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第 51 章: 廷尉位于九卿之一,掌司法審判,具體來說,平日主要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第 51 章: 廷尉位于九卿之一,掌司法審判,具體來說,平日主要有
廷尉位于九卿之一,掌司法審判,具體來說,平日主要有兩個職責,一是負責處理天子交托的案件,二是審理各地送上的案件,并處理各種疑難大案,由此來看,李斯每日要做的工作不少,近來天子督促朝臣勤勉,下放了諸多事,由他們自行處理,事情益多,李斯雖累,但樂在其中。
接着就聽到人禀告含光登門,他略微驚訝,還是起身,整整袍子,讓人将含光請進來。
李斯辦公的官署寬敞規整,每一卷竹簡都被一絲不茍的壘好,沒有一點參差不齊之狀,井然有序,牆上挂着諸多寫滿密密麻麻律文的竹簡,引人注目,含光的目光也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李斯解釋:“這是《為吏之道》全文。”
含光哦了一聲:“看不懂。”
李斯啞然,他差點忘了,他的小夫子才初學字,心中又冒出一個大不韪的想法,陛下做了含光君的夫子,怎麽教的如此之慢,這進度大大落後于人。
不好腹诽陛下,只能解釋:“此乃為吏之道,需清正正直,謹慎堅定,詳盡無私,細致明察,處事不苛,賞罰公正。”
字字句句,聲音不響,卻說得極為堅定,含光看他一眼:“那就希望廷尉能一直做到。”
這話讓李斯愕然,含光君看似天真童稚,卻總是微言大義,讓人不敢輕忽,可是在叩問他的心,頓時思緒如麻。
含光只是随口說了一句,不知道李斯腦袋都要想冒煙了,她拿起李斯讓人送來的點心,放在嘴中咬了一口,乾巴無味,難吃!官署的夥食真不好。
等她吃完,李斯擯除各種猜測,問:“夫子來是為了什麽?”
總不能就是為了過來轉一圈,當然也有可能是來轉一圈,畢竟含光性格就是如此,天真率性之時和故意為之往往讓人分不清。
含光拿小帕子擦了擦手心:“我呢,是來向你請教《秦律》的。”
李斯大驚,上一個被請教秦律的,墳頭已經長了一茬草了。
連忙道:“夫子,萬不可這樣說,您有什麽要問的,斯定詳盡解答。”
“殺人奪財,何罪?”
李斯不加思索道:“可是何種情況,若已成年,是尋常黔首,以賊殺論,斬于棄市。”
“若為惡仆殺主,此為惡逆,當枭首。”
含光:“誣告逃役,又以何罪論處。”
李斯繼續答:“誣告皆反坐。”
含光了然的點點頭,轉而說起別的:“父王遷十二萬富戶來鹹陽,你可知道是為何?”
話題轉到這,讓李斯頓住,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細細解釋,即使他知道含光并不需要他來解釋:“一為強乾弱枝,将六國富商豪強遷至鹹陽,斷六國根基,防止生亂,二來充盈京畿,使鹹陽富強,三來。”他稍稍頓住,又面不改色道,“收攏在鹹陽,也讓天子放心。”
又想起什麽,他道:“陛下欲除道,直修一條道從九原通向雲陽,還欲再遷富戶過去。”
“你與我說這個乾什麽。”含光挑眉,李斯面上帶笑:“夫子難道不高興。”
“為何你一定要讓我高興。”含光反問。
李斯看不出她的情緒,掩去心中心思,略過這個話題不談:“現下夫子可否說出來意?”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還不至于以為含光是覺得和他說話好玩才來的。
“我已經問完了。”含光蹦跳起身,脖子上的玉衡也晃了晃,“前些日子,我在鬧市中見一貓,”她扭過頭,像是在說着一些有趣的新鮮事,“毛皮油亮,旁人觀之,低眉順目,憨态可掬,旁人走之,叫嚣低吼。”
“我與諸人都覺得有趣,便扔了幾顆金珠。”
“廷尉聽過,可覺得有趣?”含光歪頭。
李斯含着笑:“含光君說的是,自是有趣。”
“那就好,我說給高聽,他說沒什麽意思,看來是他沒品位。”含光哼哼,“好了,今日就聊到這,下回我再來找你玩,李斯。”
含光君離去,李斯笑意略略收斂,端坐許久,直到下屬匆匆而來,才不耐擡目。
上官面色極為難看,下屬惴惴,原本流暢的話脫口變的斷斷續續:“廷尉……這是……今日的谳書。”
李斯拿起一份,掃過,忽然眸光頓住。
草民所告,非止于叔父殺人奪産之私罪,誣告草民捕事,欲逃役,此案利害在于,奸徒利用新政初行,法網未周之機,對陛下親遷徙,意安撫的新秦人實施謀殺,構陷,若草民蒙冤,必生兔死狐悲之念,人人自危,輕則離心離德,重則恐生變亂,陛下徙民初為安天下之心,反成致亂之由,唯請廷尉親審,徹查此案。
以告天下,凡陛下之民,居于秦地,皆受秦法庇護,好昭示陛下天威赫赫,秦律公正嚴明,如此,方可安徙民之心,固國家之基。
——上言者燕地賈人張雍。
……
嬴政坐于朝殿,聽諸人面奏,李斯此時入殿,将谳書呈上,谒者将其放在天子面前。
嬴政閱過,眉心微皺,李斯道:“此案牽扯甚廣,臣請命親審。”
嬴政敲案:“依卿所言,”忽而眸色淩冽,“若為真,此等亂秦法典之肖小,必格殺之。”
*
張氏自張雍落水,嚴叔讓人去溪流中尋找幾日,都找不到人,諸人極為悲痛,張雍雖把持家事不久,但為人聰慧,當初突然收到遷往鹹陽的命令,也是他冷靜拍板,變賣不可帶走的土地牲畜,換成布帛和官鑄的半兩錢,為家族保全大部分財産。
不過這樣的悲痛一直到仆從在他房中發現寫給友人妄圖逃役的書信後一消而散,個個惶恐,險些腿軟暈厥過去,要知道他們是商賈,身份本就受到限制,他逃役離開,他們為族人,知情不報是要連坐的!
“這小子,吾真是看錯人了!”
張氏在鹹陽西市租賃了一間住宅,族中諸人此時坐于正廳,說話的是旁支輩分較大的長者。
“先君為何讓他為吾等家主,他腦子簡直有疾!以為逃役是做生意嗎。”他氣不打一處來。
有年輕人悄聲開口:“雍長兄不至于這麽蠢吧……”他與他玩得好,知道他素來謹慎,就算真有逃役之心,也不可能留下把柄,只覺迷惑。
“或許是……”栽贓。話未說完,被老者痛罵一頓,“你還想着他,他可是險些要将家族拖入泥沼的罪人,也不知道是真死還是假死脫身,現在說不定在哪裏逍遙。”
年輕人不得不噤聲,垂頭不言。
罵完人,老者看向次座:“如今家中可要依仗您了。”
嚴叔似乎仍沉浸在失去侄子的悲傷中,無怪乎他這樣,當日發現那份信,他不信侄子會有這樣的想法,想讓人銷毀,是族人攔住才留下的,聽到老者的話,他苦笑:“叔父,我能力不夠,還是讓家中有才之輩擔任家主。”
老者哼聲:“什麽有才之輩,如今老的老,小的小,論及身份能力,誰能比的上你,昔日家主之位也本該傳給你。”
“叔父,莫說了。”嚴叔試圖讓他別講那些陳年往事。
“何必攔我,”他越不讓說,老者越要說,“昔日先君病重,那不肖子未即冠,吾等更屬意你為家主,但大侄非要立他子,你看,才有如今之禍,現下不過撥亂反正,正本清源。”
“老朽知你重情,但家中需要人站出來,支撐家族,老朽老邁,也非力挽狂瀾之輩,只能仰仗你了。”說到最後他聲有戚戚。
在座諸人也一同附和:“是呀,嚴叔,請為家主。”
面對衆人懇求,嚴叔長嘆一聲:“話說到如今這個地步,吾也不能推辭。”
有了能帶領張氏的新家主,前廳諸人歡喜,後院卻一派安靜,剛來鹹陽,又因為張雍的事,張氏遣散了許多仆從,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忽然有人匆匆走過長廊,推開其中一間房的門扉,裏面藥氣撲鼻,一個幼童裹着氈毯,小臉緋紅一片,或許聽到聲音,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嘴裏發出嗯嗯聲響,婦人知道他在叫母親,淚不由垂下,全滴落在布滿傷口的手中。
給幼子唱了首燕地民謠,她就打算去熬麻黃湯,自從幼子無端落水,發不出聲,她就知道這是嚴叔的警告,更不敢假手于人,每日親煮湯藥。
熬煮許久,藥湯翻滾,她又想起了今日看到的張雍,忽然失神。
“嫂嫂。”
這一聲,讓婦人一驚,藥湯被撞倒撒了一地,有幾滴落在嚴叔身上,婦人心髒一跳。
嚴叔好似無事人,笑意吟吟:“嫂嫂,怎得這般不小心,聽說小侄病了,可得多喝藥湯,才能好的快。”
婦人面上冷淡:“我知。”
他看了看她,婦人緊抿朱唇,只聽到一聲嗤笑,他轉身離去,似乎只是為了留下這句話,婦人繃緊的脊背瞬間松懈,喘着氣依靠在竈邊,一摸額頭,手中全是汗珠。
又跑回房中,幼子沉沉睡去,她才放松,慢慢走到床邊,摸了摸他的臉。
“是母親無能,愧對你,也愧對你兄長。”
門又被敲響,婦人手頓住,從袖中掏出一根銀簪。
“夫人,家主請你去前廳一趟。”
她握緊銀簪:“替我拒絕,稞病重,我脫不開身。”
“可是夫人,今日家中來了貴人,是專來找您的。”
“貴人?”婦人不記得結識過什麽貴人。
仆從繼續道:“對,那位貴人喚含光君,聽說是天子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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