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子嬰與俗儒: 已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子嬰與俗儒: 已修
含光君為長就這樣定下,宗室知道時,已經太晚,想勸谏也不能勸谏,畢竟陛下已經申明态度,唯此一例,那些與含光同輩的“長者”氣的不行,只好在家中狂罵給此事定性的朝臣。
真是一群無能之輩,佞臣,全是佞臣。
想到往後祭祀,那小豆丁都要站他們面前,就血氣逆流,眼前一黑。
不過再如何,宗室的抱怨都被歲首的忙碌與新氣象掩埋,無人在意。
其中治粟內史尤為忙碌,他的上任在這個官職上做了十多年,做事勤懇,讓三任秦王信重,功績輝煌,他也不想輸給他,諸多事都親歷親為。
今日他帶人到鹹陽郊外,打算督促黔首修渠補堤。
然後,就看到了含光君。
“您為何在這?”他難掩驚訝。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含光今日穿的毛絨絨,軟乎乎,小臉紅潤,既可愛又充滿朝氣。
“呆在宮裏多無聊,當然要出來玩呀。”
鹹陽宮很大,和外面比就顯小,還很無聊,父王最近忙,沒空管她,可不得快點出來玩。
“放心吧,我不找你玩,不用擔心乾不了活。”
他根本不擔心這個,治粟內史哭笑不得:“陛下怎麽會同意您出來?”
要知道除了廟祭,年幼的皇嗣都不能随意出宮,畢竟天冷,幼兒太小,容易夭折。
“這有什麽不能同意的,我又不是離家出走,不回去了,要是我以後像高去走四方,父王才要擔心呢。”
含光瞧見旁邊草叢裏有個麻雀,也不跟治粟內史說了,把手指放在嘴邊,對着他噓。
治粟內史還在驚訝公子高竟然有走四方的想法,見此狀,瞬間噤聲。
含光對他的聽話很滿意,點點頭,轉身小心翼翼靠近那小麻雀。
小路上有幾根粟條,應當是黔首落下的,那麻雀正在粟條上蹦跶,低着頭去啄零星的粟,含光慢慢走過去,一撲。
“捉到了——唉。”
看似厚厚的蘆葦之後是一小坡,在宦者和治粟內史的呼喊中,含光刷的從坡上滑下,然後就撞到了人。
一個衣裳單薄,披着發的少年站在岸邊,手中拿着魚鈎。
“你要賠我的魚。”少年說。
少年将光禿禿的魚鈎讓她看,又指了指水面:“我好不容易釣到一條魚,就因為你撞到我,魚跳進水裏,那是我今日的飯,我已經幾日沒吃飯了。”
他又擡頭看向焦急跑來的宦者,又說了一次:“你得賠我的魚。”
含光吐掉嘴中的蘆葦,拍掉手中的泥土,從地上起來:“休想碰瓷我,你根本沒抓到魚。”
少年皺眉。
長得挺好看,可惜是個騙子,含光從不跟騙子饒舌,指着魚鈎說:“魚鈎穿過魚嘴肯定粘了些黏糊東西,你的魚鈎乾乾淨淨,根本沒挂過魚。”
少年辯解:“我剛才在水中洗過。”
“那怎麽是乾的?”
“我适才用衣服擦乾。”
含光哼了一聲:“那你更不可能釣到魚了,擅釣的人,哪會有這麽多小動作,他們只會将魚鈎扔下,想快點釣到下一條魚。”
那少年還想狡辯,含光又說:“你說你釣到了魚,還用衣服擦魚鈎,那你衣裳都是乾的,沒有一點水漬,現在天寒,不可能乾的這樣快。”
當她是幼子,逗她玩呢,淨說些容易被拆穿的謊話,誰會被騙。
原本想要用半兩錢補償這個少年,聽到含光的話,治粟內史若無其事地放回袖中,他上下打量含光:“含光君,您無事吧。”
剛才差點沒吓死他,要是含光君出事,他怎麽也脫不去責。
含光說了聲沒事,又看向某個被堵的啞口無言的騙子。
只見他眼中閃過驚訝:“你就是含光君。”
“我不是含光君,誰又是含光君。”含光說。
少年越發驚訝,他還以為含光君會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長者,畢竟能造出曲轅犁,應該擅長農桑之事,沒想到是個幼子。
不過這幼子确實聰慧。
“你說得不錯,我沒捉到魚,但我确實已經三日未吃飯了,含光君,你可否讓我吃頓飯,信定會銘記今日之恩,未來加倍奉還。”少年鄭重躬身。
含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還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碰瓷不成,竟然給她畫大餅,當她不知道這是畫大餅嗎,哼。
治粟內史将半兩錢拿出,見含光毫不動搖,手頓住,覺着不妥,又将半兩錢放回袖中。
“我已經是含光君了,你未來能怎麽報答我呢。”
那少年忽然變得極為自信:“我未來必然會出人頭地,前程遠大,含光君你是有智慧的人,肯定能看出我是一匹千裏馬。”
敢騙含光君,被拆穿還能訴說自己的抱負,治粟內史覺得這少年确實不一般,如果含光君不幫他,他也不介意幫他一把,又把半兩錢拿出。
“好,我願意幫你。”
含光說完,那少年面色一喜。
“不過,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今天讓你吃一頓飯,以後你不還會陷入窘迫,餓肚子嗎,那我教你釣魚,你就不會餓肚子了。”
少年拿着魚鈎愣在原地。
“怎麽,覺得我不會釣魚。”
少年真不覺得她會釣魚,這樣小的小孩子,以前怕是從沒吃過什麽苦頭,哪裏需要自己釣魚呢。
覺得她在捉弄自己,有些生氣,又礙于她的身份,将憤怒壓下。
“若是你不願意幫我,就算了,何必戲耍我。”
含光歪頭:“原來不是像百裏奚和樂毅那樣的千裏馬,讓我做伯樂,我只做那樣馬的伯樂,你既然不想學釣魚,那就算了,給他半兩錢,讓他去填飽肚子。”
“以後也無需回報我。”含光轉身,摸着手中麻雀的毛毛,心裏想着一會兒去哪裏玩。
少年皺眉。
宦者聽含光君的命令,從懷中掏出半兩錢,遞給少年,卻沒想到少年繞開他跑了,跑到含光的面前,擋住她的路,宦者們皆皺眉。
“你覺得我是百裏奚和樂毅那樣的千裏馬。”
含光擡頭:“這不都是你自己說的嗎。”
他哪裏說了,少年不解。
“難道你所說的出人頭地,遠大前程,不是像他們一樣嗎。”
少年下意識點頭:“當然了,那樣才能算出人頭地。”
百裏奚前半生坎坷,生于微末,還淪落成為了市集中的奴隸,卻被秦穆公慧眼識珠,以五張羊皮買下,最終輔佐秦穆公內修國政,外圖霸業,推動秦國稱霸西戎,開疆千裏,成為一代賢相,使秦愈強。
樂毅出生将門,卻歷經趙武靈王時期的沙丘之亂,不得不離開趙國,輾轉諸國,恰逢燕昭王築黃金臺納賢才,前往投奔,燕昭王立排衆議任他為亞卿,之後他和縱伐齊,列下破齊的偉業,終成一代名将。
少年自然想要成為像他們那樣出人頭地,建立不世偉業的人。
“我會成為像他們那樣的千裏馬。”
含光哦了一聲,繞開他打算離開,又被他擋住,不高興的擰起眉頭:“又怎麽了?”
他心裏似乎在進行劇烈的掙紮,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開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成為我的伯樂。”
“那你還想要什麽樣的伯樂?”含光反問回去。
“自然是像昭王和穆公那樣的賢君。”少年又下意識回答。
含光覺得好笑:“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會是穆公和昭王呢。”
少年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含光看着就比他小很多,這樣一個孩子,又怎麽會成為穆公和昭王呢。
他還看出來她是個女孩。
那就更不可能了。
含光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一直覺得,想要成為千裏馬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為他得辨別哪個才是讓他能疾馳千裏的人,他站在馬廄中,看着日日來來往往的人,思考着,揣度着,若是他将缰繩交給了一個無能之輩,他就再也無法成為千裏馬。”
“無能的人會壓榨他,會終日不停歇的讓他奔跑,他的才能也變成毀掉他的噩夢,心懷鬼胎的人利用他,也許昨日他還在馬道上奔跑,下一日就會被庖人大卸八塊,成為主人的宴食。”
“也許這就是為什麽人們總說千裏馬少有。”
不知為何,聽完這番話,少年的心響若擂鼓。
含光又開口,這一次少年竟然期待起她将說的話。
“所以——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立馬回答:“我是韓信。”
含光點了點頭,接着說:“想要成為千裏馬,還得先學會相人。”
“我擅相馬,但你似乎不怎麽善相人。”
韓信愣住,才反應過來,含光在說他沒眼光。
臉上燥的發熱,忽然肚子咕嚕嚕響,含光又歪頭看他,韓信覺得臉燙極了。
見他窘迫的模樣,含光心中的氣也消了,她現在比扶蘇要大,扶蘇比這少年要大,那就說明她比他大,還是別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她像長者一般背着手:“我請你吃頓飯吧,還是先把肚子填飽。”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韓信卻并不那麽高興,他看着手中的魚鈎,說:“我想自己捉魚。”
“含光君可否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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