隴西郡郡守真想跟含光說,這股苦味是鹵水自帶的,根本去不掉,但他知道,要是不試過一遍,含光肯定不會相信,只好吩咐匠人重煮一遍。




匠人将磨細的鹽粒倒進鍋中,加入水攪拌,重複和先前同樣的動作,慢慢燒乾,就要将鍋底板結的鹽粒鏟下。




含光又說:“再過濾一遍。”




匠人看了一眼郡守。




郡守:聽含光君的命令。




匠人只好再倒水,倒進鍋中,用勺子攪拌,按含光的要求,不要鍋中的沉澱,只将上面的鹽水用紗布再過濾一遍。




含光總覺得少了什麽:“再加點草木灰水看看。”




她記得動畫片裏就是這樣煮鹽的,有的還用豆漿,這裏沒豆漿,就用草木灰。




當今都是用草木灰清洗冠帶污垢,匠人欲言又止:這樣鹽還能吃嗎。




郡守:……照做,含光君想乾什麽就讓她乾什麽。




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讓她不高興。




匠人立刻遣徒弟去取了些原本打算用來蓋火的草木灰,單獨摻水攪拌,靜止沉澱一會兒,将上層變清的水和剛剛過濾的鹽水倒入鍋中。




拿着勺攪拌,攪着攪着,水面就出現了許多白色絮狀物,匠人在心裏唉聲嘆氣,這鍋鹽是毀了。




水一點點燒乾,白色的鹽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徒弟揉揉眼睛,總覺得這鍋鹽比平日煮的鹽要乾淨清亮的多。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沾了一下鍋中的鹽粒,放進嘴中。




隴西郡郡守原想訓斥他,沒想到他忽然高聲,聲音中全是驚訝:“師父,這鹽沒什麽苦味了。”




沒苦味,匠人一愣,拿勺子舀了點放手心,倒進嘴裏,鹹味純正,沒有一絲苦味。




“怎麽會……”他煮鹽煮了二三十年,這簡直颠覆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不過是加了點草木灰,就沒苦味了。




郡守看他一個兩個驚訝得不可思議,也弄了點鹽放進嘴裏,竟然真的沒苦味了。




“你拿來的真是草木灰?”他問徒弟,“确定沒拿錯。”




徒弟連連點頭:“沒拿錯,是昨日燒的草木灰,我記得很清楚。”




*




這罐雪白的細鹽被放在嬴政案上,嬴政沒有先嘗,而是讓人給臣子分一點,有了天子的首肯,諸人一接到,就快地嘗了一口,一個個瞪大眼睛,皆感到不可思議,在座的也不是人人能夠吃貢鹽,他們吃的鹽,平日若是不加味道濃郁的醬,飯食不免有一些苦味,可郡守帶來的,竟然沒有一絲苦味,只有鹽本身的鹹味。




“這是怎麽做到的。”




“裏面是不是加了天池的水?。”




嬴政也嘗了一口,眉毛微微挑起。




“陛下,這是用含光君的煮鹽之法制出的新鹽。”郡守如實說。




“只用了草木灰,大大減少了反複熬煮的時間,節省了大量柴火,最後得到的都是雪白的細鹽,陛下,此方法可推廣天下,從此天下人不用再食苦鹽。”




草木灰易得,煮鹽方法簡單,新鹽必然會取代舊鹽。




早就聽說含光君是個不俗之人,郡守之前還嗤之以鼻,現在看來是他見識少,世界上真有這樣厲害的孩子。




“她人呢?”




含光走在西縣被積雪覆蓋的小路,獸皮做的靴子一踩,就踩出了一個小雪坑,覺得好玩,她又踩了好幾個。




要是有奚夫子說的照相機就好了,她就能拍下來拿回去給高他們看。




“真不能便宜點?”隔壁傳來交談聲,一個年輕的婦人站在鹽鋪門口,手裏拿着一個空袋子,“我家人已經許久不曾吃鹽,店家,可否通融通融,便宜些。”




店家搖頭:“鹽價不是我定的,是我主家定的,我不能擅自做主。”




婦人捏緊布袋子,聲音中全是凄涼:“鹽貴如此,這讓我們如何活。”




入了冬,已經漲了三次價,就算将家中值錢的東西全典當,也買不起一袋鹽。




“為什麽鹽變得這麽貴?”




婦人先是一愣,看着是個小姑娘在問也不隐瞞:“鹽稅本就重,鹽商貪婪,定的價也高。”




“賣鹽的價是他們定的。”含光皺眉。




婦人嘆了口氣:“是。”




“為什麽不是官府來定?”




婦人也被問住了:“這,我也不知,自莊襄王起,便是如此。”




莊襄王是含光的祖父,照這樣來說,從他開始一直到現在鹽價都是商人定的,也是商人去賣鹽,官府只征鹽稅。




“你家主家姓什麽?”含光問。




店家回答:“主家姓李。”




李池原是晉陽的鹽商,天子将李氏遷來隴西郡,失去了家中鹽場,他們困頓落魄過一段時間,好在隴西郡也有鹽田,憑着以前的經驗手段,他們将西縣的鹽賣去關中,賺取差價,又掙回了大半身家。




“西縣的鹽池凍住,不能産太多鹽,我們囤的鹽,可以大賺一筆了。”




“天子來隴西郡巡邊,若是發現了如何是好?”李池的弟弟面露擔憂。




李池沒放在心上:“吾等又沒有哄擡市價,何況哪有商貨四季價格一致,不都有漲有落。”




如今西縣缺鹽,鹽只有那麽點,需要的人那麽多,價格必然上漲,等天氣變暖,鹽池融化,市場上的鹽變多,價格自然就低了。




這是市場的規律,和他有什麽關系呢,又低下頭繼續算賬,他今年還要将一批鹽送去關中,沒空想那些不賺錢的事。




“主君,主君。”夥計匆匆進來。




李池不悅:“何事?”




夥計将袋中的食鹽倒出,雪白細膩的鹽粒落在桌上,李家兄弟眼睛猛地睜大,他們從事鹽業多年,一眼就看出這是鹽。




李池捏了一小撮鹽,放進嘴裏,鹹味蔓延,他震驚的說不出話,急忙追問夥計:“這上等的好鹽是從哪來的。”




這絕不是西縣的鹽,西縣的鹽井産不了這麽好的鹽。




“這是從一位外地鹽商那買的。”




“外地的鹽商,”他皺眉,“價錢幾何?”




夥計說了個數,李池的弟弟忍不住拔高聲音:“這麽低,這都虧本了。”




這樣好成色的鹽這般賣,絕對是血虧。




夥計:“我也是這樣想的,當時就問那夥計,得知西縣鹽場近來發現了新的制鹽法,産出的都是這樣的鹽,那位外地鹽商以後都要這要賣。”




“他不會說謊話诓騙你吧。”李池的弟弟不敢相信,這樣好的鹽怎麽可能以後都這樣低價賣。




夥計也不敢相信,但他得到的消息确實是這樣:“我聽得很清楚,他說以後都這樣賣。”




“兄長,這……”




要真是這樣,他們家屯的這些鹽,不就全虧了。




李池皺起眉,他沒有完全相信:“先去鹽場找人打聽打聽。”




劉吉剛剛跟着師傅用含光君的法子煮了一鍋新鹽,累的不行,本來想睡一覺休息,沒想到李池登門。




李池笑着說:“幾日不見,劉兄風采依舊,我前幾日從關中回來,帶了幾匹絹,上回你幫了我忙,就當是答謝。”




夥計将包好的絹放在桌上,劉吉的妻子近來生了一個女兒,他正想着多賺些錢,給女兒裁幾件新衣,也沒推辭,臉上也挂上笑。




李池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笑意愈深,裝作不經意問:“劉兄,我近來聽說,鹽場制了一匹新鹽,成色比以往的鹽要好,不知是不是。”




劉吉詫異:“你怎麽知道。”




李池沒想到是真的:“偶然得知。”




劉吉:“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瞞你,場中确實制了新鹽,以後估計都産新鹽,不産舊鹽。”




從劉吉那出來,李家弟弟就憂心忡忡:“兄長,這可怎麽辦,不如我們賣了吧。”




得趕在那外地鹽商将鹽價拉下來之前出手,否則絕對會虧。




李池不甘心:“再等等,我就不信他手中有那麽多新鹽。”




再等等的下場就是鹽價跌落谷底,從一鬥三十錢,變成一鬥九錢。




李池忍不住去找隴西郡的鹽商。




“諸位,為何降價?”




隴西郡只有李家這一個大鹽商,其餘都是小鹽商,聽到他這話一個小鹽商說:“我聽人說,那外地鹽商不久後還要再降價,吾等再不賣,就血本無歸了。”




鹽稅重,他們買鹽,稅就包含在鹽裏,以往賣出去,就将成本轉給買鹽者,現在要是鹽賣不出去,可不砸在手中,別說賺了,不虧本就算好了。




反正以後要産新鹽,早脫手也好,正好趁着時間差,将新鹽賣去關中,大賺一筆。




李池哪能不知道他們的想法,鐵青着臉回到家中。




“兄長,還是賣了,再不賣,我們真要虧本了,就算以李氏的家財,也要傷筋動骨。”他兄弟說。




李池不想賣,他仍然覺得那人不可能有那麽多新鹽,可那個外地商賈也沒必要說謊,說謊又不能給他賺錢,他用低價鹽打開市場倒有可能。




看着滿倉的粗鹽,他滿是不甘心。




“賣了,”他咬着牙,“就當是倒黴。”




既然以後要賣新鹽,即使止損才是聰明人的做法,他也該做好去鹽場重買新鹽的準備,将其買去關中,将虧的錢賺回來。




李氏鹽鋪鹽價降到一鬥三錢,隴西郡黔首聽完全是激動,拿着袋子,跑去買鹽。




排隊的人從東市排到西市,個個都裝了滿滿一袋子灰白色的粗鹽,鹽和那外地鹽商買的自然沒什麽可比性,可便宜呀,幾錢就能買這樣一袋,可以讓一家三口吃好幾個月了。




“囡囡,今天阿母炒菜給你放多點鹽。”




小女孩牽着母親的手,看着那慢慢一袋的鹽,也很高興。




“阿母也要多吃點。”




李池的心在滴血,看也不想看,讓兄弟去守着,打算去一趟鹽場,買新鹽。




鹽商虧本賣鹽的事很快傳到嬴政耳中。




王绾原本還在和其他大臣商讨,如何調鹽,沒想到就這麽解決了。




“此事皆出自含光君之手。”了解這件事情經過的一個大臣說。




聽到這話,衆人竟然一點也不意外,含光君确實有能力做這樣的事。




好幾雙眼睛看過來,含光停下擺積木的手:“父王,你們說完了。”




諸人一愣,含光清了清嗓子:“那就到我說了。”




嬴政:“你要說什麽?”




“父王,我覺得你得改改鹽政。”含光說。




“鹽關乎民生命脈,不能任由商賈随意售賣。”




王绾:“含光君的意思是如齊桓公,孝公一樣由國家專營。”




王绾知道,含光或許是想要杜絕商賈囤積居奇,将鹽價之利收于朝廷,這沒問題,問題是此提議,還有諸多未考慮的地方。




“含光君,若是由官府售賣,要多建鹽屬,募巡卒,招小吏,所費甚巨,且鹽利益巨大,容易滋生腐敗。”




含光:“容易滋生腐敗,那是禦史監管的事,王丞相,我們吃飯總不能因噎廢食,況且也不是全部的事讓官府乾,不讓商賈參與。”




“在産鹽區設鹽監,鹽場,再設巡院監管,那些不産鹽的地方,不設鹽官鹽吏。鹽監負責鹽的生産,收購和技術指導,鹽場是官府收購、儲存和轉售的地方,巡院負責管理市場,查緝私鹽,平抑物價。”




“将鹽包稅,固定鹽利,批售給商人,鹽轉販運和銷售不再征稅,這樣運商和銷商均有利可圖,他們自然願意幫助官府售賣鹽,擴大鹽的流通,其中的利潤也不至于養出巨賈。”




營帳中諸人久久不語,全是震驚,這些話他們想了好久才捋通順,搞明白,确實可行,不光可行,還非常可行,官府不用招募太多小吏,花費巨大精力管理,只需要負責生産、收購和監管,而銷售則由商賈代替,并且官府定價,商賈就不會哄擡市價,有意囤積,物價也會平穩,黔首都能食到鹽。




含光君這腦瓜子究竟是怎麽想出來的。




“可是,商賈重利,他們要是都将鹽售于價高利厚的地方,不去邊遠,苦寒之地,那又該如何是好。”一個大臣指出其中疏漏。




含光挑眉:“你聽的還是挺仔細的嘛。”




那個大臣先是一愣,不知為何又有點被誇獎的高興,含光君的意思不就是在說他聽得仔細嗎。




他說:“含光君所說之話,字字珠玑,臣不敢遺漏一字。”




這話引得旁邊的大臣斜眼看他,何時他們這同僚變成了馬屁精。




含光說:“那些邊遠苦寒之地,可以建儲鹽倉,平日由官府調運一部分鹽放入儲存,若鹽商不至,黔首無鹽可用,就可以平價售給黔首,還可在交通要道多建倉儲,哪些地方缺鹽,就往哪些地方調鹽。”




這确實是個辦法。




含光君真聰明呀!




“含光君,臣還有一事不知。”一人詢問,“您所說的,由巡院監管市場是何意?”




“可是為了平抑物價。”




含光:“你也挺聰明的呀。”




那人臉一紅,含光君說他聰明。




“對,就是用來平抑物價,設巡院,是為了了解各地貨物的價格,這樣哪裏哄擡市價,官府能快速處理,這不光可以用在鹽價上,也可以了解其他物品的價格。”




“權萬物輕重,使天下無甚貴賤而物常平。”




含光君,不愧是含光君!




出口即是良策。




大臣們忽然有種與有榮焉,這可是他們的含光君,他們大秦的含光君。




大臣們道:“陛下,臣覺得含光君說得不錯,鹽政可改。”




嬴政敲了敲案:“那便按含光君所說,改鹽政。”




……




李池兄弟來到鹽場,想和之前一樣,購買新鹽,卻被告之,新鹽儲存量不足,并且天子要改鹽政,從此鹽由官府定價,确定鹽價範圍,商賈售賣不能超出最高價格。




李池不敢置信:“你說的是真?”




鹽場的小吏說:“這可是上官親口對我說的,說天子打算以隴西作為試點,在此先施行新政。”




“兄長,兄長……”




李池險些暈厥,他兄弟扶住他。




“賊子,賊子,我的鹽,我的鹽……”他哭嚎着。




————————




秦朝的鹽政制度沒有定論,我根據劇情選擇了民營征稅制




至于民營征稅制還是國家專賣制哪個更好,我看了諸多論文,覺得其實各有利弊,都是根據情況來,國家有錢,就放開讓商賈經營,國家沒錢就會專營,比如漢武帝劉徹因為打仗缺錢而頒布的鹽鐵專賣政策




含光說的改鹽政方法是用的唐朝劉晏的方法




要說完全适配,那不一定,但作者能力不足,想不了好的,只能拾先人牙慧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笨蛋也能做秦始皇太子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