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天之驕子: 連踢幾日球,加上好的夥食,衆人面貌煥然一新,臉上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9章 天之驕子: 連踢幾日球,加上好的夥食,衆人面貌煥然一新,臉上多
連踢幾日球,加上好的夥食,衆人面貌煥然一新,臉上多出了些肉,也養出了些精神氣。
今日他們又到校場,含光站在高臺,諸人抱手喚了一聲将軍,聲音之大,震徹雲霄。
含光點點頭:“今日我們不踏鞠,來操練。”
軍中士兵操練,實屬正常,諸人也沒什麽意外。
……
訓練完,高奴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營帳,同袍們卸甲的卸甲,擦刀的擦刀,還有的被子一卷,直接鑽進鋪上呼呼大睡。
高奴從枕頭下,拿出一片木牍,又将上回燒竈做飯燒出的小木炭握在手中,開始在木牍上寫字。
母親,今日将軍給我們燒了鴨子,極好吃,兒真想讓你嘗嘗。
他停下筆,隴西的朔風在外呼嘯,升起幾分擔憂,這樣冷的天,也不知道父親母親能不能安然度過,不再受寒受凍。
“你在寫什麽?”一個士卒原本在脫履,瞅見他唉聲嘆氣,将腦袋探過去。
“我在寫家書。”高奴說。
“哎,家書呀……”那人的語氣也忽然變得悵然,“我要是識字,我也想給家裏寫份家書。”
問問家中收成如何,問問妻子每日可還在畫眉,問問兒子,可還記得他這個阿父,想說的太多,最後都付于一聲嘆息之中。
高奴把木牍小心收好:“我替你寫。”
那人先是一喜,想到什麽往床上一趟,被子壓着悶聲:“還是算了,我找不到人幫忙送回去。
“外頭什麽聲音?”兩人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響。
營帳外面,兩個士兵在一起鬥毆,其中一個和他們都屬于含光麾下的士兵,叫做種,這幾日都跟他們一起操練,年紀看着頗小,臉上挨了好幾拳,高奴他們看不下去了,好歹也是他們的同袍,怎麽能讓人欺負,想也不想,上去幫忙。
跟對面那人一起來的士兵看到這一情況,也不想自己這邊吃虧,揮着拳頭朝着高奴他們沖了過去,雙方扭打到一起,這一動靜直接驚醒了營帳裏的人,紛紛穿了衣服出來,加入戰鬥。
*
“他剛剛罵我,說我是降卒,不配得到這麽好的待遇,還想搶将軍給我的飯食。”
“我護着飯食,他想來搶,就和他打起來。”種臉上被揍了好幾拳,有些發紫,說到這話,還帶着幾分怒氣。
另一人面色漲得通紅。
看着這場鬧劇,李信沉着臉。
“軍中鬥毆,各苔五十,欺淩者再苔三十。”
含光皺着小眉毛,李信解釋:“含光君,軍有軍規。”
含光哼聲:“我知道軍有軍規,但罰得太重,他們動手是有錯,但都是為了保護袍澤,錯本就不在他們,若那人不欺淩我的兵,他們也不會動手。”
含光擡眼看他,眼中帶着幾分通透的淩厲。
“既然入了軍營,那麽無論他們來自哪裏,他們過去是如何身份,他們就都是隴西軍。”
李信知道理是這個理,但軍中兵源複雜,不是所有的士兵都那樣和和氣氣,秦卒看不起六國降卒,邊地混血,和被送來谪戍的人。
因此像這樣的欺壓現象,在每一個軍團都有,只要不鬧得太大,影響軍隊,軍中的将領都是睜只眼閉只眼。
不過含光顯然不滿意這個處置,李信後退一步,為那些人減了懲罰。
雖然還是被打了五鞭,衆人的心都是暖呼呼的,第一次有人願意站在他們這邊,眼眶不免紅了。
營帳裏,含光看着他們。
“你們保護了自己的袍澤,這很好,既然成了一軍,那麽你們便是手足,今日每人都加只雞。”
含光最不缺的就是錢,她手下的兵一定得吃點好的。
“含光君不覺得我們為您惹麻煩,讓您丢臉。”高奴說。
含光:“有什麽丢臉的,打不贏才丢臉。”
“不過隴西侯今日說的沒錯,軍中有軍規,不要觸及底線。”
含光也不是毫無底線的護人,嬴政給她的士兵雖然兵源不好,也是精挑細選,沒有殺人放火的,就算是刑徒,都是因為走投無路,犯了些偷竊輕罪,因為沒錢罰款被送來戍邊。
衆人連連道是。
養了幾日傷,衆人重新回到校場,訓練的校尉發現他們個個跟打了雞血,一問就是不能給含光君丢臉。
*
“軍演?”
嬴政擡起眼看向含光。
“我練了這麽久的兵,總要拉出來看看。”
含光練兵的這些日子,嬴政去了北地郡繼續巡防,昨日才回來。
他敲着案,含光繼續說:“父王你還可以看看軍隊的戰鬥力,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說得好聽,嬴政還不知道她,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說吧,你到底想乾什麽。”
含光覺得父王越發不好騙了,抱着手,豎起小眉毛:“當然還得給我的兵長長志氣,別人欺負他們,就得狠狠打回去,告訴所有人,他們不好欺負。”
嬴政雖然去了北地郡,卻一直關注着含光的情況,讓人給他傳信,也聽了前段時間軍中鬥毆的事。
“你知道這樣會讓李信很為難。”
李信是主将,含光反駁質疑他,容易折損他的。
“有什麽為難的,他為主将,治軍不嚴,讓不好的風氣蔓延,就是一種錯誤,我沒罵他就不錯了。”
至于為什麽沒罵他,他又不是含光的屬下,要罵也是父王去罵。
“此一時,彼一時,不管是那些六國降卒也好,那些邊地混血也好,如今都是父王的臣民,是為父王戍邊打天下的士兵,就不能厚此薄彼,否則容易出大亂子,士兵之間是最容易培養同袍之誼的,軍演能讓他們打成一片,也能肅一肅這樣的風氣。”
嬴政想了想也确實是,覺得不影響什麽,就點頭同意:“正好,朕也想要看看你這個兵到底練得怎麽樣。”
到時候輸了,總能知難而退。
*
天子下令軍演。
在軍營中傳開。
此次軍演勝利的隊伍将會得到獎勵。
雖然沒說是什麽獎勵,但各位将士都知道天子出手大方,不是軍功爵,想來也會賜金,他們如今戍守在邊境,不像北方軍團面對的匈奴,隴西郡外的羌人,頗為安分,平日裏也沒有立功的機會。
對這次軍演都極為重視,立刻開始操練自己手下的士兵。
含光的士兵卻有些擔憂,他們比的嬴嗎,要是輸了,給将軍丢臉,該怎麽辦。
大鼓,小鼓,高高低低擺在一起,含光坐在鋪着厚厚毛氈的席子上,拿着鼓槌敲來敲去,有節奏的咚咚聲,敲得人精神振奮,諸人緊張的心情被舒緩了些。
敲完一支曲子,含光意猶未盡的放下鼓槌:“今天我們來練金鼓之令。”
秦軍每一人都要學旗令,鼓令,他們先前都學過,有些疑惑:“将軍,我們都學過。”
含光敲了一個鼓令,諸人一愣,高奴迅速反應,像左邊跑去,這是個包圍的指令,因為沒有可包圍的人,高奴就假裝有個人,抽刀阻攔。
其餘人慢一拍跟上。
含光又敲了下钲:“再練練。”
諸人面上燥紅一片,丢大臉了,又覺得十分羞愧。
含光看着高奴:“你站最前面,帶着他們一起練。”
高奴一愣,連忙抱手道是。
諸人對這個決定沒有質疑,高奴收斂心中思緒,和諸人聚精會神,聽着鼓者的鼓令,然後依令行事。
一直連練好幾日,諸人夢中都好像有旗子來回揮動,金鼓之聲不絕。
一覺醒來,身上全是被同袍揮拳頭留下的青紫。
對視一眼,都覺尴尬,又忍不住笑,撲哧一聲,營帳中全是打趣。
“你小子力氣還挺大的。”
“誰踢了我屁股!痛死我了!”
“不是我!”
“就是你,你把枕頭移走,就當我記不住身邊睡了誰了,嘿,你這小子,吃我一拳。”
這樣打打鬧鬧,到了外,諸人又恢複冷淡嚴肅的模樣,畢竟他們都不想給含光君丢人。
“今日練刀!”
來教人的還是之前那個校尉,他姓許,是李信的心腹。
他只演練了三招,就是刺,劈和砍。
他讓他們練的也是這三個乾脆利落的動作。
高奴他們認真學習。
許校尉低下頭,問在旁擦弓的含光:“可還要教別的,含光君。”
含光搖頭:“平地不能起高樓,先從基礎練起,我雖然還沒學過刀,但王離說,這三個動作極為關鍵,是刀術的基礎,先把這三個動作學好,再學其他。”
說完又開始擦弓,校尉看了那把弓,比蒙童用的弓要大,通體漆黑,繪着朱紅的玄鳥紋,上面還刻了含光二字。
*
軍演的地點定在校場。
今天的第一場從含光開始,原本李信想将她放到最後,含光執意要第一場開始。
含光穿着匠人臨時做好的小皮甲,坐在自己的小黑馬上,手中拿着指揮的旗。
對面指揮的将領是一位校尉,為了不讓含光輸得太難看,折了面子,李信選的還是一位年輕的,作戰經驗較少的校尉。
雙方陳陣以待。
嬴政站在高臺,李信站在他旁邊,身後是隴西軍營的将領校尉,按軍職高低依次站立,都關注着這場比試。
他們都覺得含光贏的幾率不大,畢竟這位含光君年齡實在是太小,她手下的那支兵卒成分複雜,訓練的時間也不長。
周也是這樣覺得,他就是那個被李信欽點的倒黴校尉,知道對手是天子的愛女,就覺得頭疼,既不能贏的太乾脆,要給這位含光君一點面子,也不能贏得過于艱難,讓天子以為他們是一群不如幼童的無能之輩。
将軍就不能換別人嗎,他在心裏嘀咕。
思考着該怎麽把握恰當好的度,沒想到李信宣布軍演開始,對面鼓令一響,弓手列陣,箭矢便朝他們射來。
校尉連忙揮旗,傳鼓兵聽令敲鼓,下方人才舉起盾,不過,還是慢了一拍,箭矢已至,落于他們皮甲之上,在上面點上了紅色朱砂,就出局了五人。
這次軍演,士兵所用的箭全部沒有箭簇,上面還包着一層厚厚的皮革,皮革上塗着朱砂,只要點到朱砂的,便是“陣亡”,李信安排的士兵會時刻記錄雙方陣亡的人數。
只要一方陣亡人數歸零,那麽另一方就勝利。
幸好,只陣亡了幾人,還沒輸呢,周想,立刻揮旗,讓士兵準備射箭,卻不想對面鼓聲一響,原本整齊的隊列瞬間呈尖錐陣勢向他們沖來,士兵們剛剛拉開弓,他們就已經沖至面前,像一把尖銳的利刃,沖開了隊伍,就将它們分割成兩半。
所有人都有些驚慌,還沒冷靜下來,鼓聲又一響,又迅速變陣,似是想要将他們分開圍剿。
“快突圍,別被他們圍死!”周大喊,立馬揮旗。
底下人立即變陣。
可對面似乎早有準備,将想要沖出包圍的人又壓了回去,周急的不行,立馬揮旗,扯着喉嚨喊:“揚盾,揚盾。”
“校尉小心!”身邊人面色一變,大喊。
周一愣,擡起頭就看見一根箭矢以迅疾之勢朝他飛來,砰的一聲,紅色朱砂落在他的胸甲之上,胸口處有點疼,他愣住,不遠處,含光坐在黑馬上,手還維持着拉弓的姿勢。
“你輸了。”
這像是一個信號,沒了能指揮的校尉,剩下的士兵宛若無頭之蠅,他們甚至開始畏懼鼓聲,因為一旦鼓聲響起,就有人“陣亡”。
在最後一人脖子上留下一道朱痕,高奴收起裹着厚厚草絮的木刀,未去看那些不敢置信的“屍體”,讓全軍列陣,領隊至含光面前,單膝跪下,大聲道。
“将軍,敵軍全部剿滅。”
說完又全部低頭,等待她的命令。
整齊劃一的動作讓校場上所有人回神。
含光君勝了!
她手下的那支隊伍勝了。
所有将領都極為詫異。
一個個開始思考,她究竟是怎麽贏的。
他們以為是周放水,可回想整場戰鬥的細節,含光的指揮挑不出毛病,甚至極為出挑,乾脆、利落、冷靜,沒有一個指令是多餘的,每一次的節奏都是奪命之刀。
她手下那支士兵更是不可思議,不是指他們的箭術多麽高超,刀術多麽娴熟,甚至這些跟周的隊伍比起來,差了不少,但他們的反應太快了。
每一個鼓點落下,就迅速變陣,沒有任何人出差錯,像是一把刀,被指揮者握在手中,往左劈就往左劈,往右劈就右劈,這個過程連貫得讓人覺得可怕,這意味着只要鼓令一出,他們就能立刻清楚要做什麽,也意味着,他們對将領的所有命令沒有任何猶豫和質疑,就像一把乖順的刀握在她的手中。
隊伍中的士兵竟然也沒有任何隔閡,配合得天衣無縫,就算是來自關中的良家子,進入軍隊時也會有些摩擦,不會那樣相信自己的袍澤。
而達到這樣的一個效果,才過去了兩個月,這兩個月,這支隊伍就被她訓練得如指臂使。
太可怕了,她才是個六歲的孩子呀!
李信也大為震撼,忽然發覺自己小觑了這位含光君,不由得感慨:“陛下,含光君有名将之姿!”
“聽說含光君是王老将軍的弟子,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有将領稱贊。
“陛下,有含光君在,不愁我大秦之軍沒有後任者。”
一個個都是稱贊,畢竟含光君還小,用兵一道的天賦再好,和他們也沒有競争,因此這些誇贊就更真心實意了。
嬴政沉默了很久。
含光騎着馬到高臺下:“父王,這世上沒有無能的士兵,只有無能的将軍。”
她像是在說,就算你給了我這樣一支無用的士兵,我依然能把他們訓好。
她揚着脖子,是那樣的驕傲。
她也該驕傲。
天之驕子,理應如是!
嬴政怔怔,旋即抛卻心中思緒,朗聲而笑:“不愧是朕的含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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