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第 62 章: 敲鼓吹號之聲推開熙熙攘攘的人群,戴着木頭傩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第 62 章: 敲鼓吹號之聲推開熙熙攘攘的人群,戴着木頭傩面,
敲鼓吹號之聲推開熙熙攘攘的人群,戴着木頭傩面,玄衣朱裳的傩師舞着桃枝,拍打獸鼓,高喝:“傩,傩——”
莊嚴齊整之聲中夾着一道稚嫩童音,許棠停下駐足而觀,扮演方相氏的傩師身後有一個較矮的孩童,那位過于年幼的侲子對着她這邊舞動桃枝,昏黃的夕照垂于那猙獰的傩面,猶見金水湧動,玄鱗隐現,震人心魄。
鼓聲一響,她才堪堪回神,鹿角馬首,只是肖似龍的傩面,心中莫名悵然。
再擡頭,那位侲子已然離去,唯有高喝聲餘音缭繞。
上古之時,先民以為疾病災禍是邪靈作祟,就戴上面具,舉行儀式驅除邪祟惡鬼,這種儀式就叫做傩。
《周禮》中就記載了方相氏,蒙着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驅鬼滅疫。
到了當今,民間也興起跳傩。
含光跳了一晚上的傩,把面具卸下來時,臉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汗水,用手背一抹,就順着手臂滑入袖中。
“好玩,下次還要去!”
宦者們聽到這話,欲哭無淚。
含光玩得開心,他們膽戰心驚,生怕這個小祖宗出了什麽事。
“還要去哪!”低沉冷淡的聲音讓宦者們身體一僵,連忙頓首。
嬴政步入室內,高大的身體充滿壓迫,他眉頭緊蹙,面無表情,更讓人害怕,含光把面具又重新戴回臉上,心裏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這掩耳盜鈴的動作讓嬴政氣笑了:“你這一大晚上可夠忙的,朕處理完政事,都不見你歸來。”
“父王,我不是告訴你,我今晚要在王夫子家住嗎。”含光理直氣壯說。
“你住了嗎。”
“這個嘛......”含光含含糊糊,“現在不就要住了嗎,我累了我累了,父王,我要睡覺了。”
唰的一下就想往床上撲,嬴政立馬抓住她的衣領,摸到了一手水,全是領子滲出來的汗,又見她滿頭大汗,讓人帶她去洗漱。
王翦候于門外,含光兩個時辰沒有回王府,這位素來謹慎的老将就讓人去宮中告知嬴政。
“百越之地多毒瘴沼澤,氣候濕熱,秦軍來自關中,不耐天氣,軍中生疾,以王卿之見,該如何是好。”
這也是嬴政最近的頭疼事,嶺南容易使人患病的複雜環境不會因為換将而改變。
王翦沉聲:“擇高地紮營,避沼澤蚊蟲,溪水污濁,可以掘井取水。”
“若生疫病,需快速隔離,防止擴散,陛下可征調越人醫者,前去醫治。”
“王夫子你忘說了,還要用鞏石石炭澄水,然後将水燒開,不燒開是會生病的。”
含光洗完澡出來,聽到王翦的話随口補充一句,就往房中走。
嬴政拎着她的衣領把人拎過來,她剛剛洗完澡,身上一股澡豆的清香,含光有點小不高興,蹬着腿:“父王,我要睡覺了。”
“我眼皮在打架了。”她眨了眨眼睛,晃了晃小腦袋,“我腦袋也要撐不住了。”
“我要睡覺!”
“為何不燒開會生病?”嬴政問。
含光去掰他的手:“那當然是因為水裏有很多不乾淨的東西,煮沸會把那些東西都殺掉。”
嬴政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思考間手一松,含光已經溜進房,把門關得緊緊的。
嬴政失笑:“罷了,此事明日再議。”
*
嬴政沒說不許她跳傩,含光第二日又跑去傩師休息的地方,打算繼續玩,不對,是驅疫滅鬼。
“已經有人頂上了。”管事說。
“誰占了我的位置?”含光瞪大眼睛。
“動作錯了!”
穿着玄衣朱裳,高挑勁瘦的少年在被傩師糾正動作,不過糾正之後,他又接連犯錯,手腳僵硬笨拙,動作滑稽,他自己似乎也做不下去了。
“我不乾了。”清秀的臉上壓着幾分怒意。
許棠沒想到跳傩簡直不是人乾的活,講究這麽多,不像她做方士,慢走幾步,擺幾個手勢就讓衆人嘆服。
“你都答應了!”管事急道。
他們今日又有個傩師,因為生病不能跳傩,昨日拉的那個壯丁消失之後,找不到人,只能再拉一個壯丁,許棠身形修長,氣質不俗,在人群中宛如鶴立雞群,管事一眼就相中了他,誰能想到這人,手腳如此不協調,實在難以入目,但一時半會找不到新人頂替,管事只能捏着鼻子繼續,總比少人要好,是不會放他走的。
許棠不想留,瞥見來人,她指了指:“不是又來了——”
她頓住,紅衣孩童立于門口,抱着手看她。
一字一頓道。
“這是我的位置!”
*
許棠連忙把面具取下,外袍解開,一副解脫的模樣。
“您請。”
含光覺得這人識趣,盯着那張雌雄莫辨的面容道:“我叫含光,你叫什麽?”
許棠詫異:“含光君。”
孩童衣着華貴,雖然年幼,但氣度不凡,身後的侍從眉清目秀,沒有續須,她不像徐福,總被天子召見,卻也入過宮,見過宮中宦者,皆是這般模樣。
确定含光身份,她恭敬行禮:“含光君,在下許棠,曾是一位方士。”
含光瞅了一眼她身上的玄衣朱裳:“你們方士還能跳傩?”這業務範圍是不是太廣了。
許棠也在心裏嘀咕,含光君你一個天家公主,竟然去跳傩。
“在下想有事要與你說。”
含光:“可我現在沒空。”她還要跳傩呢。
昨天跳了一晚上,她現在動作都記下了,只待大展身手。
許棠是個圓滑的人,聽到這話,立馬改口:“在下可等您跳完。”
含光無所謂的點頭,高高興興地把面具扣上,沒想到管事走來,對她說:“不好意思,今日的儀式取消了。”
怎麽能取消呢,含光皺起臉,掃過他憂心忡忡的臉。
“為什麽取消?”
管事苦笑:“傩師都病倒了,現在正請醫者看病。”
“怎麽就病倒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含光問。
宦者勸道:“女君,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先回府。”
含光才不要:“我要去看看。”
房間裏一股濃郁熏人的草藥味,傩師們躺在床榻上,一個個面色蒼白,萎靡不振,一個傩師帶着面具高喝驅疫,沒有任何效果,看來是道行不深,管事只能去看醫者,醫者給病患把脈,眉頭緊鎖。
“可是喝了髒水?”醫者問。
管事搖頭:“他們喝的水都是從河裏挑的,都很乾淨。”
說着讓人拿來一個陶罐,裏面裝着些清澈的水。
醫者:“看病相,像是喝了髒水。”
陷入猶豫,不知道該如何治療。
許棠:“可否讓我看看。”
管事遲疑一下點頭,許棠給一人把脈,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還看了看他的嘴。
仔細看了看水:“應當是蟲病。”
管事似是不信,許棠習慣了:“若是你信我,就用苦楝刮去皮土,取內白皮二兩,水三碗,煎一碗半,蟲可去。”
管事看向醫者,醫者思考:“不曾聽過,不過,楝樹的枝葉燒成灰,和生絲一起放在水中浸泡,楝灰可以使生絲潔白柔軟。”
他們都用苦楝漂白生絲,未曾用入藥中。
許棠:“不信便算了。”
“她說得沒錯,苦楝确實能驅蟲。”含光出聲,許棠詫異看了她一眼。
“宮中的太醫都是如此驅蟲。”含光又多加了一句。
管事早就知道含光身份不凡,聽到她說到宮中,還是難掩詫異,鹹陽人都知道,能随意出入宮廷,在城中玩樂的皇嗣,唯有含光君。
先前就有所懷疑,現下更是篤定,不疑有他:“既如此,麻煩醫者按這位少君的方法去抓藥熬藥。”
将熬好的藥喂給傩師,不多時他們就捂着肚子跑出去,等再回來身上一個個臭氣熏天。
含光捂着小鼻子,往後面退了退。
門外傳來一人驚訝之聲:“我等糞中怎麽那麽多蟲。”
醫者也跟過去看,只留管事一人,他鄭重道謝:“多謝少君。”
許棠:“舉手之勞罷了。”
從臭氣熏天的房間出來,含光活過來了,猛地吸氣,許棠對着她道謝:“含光君能信我,許棠感激不盡。”
旁人看她年紀,都不信她能治病,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信她。
含光倒是覺得奇怪:“我還以為你要亮出方士的身份。”
許棠:“在下覺得他們應當不信。”
含光瞅着她身上的玄衣朱裳,認同地點點頭:“确實,就算你亮出來,他們估計也不會信。”
誰會信方士來跳傩。
許棠猶豫一會兒又說:“其實,在下也不是方士。”
含光沒有任何意外。
許棠:“您不詫異?”
含光:“有什麽好詫異的,我前幾天還見了兩個騙子,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這話頗為促狹,許棠卻笑了,整個人變得更放松,她高挑勁瘦,以布束發,舉止疏朗大氣,看着像個清秀的少年。
“含光君是君子。”她道。
“在下不才,通些藥石之術,不知道能否做含光君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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