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第 41 章: 東鄉到十月,天氣愈冷,縣衙門窗皆閉,仍有冷風刮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第 41 章: 東鄉到十月,天氣愈冷,縣衙門窗皆閉,仍有冷風刮入……
東鄉到十月,天氣愈冷,縣衙門窗皆閉,仍有冷風刮入,鑽進袍服讓人發顫,怕冷到貴人,羅織立刻讓人搬來火盆,不多時炭火燃燒,燒得暖烘烘,讓人渾身舒坦。
含光拿木棍挑弄盆裏的碳:“你新上任,打算做些什麽?”
羅織愣住,還以為含光會說說是什麽機會,不過她說這話,顯然是有深意,他也不隐瞞,乾脆交代自己的打算:“吾打算先拜會三老,再核查戶籍田畝,巡視縣獄與兵械庫,整肅司法。”
他沒做過縣令,但之前當過小吏,縣令上任,多是如此,天子推行郡縣制,但諸多政令還需三老傳達,有秩、啬夫、游徼,無他們,諸多事難以落成,上任貪腐,其實若說貪了多少,實際也無多少,但帶來的麻煩卻是實打實的,戶籍不全,要重新整理,又因為上任的無作為,東鄉犯罪者益多,他都沒時間拜會三老,整日審案,睡得不多,頭發掉的越多。
含光不語,羅織提起心:“殿下,吾可是做錯了。”
“倒不是,你還挺忙的。“含光感慨,“看來縣令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等你忙完這些,冬日過去,春日你又打算做些什麽。”
春日羅織也做了打算,畢竟他做了多年小吏,縣中大小事,就算沒接觸過,也都聽了一耳朵:“吾春日要督促黔首耕種,組織徭役,修渠,築路,還要推行秦律。”
“又忙了一季,何時你才能升官。”
“殿下,沒那麽簡單”羅織苦笑,“還要看九月上計考評,且升官也不是那麽容易。”他在泗水郡的上官,現在還是個縣令呢。
“所以,殿下,究竟是什麽機會,吾想知道。”他有些急。
“機會,就在你剛才說的事中。”含光吹了吹棍子上的火,火未滅,反而更旺,王離坐在她邊上,小心地注視那片火,衣袖下手臂緊繃,就怕含光弄傷自己,他來不及出手,牽連王氏。
隔着火,君侯的琥珀色眼瞳亮得驚人,好似也成為了一片火,灼人肺腑,王離微微愣怔。
羅織在思索含光的話,他剛剛講的……
“可是徭役,殿下。”
含光搖頭:“不是。”
羅織:“那是推行秦律。”
“那不知多久去了,若要将這作為機會,就是每個縣令的機會。”
羅織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含光在心中搖頭,怎麽她遇見的人,就沒有一個聰明的,還要她這個不聰明的人去提醒:“你所有打算,皆依托于民,你的機會在民的身上。”
“秦重民,你讓黔首過好這個冬日,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羅織錯愕:“僅是這個,殿下。”
“自然不是,做事就要做到極致,你不僅要讓他們好好過好這個冬日,你還得讓他們過的舒服,讓天下知道他們過的舒服,讓,”她頓住,又說,“天子也知道。”
羅織越聽越糊塗,王離倒是有些自己的想法:“每歲寒冬,若是沒有準備過冬之物,諸多黔首撐不過去,凍死家中,人非草木,哀而傷之,若是幫助黔首度冬,必得民心,六國歸附,可六國黔首之心仍思念故國,不願做秦人,他們覺得秦法度嚴苛,徭役繁重,不愛民,如含光君言,吾等不僅為東鄉黔首所謀,也為天子所謀,縣令為天子之臣,為君王分憂,自然是大功一件。”
含光認同的點點頭,王離說得就是她想講的,還挺機靈,有小弟風範。
羅織恍然,看似度冬,但只要把握當下,讓東鄉成為天子愛民的表率,可緩解六國舊民民怨。
“黔首所求,不過不饑,不凍,有果腹之食,有安寝之所,這般願望,你既然做了縣令,理當為其實現,才無愧于心。”
羅織并非一味攀權的無情之輩,聽到這話,不免愧疚。
“含光君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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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标,就要付出實踐,不過縣中還有些要緊事,羅織得先處理,他忙他的,含光和王離去到關押囚犯的地方。
“一句免老就放過,若是此人冒充六十歲老者,吾等不就要被治罪。”小吏要将人帶走,亭長不肯,粗聲粗氣,攔在大門口。
小吏不得已說:“亭長,縣令親口說的,不可能是假話,你還是将人放了。”
“我……”
“你可是叫許虎。”
聲響自後傳來,亭長一愣,轉身看見一孩童,王離在他身旁,小吏連忙道:“含光君。”
含光君又是誰,亭長只覺耳熟,但見小吏這模樣,猜測應當是個貴人,也躬身:“含光君,在下是許虎。”
“你是否有一兄弟,喚作豹。”
亭長又是一愣,眼神四處亂瞟,吞咽喉嚨:“是,那是在下異母兄長,幾年前酒醉落崖去世。”
王離微微皺眉,這人在隐瞞什麽,他幼時随祖父去訪友,在路邊遇到一對結伴同行的路人,一人偷了另一人的錢財,被游徼捉到,便是這樣,心虛氣短,神情慌張。
含光:“我知道,上午有人來我這賣柴,他給我講了個故事,他某一日,出去小解,看到林間有兩道影子,又聽到山石滑落聲響,一直奇哉怪哉:石頭竟能開口說話。”
“我好奇,也想見見長着人影的樹和會說話的石頭。”
孩童笑意盈盈,似乎只是在好奇志怪故事,亭長駭然不已,雙腿發顫,扯開笑道。
“……在下也想見見,在下,有事,先離去了。”他狼狽離開,含光沒有攔住他。
“他殺了人!”王離驚訝,“您怎麽知道。”
他記得賣柴時,無人說殺人之事,不,含光君這樣聰慧,就算不說,從諸多零碎事中也能拼湊猜到。
“那人應當是他鄰人,說的故事有些意思,我記得清楚。”不但說這個,還說這對兄弟,兄長極好,弟弟驕狂,弟弟看不起兄長,兄長卻不嫌棄弟弟,幫他料理家事,或許鄰人早有猜測,只不過借買柴之事宣之于口,好緩解心中壓力。
王離立馬跑出去,其餘人皆一愣。
王家仆從,看看含光君:“……含光君,少君并非無禮。”也非有疾,他在心中苦笑。
含光:“我知道,我小弟……離,他跑的快嗎?”
王家仆從一愣,下意識道:“跑得快,家主總說少君小時候像兔子。”轉眼就不見人影。
含光點頭:“那就不用擔心了,我們走慢點,我可跑不快。”
“對了,”又對小吏說,“去找你家縣令,就說亭長曾經殺人,現下還想銷毀證據。”
小吏連忙去找人,含光慢吞吞走,走出縣衙二裏地,王離已經将人壓在地上。
“……王少君,你這是做甚,在下何時惹你了。”
王離緊緊抓住他脖子,踹了他一腳,讓他安靜。
羅織帶人匆匆而來,将亭長控制住,王離才松開手,抖了抖袖子,冷着臉,這回倒像出生将帥之家的列侯之子。
含光搖晃着剛從路邊扯下的小花,揪着花瓣,一片片扔到亭長臉上:“看來,你又有得忙了。”
羅織苦笑:“臣會處理好此事,殿下放心。”
這回事多的可不止一點,亭長成了殺人犯,不光要弄清楚那些過去之事,還要重新找人帶徭役去修靈渠,只覺頭暈目眩。
含光相信他能搞定,帶着先前那個老者,送他回去。
“多謝含光君,王少君。”老人道謝。
他轉身去家中,找了許久,最後提了一個袋子,袋中是一串狼牙:“家中貧窮,只有這個還算稀奇,吾子在外戍邊,曾殺了幾個要南下的匈奴,匈奴人愛佩狼牙,這是從他們身上得來的。”
“就贈與兩位,望兩位莫要嫌棄。”
含光哇的一聲,眼睛一亮,連忙接過:“不嫌棄,不嫌棄。”
不過她只取了兩顆,另一顆給王離,剩下都留給老者:“我只要兩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吧。”
“你子一定想讓你留下,以睹物思人。”
老者握緊袋子,眼睛有些濕潤,抹了抹淚。
旁邊有門嘎吱而響,也是一老人,見到人一愣。
“他回來了。”
房中又出來一些老者,踉跄圍住他:“你無事,我們正打算去找裏正,裏典,證明你已滿六十,為其免罪。”
“是含光君和王少君幫了我。”其餘人得知,朝着含光,王離連連道謝。
他們也知道,老者為何偷柴,本來他子在外戍邊,就算缺錢,也不至于過的這樣困苦,是他心善,一直在救濟村中無兒無女的老者,将大多錢糧給他們,自己上山砍柴,沒想到從床上摔下,出不了門,凍了幾日,實在忍不住,撿了鄰居放在外的幾根柴。
那些老者被眼淚打濕了臉:“何必為吾等做到如此地步。”
老人道:“你們昔日照料我,我能幫自然多幫。”只能說他運氣不好,從床上摔下,沒力氣砍柴。
含光從兜兜裏拿出金珠給王離,王離聽老者說完,心中也染上幾分傷感,見到出現在眼前的金珠,愣住不解:“含光君?”
“我用金珠買糧買柴,送于他們。”
“不用,”王離想說他直接讓人送來,但含光執着。
“又不是你一人做好事。”
王離頓了頓,還是接過,吩咐人将事情辦好。
回去路上,月光照下,兩人走在路上。
含光感慨:“你這個人,沒想到這樣心善。”
王離才是沒想到,天子的女兒不單不嬌縱任性,反而聰慧良善,氣度不凡,讓人折服。
若還是分封制的時代,含光君定然是位明主,閃過這樣一個想法,他微微一愣,旋即心中失笑,他差點忘了,含光君是個女孩,不過,若是下一任君主是含光君這樣的人,他或許會像父親祖父,成為将領,為她征戰。
月光皎潔,照亮小路,也照亮含光手中的狼牙。
“你見過狼嗎?”
王離:“見過,我曾随父親狩獵,遇見一只狼王。”
那迅猛的灰狼自山林中急沖而來,吓得人仰馬翻,給他的幼小心靈留下了極大的震撼,父親一箭射出,被那狼王躲過,只能看他直奔山林。
“狼王是不是腦袋大大的,獠牙尖尖的,眼睛上有一道疤。”
王離詫異:“是,您也見過。”
含光搖頭又點頭,王離不知道什麽意思,又想問,忽然,從旁邊樹林竄出一頭灰狼,身形巨大,獠牙尖尖,有着一道疤的兇狠眼睛直盯着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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