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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只此一例: 雨點砸在臉上,像上天狠狠扇了他們一巴掌,火辣辣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只此一例: 雨點砸在臉上,像上天狠狠扇了他們一巴掌,火辣辣的
雨點砸在臉上,像上天狠狠扇了他們一巴掌,火辣辣的疼,衆臣心緒難平,又是羞又是惱。
竟讓含光君說對了,天下雨了,可太史令不是說不會下雨嗎,衆人捏緊拳頭,怒目看向這個罪魁禍首。
太史令也滿頭霧水,他剛才觀天象,雲散淺薄,色灰,無垂雲突起,風也乾燥,銅器草木未凝露,根本不是下雨之兆,怎會兀然下雨。
“陛下,是臣疏忽了。”
他一出聲,衆人才驚覺嬴政也在,頓時從怒火中清醒,想着因為他們的固執己見讓陛下淋了一頭雨,心中具是惶恐不安,顧不得這冷徹心扉的凍雨,和漸漸被打濕的袍服,一個個垂下首,做認錯狀。
宦者慌慌張張拿出簦,為嬴政撐開,擋住連綿不絕的雨水,可即使這樣,也讓一些雨點落在他臉上,宦者們面色一白。
嬴政仰頭看天,天在下雨,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大團的烏雲,那雲是灰色的,厚厚的積蓄在一起,好似為了擋住之後分叉的龍角。
他若有所思。
衆人心中惴惴。
陛下別是想着怎麽教訓他們。
絞盡腦汁思考如何解釋。
不能讓陛下記着他們之失,忽然他們靈光一閃,郊祭下雨,不就代表着是上天降下的福澤,不就代表着陛下的誠心得到了應許,這可是好事,絕對是好事!
治粟內史說:“陛下,這是大吉,定是昊天上帝顯靈,為天下黔首降下甘霖,今年必然五谷豐登。”
其餘人附和:“沒錯,陛下,此雨來的極好,上天定是被陛下的誠心所感動,才如願降下甘霖。”
嬴政看着連綿不絕的雨水,倏而笑道:“說的不錯。”
“明日廟祭後就祀稚龍君。”
奉常不明白怎麽就說到龍君,不過能讓陛下不再關注他們的錯誤這就是好事,連忙道:“臣得令。”
折返歸途路上,大臣們全部被澆了個透心涼,他們的侍從沒有帶簦,沒有遮雨之物,天子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他們也不敢疾步快走,只能用濕透的袖子掩着面,擋着雨。
半刻鐘不到的路硬是讓這群平日在朝堂上從容有度的大臣們度日如年,心焦如火。
恨不得化身為陛下擡攆的攆夫,擡着他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座古樸的小亭出現在衆人的面前,正是之前待的地方。
含光君和公子高還在亭中,他們跟着陛下走入,還沒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就聽見含光君說:“高,你現在知道鳥聰明在哪嗎?”
“因為他們知道什麽時候雨會來。”公子高回答。
“你剛剛說的,我都記下了,鳥兒敏銳,當它們的羽毛潮濕變重,意味着天地間的水氣增加了,那是降雨前的預兆,它們的鼻子也比我們的鼻子嗅到更多,我們覺得天氣沒有那麽潮濕,小鳥卻已經吸了滿滿的水氣。”
天地間只有雨聲,沒有鳥叫,高卻知道那些小鳥都窩在樹桠裏,等待這場大雨過去,這也是含光告訴他的。
“這回我沒說錯吧。”公子高笑着說。
含光搖了搖頭:“不,他們聰明在下雨天不會出來。”
“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不就是一種聰明的體現嗎。”
公子高心存疑惑:“可不是所有的鳥都知道何時會下雨,他們也不想下雨天飛出巢xue。”
含光理所當然的說:“連什麽時候下雨都不知道,那不就是鳥中的笨蛋嗎。”
衆臣聽得面皮發熱,含光君小小年紀,還會指桑罵槐。
這話裏的意思不就是說他們是連鳥也不如的蠢貨。
又氣又急,只覺豎子欺人。
偏偏無理反駁。
他們還是不明白含光君到底怎麽知道天會下雨的,連太史令都沒預料到今日會下雨,含光君再怎麽聰慧,也只是個幼子,難不成還能比太史令知道的要多。
心中又生出個想法,說不定是含光君有靈,得上天厚愛,喚雨即來,又很快将其推翻,陛下在此,就算來也應該是為陛下而來,應當是湊巧,絕對是湊巧。
諸人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故作從容,放慢腳步跟在陛下身後,步入亭內。
含光見到嬴政頗為驚訝:“父王,你怎麽又回來了?”
“含光君,雨勢大,我等随陛下前來避雨。”太尉硬聲硬氣回答。
含光哦了一聲,這一聲哦實在讓衆臣心裏咯噔,幸好這位殿下沒再語出驚人,而是繼續拿着那竹筒玩具看天。
含光放下竹筒:“父王,我走了,我剛剛看到幾只沒見過的鳥,要和高一起去看看。”
公子高見到嬴政就像老鼠見到貓,不敢說話,嬴政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含光:“現在去看鳥?”
現在又能看到什麽鳥,這是玩心又起了,眉頭緊皺。
王绾替他開口:“含光君,如今下雨,您還是不要出去為好?”
“馬上就要沒雨了,我為什麽要待在這,”含光歪頭。
這話一出,王绾不接話,他又想起之前含光對下雨的預測,心裏還是難以相信,畢竟現在天是真的下着雨,怎麽又會雨停呢。
他不開口,總有人忍不住,是奉常,他堅信含光之前的話不過是誤打誤撞。
“含光君——”
雨勢漸小,慢慢停了,若非地上殘留的水窪,很難想象之前下過一場大雨,衆臣衣袍還滴着水,呆若木雞,含光君已經走開一丈遠,那活潑的背影簡直在嘲諷他們的愚蠢。
“含光君說打雷,天就打雷了……”治粟內史喃喃自語。
這引發了衆人的回憶,胡亥公子刺含光君,無雲而雷,受雷擊身亡,衆人心一緊,難不成并非是誤打誤撞,含光君真的有靈,口含天憲,能呼風喚雨。
……
雨停後,衆人回到鹹陽,又休整了幾日,接連進行了廟祭,祭祀龍君,附祭山川水澤之神。
空閑時朝臣都沒有集聚,又到了上朝之日,治粟內史手裏抱着策,想到含光君,頓時不知道該不該将策呈給陛下,正好此時,衆位朝臣陸陸續續聚到朝殿,他連忙走到王绾身邊,小聲問他:“丞相,可是按計行事。”
王绾面上顯出幾分驚訝:“要說軍糧的事,那确實要與陛下好生說一說。”
什麽軍糧之事,那些事治粟內史早就跟陛下禀告過了,他把策拿起讓王绾看:“是此事,丞相忘了?”
王绾把策拿在手中看了看:“原來是稅收之事。”
在治粟內史驚訝的目光中放回他的懷中。
“确實要與陛下議一議,今年有幾地糧食不豐,也應該減免一些,讓他們明年補上。”
治粟內史陷入了疑惑,難不成他拿錯竹簡了,拿成了他上一回寫的稅收之策,拿起一卷展開,都是那些鋒銳熟悉的句子,他沒拿錯呀,怎麽丞相……難不成丞相不打算參與上谏了。
他只好走到禦史大夫馮劫身邊:“禦史,今日我們還上書嗎?”
沒有回應。
治粟內史提高了聲音又問:“禦史,你可聽見我說的話?”
馮劫才慢慢悠悠轉過頭:“昨日沒睡好,你要說什麽?”
“吾等今日可還上書?”三公在九卿之上,就算馮劫态度懶散,治粟內史也是萬不敢催促他的。
馮劫這回像是聽見了:“你提醒我了,今日我要彈劾太尉。”
太尉恰好站在他身邊,眉毛一豎,眼睛一瞪,就是一頓破口大罵:“老小子,我近日又怎麽惹到你了,我兢兢業業為陛下做事,你別每日像個婦人,淨捉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治粟內史欲要開口,也挨了一頓罵:“你給我閉嘴,毛頭小子,你上回給我交了個什麽玩意,你那運送軍糧的路線要走河東古道繞山而行,多走兩百裏,還涉三條淺灘,等軍糧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治粟內史忍不了,他本就年輕,還沒受到官場的搓磨,精心規劃的路線受到質疑,直接開口反駁:“太尉,河東古道雖遠兩百米,但道路平整,中還有兩處舊倉,可暫供儲存休整,又能借河道運輸,糧車損害少。”
上次被含光君說到痛點,治粟內史可是特地下了苦功夫,找來熟知兵事的小吏了解狀況,還特地看了輿圖,就是為了不出差錯。
等他說服太尉,才發覺正事沒問,立馬回過味來,其餘大臣是不打算再反駁含光君為長了,那他寫了一晚上白寫了,他手如今還酸痛着呢。
直到天子到來,奉常出列上奏。
“陛下,臣有事要奏。”
嬴政自上看來:“卿有何事?”
治粟內史一個激靈,立馬報緊懷中的策,做好等奉常提起,就呈給陛下的準備。
奉常言辭懇切堅定:“陛下,自古以來,長幼有序,乃宗法之本,不可輕動,陛下立含光君為長,已是破例,讓朝臣心有疑惑,讓宗室暗有揣度,若後世效仿,再循此例,朝野必将動蕩,天下難安,臣懇請陛下,頒布鐵诏,往後千秋萬代,幼為幼,長為長,使長幼有序,嫡庶有分,既成全陛下愛子之心,亦守禮法之本,兩全之策,懇請陛下恩準。”
治粟內史愣愣,丞相禦史大夫太尉皆已出列帶頭道:“懇請陛下恩準。”
九卿也上前,治粟內史連忙跟上,也一同躬身:“懇請陛下恩準。”
嬴政輕敲案:“那就依卿所言。”
始皇二十七年,上立含光君為長,奉常谏,只此一例,後世不可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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