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第 40 章: 含光是個想做就做的人。 “這顆,這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0章 第 40 章: 含光是個想做就做的人。 “這顆,這顆……
“對,就是砍樹。”
“這顆,這顆,還有這顆,全給砍了。”含光指向幾顆枯木,宦者和衛兵得令,他們沒帶斧子,去取斧,歸來後将含光指到的樹木全部砍下。
王離不解:“為何要砍樹?”
含光讓宦者将木頭運下山:“當然是用來賣柴。”
“賣柴?”
含光:“你賣過柴嗎?”
王離:“沒有。”
“那就和我一起賣吧。”
含光邊說,邊跟着宦者一起下山,王離帶着自家家仆跟上,不遠處是黔首買賣的小集市,人不多,含光讓人将柴劈砍成好幾份,壘成高高的柴堆,就讓他們去邊上,別打擾他們賣柴。
“含光君,你為什麽要賣柴?”王離忍不住問。
“好玩呀,沒試過肯定要試試。”含光捉起木頭上的螞蟻,放到王離眼前搖晃,他眼瞳猛地一縮,往後退了一步。
“我又不會扔你身上。”含光嘟囔。
王離看了看袖子,沒有任何螞蟻,眉毛才松開。
“你鞋子上有只螞蟻。”
王離面色一變,連忙低頭,鞋子乾乾淨淨,又看向含光,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他臉有些燙:“含光君,莫要捉弄我。”
“我又沒有捉弄你,你鞋子上是有一只螞蟻。”
王離又低下頭,還是乾乾淨淨,含光笑得更大聲了。
“你好好玩呀。”
王離又羞又惱:“含光君!”
“好吧,這回我不騙你了,你鞋子真的爬上了一只螞蟻。”
王離這回不相信。
他的侍從輕聲咳嗽:“少君,含光君這回沒騙你,你腳上……爬了一只螞蟻。”
王離像只燙腳的貓,半蹲下,把鞋上的螞蟻拂掉。
含光肚子都要笑痛了。
恰好,來了客人,穿的比黔首要好,應當是哪家的家仆,王離是王翦的孫子,那人一眼就認出了他:“王少君?”
王離還蹲着看鞋上哪還有螞蟻,聽到這聲音,連忙起來,端正站好,含光問:“你要不要買柴?”
家仆确實是出來買柴的,天氣還不是特別冷,主家富裕,會多備柴薪。
含光一身華貴裘服,皮膚紅潤白皙,與王離站在一處,似是王家的女君出來玩耍。
家仆躊躇,掃過四周,沒有別的賣柴人,只好上前:“女君,你這柴怎麽賣?”
“我不收錢。”
家仆做好了多付錢財的準備,沒想到不要錢,微微一愣。
含光:“我想聽東鄉的新鮮事,用這個來換我的柴。”
仆從先是驚訝,又了然,也是,女君本就不需要賣柴為生,他挑揀幾件事說于含光,誰家娶新婦,誰家的兒郎去戍邊,官府下了什麽命令……含光聽完,讓他帶走三束柴。
有第一個客人,就有第二個客人。東鄉不是大地方,任何風吹草動,人人皆知,含光賣柴不要錢,只聽新鮮事,家中困窘,無柴過冬的黔首都急忙趕來,排成一長隊。
王離看着擠滿集市的人群,依舊不懂含光的目的,難不成,就是想做一個賣柴人,聽聽東鄉的趣事。
“上任縣令貪腐,被斬了,官府又調來一個新縣令……”
“我一個鄰居,三日前從床上滾下,骨頭折了……”
“山中有一條小道,可以去到隔壁縣……
東鄉有哪些小道,哪些水流又連通到哪,在哪裏見着什麽人,這些無聊瑣事,來來回回聽了許多回,王離都覺得無趣了,含光還聽的津津有味。
一直到下午,柴賣完,事聽完,含光伸伸懶腰:“走了。”
王離回神,連忙跟上。
走出市集,一群人圍在一起,往裏面看去,一個亭長在抓捕犯人,犯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衣衫單薄,瘦若枯木,被亭長粗暴拉扯,神情空洞驚慌,看着極為可憐。
王離心生不忍,讓人上前去問:“不知此人犯了何錯?”
亭長本來不耐,見到王離,認出了他,旋即低腰恭敬道:“王少君,此人是盜,盜他人柴薪,吾要押他去服徭役。”
“少君,此事你莫管了。”王氏的侍從低聲提醒王離。
既然已經定罪,就不要跟法對着乾。
明白這個道理,王離仍然忍不住問:“他為何盜柴?”
“冬日太冷,他三天前從床上醒來摔了一跤,走不動路,無法進山撿柴,又受不住寒,就去偷鄰居的柴。”含光說。
王離詫異:“您為何知道。”
含光挑起小眉毛:“剛剛有個來買柴的,就說了這事,那人就住在他家附近。”
王離啞然,後面的瑣事與他無關,他不感興趣,便沒有認真聽。
雖然想和王離再攀談一會兒,但時間不多,亭長不欲耽擱:“王少君,若無事,在下要先帶這盜離去。”
王離沒阻止,任由他們離去。
老人伛偻着背,從破鞋中露出的通紅腳趾,踩在乾硬的路上,被踉跄拖拽。
“慢些,慢些……”蒼老細弱的聲音被風掩埋。
王離看了許久,風吹得他眼睛也有些冷了。
含光疑惑:“你為什麽不救他?”
“含光君,那人雖可憐,到底犯了法,我沒理由救他。”雖然是列侯之子,王離也不能随意亂法。
含光歪頭看他:“為什麽沒有理由?”
王離:“他是盜。”
“若是我讓他免于刑罰,那就是縱罪,法不阿貴,我也無能為力。”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無力。
“又不是他想做盜的,這本就不合理。”含光說。
王離愣住:“您要救他,可……”
含光打斷他:“我呢,也沒打算跟法對着乾,但,我們要學會在規則中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離,法我近來才學,懂得少,但你不是擅長法嗎,你想一想,怎麽才能幫他減免罪行。”
“有才能就要運用,這樣才不辜負我們的才能,也不違背你的心。”
“你想出來,我就能救他,我可是含光君,我們現在只需要一個合适的理由。”
王離像是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支撐扶起,他生出了勇氣:“讓我想想。”
“……那人今年多少歲?”他喃喃。
“耄耋之年,應該有六七十了。”
王離又啞然:“您可真厲害。”
那麽多內容,竟然全記住了。
“你不關心這個,自然記不住。”含光說得随意,“好了,看來你想到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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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長帶犯人回縣衙,那裏有許多囚犯,他打算休息一會兒,帶人去服徭役,亭卒慌慌張張推門進入。
“亭長,縣令讓你将犯人重查一遍,确定無誤,再出發。”
“我得帶他們去修靈渠。”亭長不耐,“若是路上出什麽意外,晚到,吾等都要受罰。”
聽說某地一亭長遇地龍翻身,延期未到,受了重罰,亭長就怕運氣不好,出了意外。
“可……”
“我已經查好了,不可能出差錯,出去,我要睡會兒。”
他不肯,亭卒只好将他的話轉告縣令,縣令暫且相信,縣中有諸多事務未處理,便不再管,恰好有小吏前來禀告。
“縣令,含光君來了。”
“含光君?”他先是一愣,想到什麽,又是一喜,“快去請含光君進來。”
含光剛走進縣衙,就有一人,笑得熱情,迎面而來,看着挺眼熟:“你是羅織?”
羅織很高興:“殿下還記得我。”
“你就是他們口中那個新上任的縣令。”
“上一任縣令因為貪腐落馬,上面就派了我下來做縣令。”
昔日有含光舉薦,他從泗水郡調到鹹陽,成為廷尉屬下的小吏。
本以為到鹹陽能得到更多的機會,但人人都很厲害。
李斯不缺他這個小吏,他的新同僚遠比在泗水郡的同僚難以相處,充滿野心,羅織在吃了一些虧後,有了自知之明,選擇調來東鄉。
羅織道:“吾永遠不會忘記殿下的知遇之恩,殿下是我的伯樂。”
含光:“你善于把握良機,肯定會有升官的那一日。”
羅織也相信,自己不會只是一個縣令。
“殿下,您找我,是有何事?”
含光總不能過來縣令府玩吧。
王離将那老人的事告訴他:“……那人雖因盜或罪,但已滿六十,符合免老,不用去服徭役。”
羅織越聽越皺眉:“竟是如此。”
讓小吏将文書拿來,發現竟然沒有寫清楚那老人的年齡:“為何沒有上報?”
小吏吞吞吐吐:“嗯,上任在時……之前,縣中起了一場大火,諸多文書和一部分戶籍皆被燒毀。”
這場大火顯然不是意外。
羅織啞然,又極為後怕,若非含光登門,他還要以為沒有疏漏。
“還不去找人把他放了。”小吏連連點頭,正要去,羅織又喊住他,“再去找人重新把那群犯人的年歲核實一遍。”
羅織朝含光躬身:“多謝殿下。”
要不是含光過來,他差點要吃大虧,心中全是後怕,又生出更多感激。
“羅織,現在可是你的機會。”
“機會。”羅知一愣,“在下不知,殿下可否說的更詳細些?”
含光笑了,她長高了許多,可羅織仿佛又看到她坐在木馬之上,搖晃着手中的金珠。
他的心又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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