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已修: 已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已修: 已修
今日又是去學室的日子,第一課又學射。
含光長高了,原先的小弓太小,不适合她,養夫子為她拿來一把新弓,這把弓比上一把弓的弓弦要更緊繃,手指稍稍勾住,弓弦就嵌進肉裏,用力的拉開,指尖也更痛,含光眉毛沒皺,專注地盯着遠方的靶子,一松手,箭矢嗖的一下,定在了靶中心,和其他箭排在一起。
“您進步神速,含光君。”養夫子還以為,含光學箭的進度還要慢些,雖然虛歲已經七歲,但相較于其他的皇嗣而言,含光入門的時間最短,卻沒想到她是進步最快的那一個,再過不久,就又要換弓了。
含光露出笑,驕傲的揚了揚小腦袋:“那是自然,我可是要成為天策上将的人,天策上将的箭可是百發百中,我的箭也得百發百中才行。”
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簡,開始看起來,養夫子在心裏吃驚,沒想到含光君是這樣好學的人。
含光背了幾個字,又把竹簡放到一邊,拿起弓箭繼續射,這樣射三根,記幾個字,只要她射的夠快夠多,學字的無聊就不會産生。
公子高做完了今日的練習,收起弓,也看到了她的動作,比養夫子還要吃驚:“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太陽從東邊出來,高。”含光糾正他。
“我當然知道,你怎麽突然好學了?”真是令人瞠目結舌,含光平時最愛偷懶,跟讀書相關的事能不做就不做。
“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這是我要成為天策上将必須經歷的考驗。”
“什麽是天策上将?”公子高疑惑。
“就是厲害的将軍。”
“像白起和王翦那樣厲害的将軍?”
含光乾脆的點頭:“沒錯。”
“所以你要成為王翦?”
含光否認:“我要成為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和王翦是不一樣的。”
公子高不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成為厲害的武将嗎?”
含光像是說你怎麽這麽沒有志氣,公子高真想跟她讨論讨論到底是誰沒有志氣,一段時間前站在這兒說沒有遠大志向的人明明是她。
“他們兩個是不一樣的,高。”
“哪裏不一樣……你口中的那個天策上将難道是一個有名的武将?”那他怎麽從來沒聽過。
如果真有這樣厲害的能和王翦媲美的武将,不會沒有名字流傳。
“反正他就是個厲害的人。”含光沒跟他說動畫片的事,奚夫子說了,不要輕易對人說自己可以在腦袋裏看動畫片。
“你只要知道他是個厲害的人就夠了。”
“至于,他們兩個哪裏不一樣,那區別可大了,你上次跟我說王翦是在世最厲害的武将。”
“沒錯,他滅掉了趙國,楚國和燕國。”說到燕國,他的語氣有些不自然,畢竟那是他們母親的國家,含光年幼,那位姨母早早離世,或許沒有太多的觸感,但高總是看到自己的母親,出神的望向遠方,神情多是悵然。
不過這樣的情緒很快就消散的無影無蹤,他們終究是秦王的子嗣,于他們而言,不能在意太多,否則平添愁緒。
“天策上将擅長玄武門繼承法,王翦不會。”其實動畫片裏也是一提,含光覺得這應該是個厲害的兵法名稱,“當然最重要的是,天策上将永遠是老大,王翦不想做老大。”
含光對當老大格外執着。
前半句公子高沒聽懂,後半句他聽懂了:“你說的沒錯,如果王翦還在朝堂,說不定派去百越的将領就是他了。”
早在他們開始聊天,養夫子就有眼色的離開,宦者也都在外面,公子高才放心低頭在含光耳邊說八卦:“其實,我覺得,他是怕父王報複他才離開的。”
他像是藏了一肚子的話,現在能使勁說出來:“我跟你講,當初王翦滅楚,父王一開始派的将領不是他。”
“我知道,”含光說,“你上次跟我說過,是李信,所以我才跟父王說不要讓他教我。”
公子高:“昔日滅楚之戰,父王問李信王翦,滅楚需要多少兵卒,李信言,二十萬大軍。王老将軍言,六十萬大軍,父王棄王将軍以李信為将,最終秦軍大敗。”
那是父王登基以來,第一場敗績,也是最慘烈的一戰,被楚兵連追三天三夜,破了兩座營壘,又有七名都尉陣亡,最終二十萬大軍近乎全軍覆沒,李信狼狽歸秦。
他又把聲音放得更小:“當日父王還說,王将軍要六十萬大軍是怯了,李信果勇。”
然後秦軍就敗了。
“還有呢還有呢?”含光聽八卦聽的津津有味,扯着他的袖子催他快講。
“為了挽回頹勢,父王立馬趕去頻陽,對着王将軍說,怎麽忍心丢棄他。”
“所以我就覺得,王将軍是害怕父王報複他,所以早早就回鄉養老。”公子高說出自己的猜測。
含光把小拳頭捶在掌心,恍然大悟:“難怪父王不想讓他教我。”
這确實挺尴尬的,不過含光并不認為這是王翦退隐的主要原因,或許有一點,但這并不是全部。
将軍與君主就如猛虎與禦獸人,禦獸人需要虎震懾山林,捕食獵物,又害怕有一天猛虎脫缰反咬。
虎垂垂老矣之際選擇回歸山林,是再聰明不過的選擇。
禦獸人心中也只會想着昔日的主仆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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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吃完飯後,和孫兒在小道散步,十月農閑,官府要征更卒,去修城,築路,東鄉的青壯都離開家鄉,去服徭役,路上只能看到三三兩兩嬉戲的孩童。
王翦停下腳步,王離也牽着弟弟停下。遠處,裏正帶着幾個少年在挖坑,挖好後,又有幾個少年挑着糞水而來,惡臭撲面,讓王離屏住呼吸,用袖子掩住弟弟的鼻子,他用餘光去看祖父,他面色如常,似乎不覺得臭氣熏人。
那些少年又将稭稈落葉填在糞水之上,又疊了些雞糞鴨糞,再鋪稭稈落葉,如此往複,一直鋪了十多層。
他們在旁邊看了許久,裏正總算發現他們,連忙走到王翦面前,恭敬道:“武城侯。”
“裏正,你們這是在做什麽?”王離替他祖父開口。
“吾等在堆肥。”
“堆肥?”
裏正似乎已經習慣有人疑惑,熟練解釋道:“此乃含光君傳授的堆肥之法,能使薄田變厚田,田啬夫讓每家每戶都堆肥,這樣來年春耕,作物會長得更好,秋收糧食更多。”
王離從沒聽過薄田變厚田的法子,他不事農桑,卻能判斷出裏正沒有說謊:“造出漚肥之法的含光君是何許人等?”
“含光君呀,是陛下的長女,”裏正說,“她還造出了曲轅犁,讓吾等黔首不愁明年春耕,是個極厲害的賢君。”
裏正是東鄉族老,知道有了曲轅犁,東鄉的普通農夫日子才有盼頭,到時候朝廷征完農稅,還能多出一些糧到黔首手中,不用擔心沒飯吃,心中對這位含光君充滿感激。
“陛下的長女?可陛下的長子不是扶蘇公子嗎?”
“對,就是陛下的長女。”裏正點頭,“扶蘇公子行二,是次子。”
祖父仍面不改色,難不成是他父親記錯了,也是,父親為天子效力的時候,到底是臣子,不可能知道他的每個子嗣。
忽然,有人匆匆跑來,是他父親王贲:“父親,陛下來信了。”
王翦那雙耷拉的眼睛稍稍睜開,黑色的瞳仁一點也不渾濁,比許多年輕人還要清亮。
“陛下的來信?”他拄着拐杖,看向遠方的朦胧山丘,語氣悠長,“北邊有蒙恬,南邊有屠睢,陛下找吾這老朽又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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