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故事和阿貝貝: 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充滿了期待,嬴政沉吟了一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故事和阿貝貝: 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充滿了期待,嬴政沉吟了一會
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他,充滿了期待,嬴政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
“朕今日只講一個故事。”
“父王,我又沒讓你講很多故事。”含光一臉天真,但那雙眼珠靈動的轉着,就知道在說假話。
到了她這,就是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接續不休,嬴政不信她,沒搭理這話,繼續說。
“曾經有個人,他原本是家裏唯一的孩子,幾年後,他父親的門客從外面領回一個少年,并告訴他,這是他父親的長子,也是他的兄長,讓他們和睦相處。”
含光打斷他:“這兩個大哥哥都長得好看嗎?”
“若是不好看,我就不聽了。”
嬴政頓住,睨了她一眼:“若是還想聽,就別說話。”
含光動了動小眉毛,有點不樂意,要是父王故事裏的都是醜八怪怎麽辦,她會做噩夢的。
“你得告訴我好不好看。”
她一堅持就變得十分纏人,嬴政為了不氣到自己,道:“他們都不是醜人。”
“什麽叫不是醜人?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不是醜人又是個什麽回答,難不成介于好看和不好看之間,那我也不想聽了,要是聽了,我晚上夢見一張沒有五官的臉怎麽辦。”她嘀嘀咕咕。
小嘴巴真是煩人。
嬴政要氣笑了:“你還挑揀起來了,朕不想說了。”
含光連忙扯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不行不行,不說故事我今晚睡不着,父王,你就告訴我嘛,到底好不好看。”
“你要是不想說,你就眨眨眼,好看你就眨兩下,不好看就眨一下。”
越說越荒唐,嬴政不搭理她,繼續道:“那人一開始并不喜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兄長,後來才有了些兄弟情誼,兄長也認為他們成為了兄弟,繼承家業後,信任他,重用他,而那人卻在別人的撺掇下,背叛了兄長,最後死在他鄉。”
說到最後,嬴政的聲音越發冷淡。
含光:“所以父王你是想告訴我就算是兄弟有一天也可能會背叛我。”
她擰着眉毛,像是有不同的見解,嬴政開口:“難不成你不認同朕說的話。”
含光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他為什麽要背叛兄長呢,他難道想和兄長争奪家主的位置?”
嬴政語氣淡淡:“或許有人跟他說過,但他沒有這個機會。”
“為什麽呢?”含光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因為他不是長子。”還有一個原因嬴政不想說。
“所以長子天生就擁有繼承家業的權利。”含光問。
嬴政沒說話,但含光知道事實就是這樣,她平躺在床上,小眼珠轉來轉去:“父王,可又不是所有的長子都能繼承家業,公子小白不是長子,不也成了國君嗎。”
齊桓公小白,是齊僖公的幼子,兄長齊襄公被殺時沒有立儲,便與兄長公子糾争位,糾是僖公的次子,按理來說應當是他繼位,但小白在鮑叔牙和魯國的相助下成為了新的齊王。
“父王故事中的那個長子是從外頭來的,就算是長子,又怎麽會這麽簡單就成為了家主呢,父王說弟弟有這個想法,既然他想,又不能,肯定有人在幫兄長,弟弟輸給的不僅是長幼的次序,也是他身後的助力輸給了兄長的助力。”
最近這幾日的頑劣之舉倒讓他忽略了她的聰慧,嬴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說的沒錯,兄長确實有助力。”
“所以父王下次說話不要說一半藏一半。”她說那麽一大堆也很費口水的,到時候嘴巴就乾巴巴了。
嬴政又要氣笑了,剛才說她聰慧,又開始頑劣了。
含光小嘴還在叭叭:“父王剛剛說兄長在意這份情誼,可我覺得兄長并不信任弟弟。”
嬴政頓住:“你為什麽會覺得兄長不會信任他呢。”
含光真不明白父王為什麽要問這樣的問題,答案不是很簡單嗎:“我剛剛不就說了嗎,兄長有人相助,弟弟不代表沒人相助,他受人撺掇,說明身後也有人讓他去搶話語權。”
“兄長是從外面來的,他本身就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他又怎麽可能相信他們呢。”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可以很簡單,但變成兩個團體之間的關系,一切就會變得複雜。”
“現在能決定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的,不再是血緣情誼,而是立場,就像有的人注定要站在東方,有的人注定要站在西方,太陽只會從其中一個方向升起,在另一個方向落下,權力也是如此,權力是唯一的,就算在尋常黔首家裏它也只能屬于一個人,并不能被另一個人掌握。”
“哥哥自然不會信任他,因為他不會讓弟弟和他身後的那些人去分享他的權力。”
“所以弟弟只能背叛,因為當他走到背叛這個地步的時候,他心裏很清楚他的兄長不會信任他,他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更何況他的背叛又未嘗沒有兄長的推動。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笑道:“你說的沒錯。”
這個弟弟不是別人,正是長安君成蟜,他的異母弟,他們之間的關系遠比黔首家的兄弟還要複雜,正如含光所說的,兩個人的關系可以很簡單,但變成兩個團體後,就很難了。
長安君背後是夏太後和韓國外戚勢力,那時嬴政登位不久,由呂不韋攝政,又有嫪毐仗着趙太後的權勢作威作福,他并沒有真正掌握秦王的權力。
一些權力被這些靠近他的人所掌握,長安君若不去争,那麽他和他背後的人便在秦國的宮廷沒有一射之地。
可惜他們輸了,就像他并不完全信任成蟜一樣,他也并不信任他,那麽之後的事便順其自然的發生了。
“我和父王是一夥的。”含光忽然言辭振振,嬴政挑起眉。
“你怎麽就跟朕是一夥的?”
“我是父王的孩子,難道我不跟你是一夥的嗎。”她歪了歪頭。
她早就看出來了父王就是那個兄長,長者的心思真是複雜。
想着,含光把枕頭邊上的一個小玩偶遞給他:“父王這個給你。”
是黃帛裹成的小球。
“這是什麽?”
“是我的阿貝貝,父王,我暫時借給你用一會,明天記得還給我。”
這可是照着奚夫子的外形做的,含光從小抱到大,離了它就睡不着,不過她現在是個大孩子了,大孩子已經可以自己睡覺。
胡亥被雷劈了,就算沒表現出來,父王說不定還難受着呢,就讓他抱抱吧。
“好了,父王,你可以走了。”含光把小被子往上面扯了扯,閉上眼睛,打算睡覺了。
嬴政心中諸多想法一消而散,要被氣笑了,捏了捏含光的臉,小女孩不高興地睜開葡萄大的眼睛,控訴的看着他,嬴政又捏了一下,趁她張開嘴咬他,快地收回手,轉身離去。
……
今日的事沒處理完,他并沒有回寝殿,而是去了專門處理政事的側殿。
把含光給的球放到一旁,長案上堆滿了諸多竹簡,其餘朝臣都走了,只有奉常還有事要禀告,站在一旁,道:“陛下,這是參加歲首祭祀的名單。”
一份竹簡在嬴政面前攤開。
他看了一眼,皺眉:“含光君的名字為何不在內。”
“含光君年幼——”
奉常的話被嬴政打斷:“她如今被封了君,有了食邑,也該随朕一同去祭祀。”
奉常只好道是,又想說話,腳步聲響起,披着發的女童噠噠噠小跑着到嬴政身邊,朝他伸出手。
嬴政挑眉:“你又怎麽了。”
含光有一瞬扭捏,很快又變得理直氣壯:“父王,我睡不着,你還是把阿貝貝還給我吧。”
她決定在心裏再做一段時間小孩子,等她做好了成為大孩子的準備,就可以和她的阿貝貝分別了,現在她還離不開它。
父王長得那麽高,那麽壯實,就算傷心也不需要她的阿貝貝,現在她最需要阿貝貝,否則就要睡不着了。
嬴政又要被氣笑了:“行,把這東西給朕拿走。”
含光立馬就把那個球拿走,好像生怕他跟她搶一樣,說一聲父王再見,又小跑着回了側殿。
奉常總覺得陛下心情不是很好,可見陛下面色如常,又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半個時辰後,宦者挑了挑燈芯,燈光愈亮,奉常都要打瞌睡了,陛下當真精力充沛,他這把老骨頭要受不了了。
忍着倦意,又聽見跑來的腳步聲,一個激靈,一看還是含光。
“父王,我睡不着。”
那雙眼睛精神的不得了。
嬴政攥着筆的手一緊,深吸了一口氣:“你那破球沒讓你睡着嗎。”
“父王,你怎麽能說我的阿貝貝是破球呢。”含光有點小不高興,一臉嚴肅。
“這可是世界上最聰明帥氣完美的球。”奚夫子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夫子。
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嬴政揉了揉額心,長案上還有一小半竹簡沒處理完。
“你既然睡不着,就待在這。”
-
讓宦者拿來她的木馬,含光坐在上面搖啊搖,就這樣看着父王,處理文書。
一會兒皺眉,似是被裏面的內容氣到,啪的把竹簡扔到一邊,一會兒又用毛筆在新的竹簡上批注。
含光好奇瞅了瞅,她現在認得幾個字,上面寫着鄭國渠幾個大字,後面的看不懂,就不看了,邊玩球,邊看着父王像個猛士般将一摞摞壘得很高的竹簡從左邊慢慢移到了右邊。
怎麽還沒結束,父王真厲害,要是她看着這麽多書早就拔腿跑了。
宦者又重新撥了撥油燈的燈芯,含光打了個小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
再睜開眼,她就出現在軟綿綿的被窩裏,用小臉蹭了蹭枕頭,含光在床上蠕動了一會,才掀開被子起床,伸了個懶腰。
天光從窗戶裏斜照進來,讓人眯了眯眼,又暖洋洋的,蛾聽見響動,從外面進來,給她穿衣。
“殿下,陛下說歲首祭祀您也要跟着一起參加。”
含光先是嗯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問:“歲首祭祀要祭祀什麽?”
“先去郊祭祭祀白帝少昊,再赴宗廟祭祖,然後附祭天地群神。”
歲首祭祀是一年的大事,既祭先祖,以明世系,又要合祀百神,為民祈福,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往日皇嗣只能随陛下去宗廟祭祖,能參加郊祭的唯有扶蘇公子,蛾沒想到殿下也會被允準參加,一同随行,心中有些高興,她一直擔心公主失去母親沒有倚仗,如今能得陛下的重視,真是太好了。
含光卻沒想那麽多:“白帝少昊又是誰,我們為什麽要去祭祀他呢?”
蛾雖然是黔首出身,卻讀過幾年書,知道很多,她解釋:“白帝乃西方之神,也是殿下您的先祖,嬴,帝少昊之姓也,您與他是同姓同源。”
“襄公既候,居西垂,就以少昊為主神,作西畤,用以祭祀白帝。”
“可我聽淳于夫子說,在父王還沒有并天下之前唯有周天子才可以祭天,沒想到我那不知道曾了曾多少的曾祖父,在那個時候就有了想要取代周天子的遠大抱負。”
含光肯定的點點頭,不錯,非常人也,肯定不是個笨蛋。
父王也不是笨蛋,怎麽就把她生成了一個小笨蛋呢,含光又擰起小眉毛,感覺自己投胎不是投的很好,她的小腦瓜是不是還有一半沒跟她一起投進來。
蛾頓時語塞,又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說:“此次陛下還要祭祀龍君。”
含光眼睛一亮:“原來父王還想祭祀吉兆,不錯不錯,吉兆是個好龍,确實得好好祭一祭。”
蛾哭笑不得,看來自家殿下是忘了上回捉吉兆的事。
她又說:“接下來幾日,您得齋戒,不可玩樂,不可妄言,食素淡簡食,獨居在室,去欲澄心。”
此事不是蛾亂說的,秦承周制,祭前需齋三日,澄心去欲。
往日含光年歲小,不參加祭祀,齋戒也沒那麽嚴,這一回既然要參加,就得按禮制來。
含光不死心問了句:“也就是說我什麽都不能吃,那些肉葷,甜食都不能吃。”
蛾點頭。
“還不能到處玩。”
蛾再點頭。
含光小臉瞬間頓喪。
“我不想去參加什麽祭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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