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第 54 章: “含光君,今日的課到此結束,你可有什麽想問的。”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4章 第 54 章: “含光君,今日的課到此結束,你可有什麽想問的。”王
“含光君,今日的課到此結束,你可有什麽想問的。”王翦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
“沒有。”含光搖了搖頭,王翦點頭,含光就抱着她的皮球跑出去玩了,嬴政覺得這很不對,以含光的性格,不該是磨磨蹭蹭,夫子說一句,她就要說兩句,怎麽坐也坐不安分。
怎麽今日如此之乖,坐得端端正正,還做了小筆記。
王翦對面的小案上,攤開了一份竹簡,上面還是那些鬼畫符,卻寫得滿滿當當,要知道他給含光上課,要逼着威脅着才能寫好幾個字。
王翦喝完水,就發現天子眸色深深直盯着他。
“王卿,含光君的學習進度如何?”
王翦猜不出他為何要問這個問題,如實答道:“含光君在學《尉缭子》。”因為認字進度太差,王翦講課時,都是穿插着戰役來講,他已經發現,含光雖然聰慧,卻是個十足的孩童心性,偏愛聽故事。
他又多加了一句:“若含光君能多識些字,那她能學得更快。”
嬴政頓住:“朕會督促她。”
……
天空下起小雨,含光抱着皮球,小跑到室內,接過宦者遞來的乾淨布帛,胡亂擦了擦額頭上的雨珠。
“陛下,我軍已經……”
房裏傳來人聲,含光好奇地往裏面看了看,是兩個穿袍服的朝官,都有些眼熟。
“他們什麽時候來的?”
王翦站在長廊上看雨,他年歲很大,須發皆白,明明身材并不高大,站在那,卻十分厚重,充滿歷經世事才有的智慧成熟。
聽到含光的問題,他慢悠悠回答:“就在剛才。”
含光把皮球往地上拍了拍:“父王還真忙。”好不容易有時間出門,又有工作找上門,工作就跟個鬼一樣在他背後追着,太可怕了。
“王夫子,你有聽到他們在聊什麽嗎?”含光有點好奇。
“老朽耳朵不好。”
含光才不信他耳朵不好:“上回一只燕子剛在樹上落下,你就發現了它。”那時王翦在閉目養神,那燕子一落下,他就睜開了眼,含光看得可清楚了,就知道他聽力很好,不是那種上了年紀就耳聾眼瞎的老人。
王翦沒想到含光這樣敏銳:“含光君打了一上午的鼓,老朽的耳朵。自然不如以往。”
含光抖了抖小眉毛:“王夫子,撒謊騙小孩是會長長鼻子的。”
王翦顯然不怕長長鼻子,含光越發覺得年歲越大的人,臉皮越厚。
她又拍了拍皮球,咚咚聲應和着淅淅瀝瀝的雨聲:“這也是你今天上課的內容嗎,王夫子。”
王翦低下頭,含光的眼睛很乾淨,如果是旁人,會覺得像水,但他卻覺得像鏡子,臉上的表情,心中的想法,都倒映在那面鏡子上,清晰可見。
“若老朽答是,含光君願意學這一課嗎。”王翦似乎有些好奇。
含光很認真地想了想:“我還小呢,這是長大後的我需要考慮的問題。”說着又開始拍皮球,王翦見狀耷拉眼皮,又繼續看雨。
“……屠睢擅長指揮水兵,此戰必然大捷。”房裏傳來一個粗犷的聲音。
含光玩夠了,聽到這話有些好奇:“屠睢是誰?”
她抱住皮球,看向王翦,希望他能給她答案。
王翦沉吟良久才道:“善樓船之将。”
含光問:“就是他負責去征讨百越。”
王翦沒說話,顯然就是這個意思,含光越發好奇:“我聽高說,百越是個多山嶺毒瘴的地方,生活着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部族,他們的風俗習慣與大秦迥異。”
“你覺得屠睢能打贏嗎,王夫子?”
王翦:“與其問老朽,含光君不如自己想想。”他輕描淡寫地把問題又踢了回去。
她怎麽知道,她又沒打過仗,含光想,不過閑着也是閑着,猜測猜測也無妨:“他這人性格怎麽樣?”
王翦沒有直接說,而是講了某次屠睢指揮的戰役:“……賊首逃進山林,他分兵追擊,想要擒服他,卻不小心踏入對方埋伏之中,不過好在對方人數少,将其全部剿滅。”
“所以王夫子,你覺得他是一個驕狂冒進之人。”
“那這人不該為将。”
含光君的聲音篤定,房間裏,諸人都不再說話,太尉想說什麽,被嬴政出手制止了。
“為何這樣說?”門外響起王翦的聲音。
“他如果真是這樣的性格,那麽百越之地不是他能一展所長的戰場。”
“驕狂冒進之人适合做先鋒,不适合做主帥,做先鋒,深入敵軍腹地,像一把利刃割開敵軍,這是一種優點,可若他要為主帥,必須得冷靜自若,特別是在百越之地,這樣一個迷障叢生,山嶺衆多,不能輕易獲得勝利的戰場,太想贏得勝利,驕狂悍勇就會成為一種缺陷,并且會被不斷放大。”
“一旦被人抓住這樣的缺陷,他就會輸得很慘。”含光君的聲音清脆稚嫩,話中的意思卻格外冷漠。
房內安靜了許久。
太尉覺得不至于此:“陛下,此行派去五十萬大軍,定能征服百越。”
王绾沒在軍中待過,不清楚屠睢的性格,說的較為謹慎:“或許可以傳信提醒屠睢,讓他不要冒進貪功。”
門外又傳來含光的聲音。
“而且,更為糟糕的是,大秦的軍隊去百越,既不适應當地的氣候,又不知道當地的情況,若是平原之地,能一路平推還好,以人多而勝,但百越山嶺那麽多,百越人又不是傻子,打不贏肯定會往山裏鑽,以屠睢的性格,一定會去追,定然會分兵,人多勢衆的優勢也被輕易化解,在那片地形複雜的戰場,反而成了弱點,容易被人圍剿,逐個擊破,糧道也會被拉長,大軍就要被耗在那裏,有糧草還好,能支撐一段時間,要是沒有糧草,就只能死在那裏。”
說的很有道理,也很吓人,大秦有着最好的軍隊,最鋒利的刀矛,最迅疾的箭弩,他們攻破了六國,他們本該再次無往不勝,擴大帝國的版圖,但怎麽含光君一說,突然變成了,送五十萬大軍去送死的感覺。
偏偏又不是胡說八道,而是有理有據,只要沿着這個思路稍稍細想,就覺得惶恐不安,脊背上的寒毛都要豎立起來。
如果輸了——
“如果輸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王夫子。”外面含光又開始說話。
王翦,那位曾經立下不世戰功的絕世将領,語氣平淡:“含光君,你可知道,我大秦派去了多少兵卒,總共五十萬,這五十萬,又是多少黔首的兒子,父親,祖父,死一人,便是一個家庭的破碎。”
而一旦輸了,若是慘敗,大秦不光失去一支骁勇的精銳之師,為了補上這個窟窿,将會從關中和北方軍團中抽調兵卒,投入嶺南,蒙恬對抗匈奴的壓力就會徒增,戰争的持續,也會讓國庫日益枯竭,便只能增稅,繼續征發黔首,民生凋敝,民怨愈深,剛剛并得的天下,就會搖搖欲墜。
“含光君,這就是戰争。”
“只能贏,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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