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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秦人騎馬,會在馬背上鋪一層皮革做的墊子,這樣騎馬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秦人騎馬,會在馬背上鋪一層皮革做的墊子,這樣騎馬人
秦人騎馬,會在馬背上鋪一層皮革做的墊子,這樣騎馬人就會穩定身體,不會在駿馬奔跑中摔落于地。
黑色幼馬的背上,架着翹起的坐墊,和以往那些厚實的皮墊不同,前後立着兩道弧形鞍橋,彎如新月,後橋稍稍矮了些,上面還蒙着皮革,或許是因為制作的時間太短,草草縫合,有幾個角沒縫好翹着,能看到裏面硬質的木頭。
含光就站在黑馬邊上,讓人将他抱上馬背,這匹馬雖然是匹幼馬,但還是要比她高很多,想爬上去十分麻煩。
“跑起來!小馬。”
小孩子騎着馬正高興,李信這麽多年養出的沉穩唰地消失了,臉上全是震驚。
他能看得出來,裝上這奇怪的坐具後,含光的身體變得更加平穩,騎了那麽久,也不見颠簸,作為一名從軍多年,參與過大大小小戰役的将領,他很清楚這種坐具的出現意味着什麽。
從此不用再用雙腿夾緊馬腹,只靠握住缰繩就能保持平衡,在戰場沖鋒之時,或是趕路疾行之時,身體也能固定在馬背上,不用害怕掉落,能更專注地開弓射箭,揮刀投矢。
這絕對是好東西,要是給騎兵裝備上,騎兵在戰場上能做的就更多了。
“陛下,此物可以推廣。”李信對嬴政說。
嬴政也會騎馬,也能看出這坐具的重要性,立刻讓人去把含光喊過來。
“父王,你找我乾嘛?”
她騎了一會馬,小臉紅撲撲的。
嬴政:“這是你自己做的。”
含光點點頭:“這個馬鞍坐起來才舒服,剛才我坐在那個墊子上,隔一會就要用腿夾着馬腹,我的腿都要麻了。”
說着她動了動腿,這下嬴政和李信才看見,她腳上也踩着一個東西,一塊怪模怪樣的木蹬,挂在馬鞍上。
看着粗糙不起眼,和這匹神駿的黑馬格格不入,可李信卻看迷了眼。
“含光君,可否讓臣騎一下馬。”他激動說。
含光才不給他騎,牢牢地抓住缰繩:“不要!這是我的馬!你要騎就騎自己的馬。”
黑色的大宛馬對着李信使勁噴了噴鼻息,昂着脖子,眼神桀骜。
很顯然,它也看不上他。
李信不死心:“含光君,就讓臣騎一次。”
“不要!”含光大聲。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是嬴政開口,借含光的馬鞍一用。
“只能用一次。”含光強調。
李信興奮地去拿馬鞍,沒有套在自己的馬上,他的馬在馬廄,離這太遠,他想快點試一試這種新型的坐具,就讓正在練習騎馬的士卒牽馬過來,更換坐具。
以往上馬,都是快地蹬住馬腹,向上躍起,另一只腳順勢跨上馬背,或是用繩環借力,現在有了這木蹬,李信只一踩,就輕松地翻身上馬,含光做的馬鞍,兩側都挂着這木蹬,他的兩只腳就踩在木蹬上,往日懸空的腳忽然有了着力點。
他接過衛兵遞來的長矛,用力一揮缰繩,駕着馬疾馳,隴西的寒風像刮刀子似的,刮過他的臉,他卻顧不得這些,用力一擲,長矛重重地穿過校場的靶,愈發激動。
“陛下,有了這物,再有良馬,我大秦一定能培育一支骁勇善戰的騎兵。”
他從馬上下來,對着嬴政道,眼中全是激動。
啪嗒,挂在馬鞍上的木镫突然脫落,咕嚕嚕滾到他的腳邊。
李信一愣。
含光皺起小眉毛:“你把我的馬镫搞壞了。”
……
窗外朔風席卷,嬴政喝了口熱飲,将看過的軍報放在一旁,擡起眼:“隴西侯還在外修馬镫呢。”
含光停下翻花繩的手,哼哼:“他修得明白嗎!”
嬴政:“你那馬镫,為何不用鐵做。”
含光覺得父王是開了那麽久的會腦袋有些暈:“打鐵麻煩死了,我力氣小,不想打,反正我身體輕,做個木頭的也能用。”
李信修了許久,但他不通匠人之法,實在修不明白,便将馬鞍馬镫送去軍中的匠室。
工匠看到,頓時覺得這個設計巧妙的驚為天人,對制造者生出了幾分敬佩。
“別看了,快将這馬镫修好,我一會還要還給含光君。”李信催促道。
匠人們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立刻動手,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工匠,平日的工作就是為大秦的軍隊打造刀劍盔甲和攻城用的戰争器械,木匠活都十分熟練,很快就把木頭馬镫重新安上。
李信松了口氣。
有工匠忍不住說:“将軍,在下覺得,用鐵來打會比硬木更耐用。”
其餘工匠附和點頭:“他說的沒錯,将軍,不妨讓我們試試。”
他們看到馬镫馬鞍,腦子裏一下就冒出需許多更貼合士兵騎行進攻的改造方法。
李信雖然不通匠人之法,他也知道鐵比木頭要硬,不會被他一腳踹爛,點點頭同意了,他相信天子也想快點看到鐵制的馬镫。
有了他的允準,匠人們一個個打了雞血,開爐打鐵。
*
“我要做将軍!”含光說。
從李信把馬镫馬鞍看得極為寶貝的那副鄉巴佬模樣,含光已經知道,自己又立功了。
立功就要得到獎勵。
正好來了軍營,含光想要當一回将軍。
原本還想着再賞她田地爵位,聽到這話嬴政笑意收斂,沉聲道。
“此事不行。”
含光大聲:“為何不行!”
當然不行,軍隊是重中之重,不是兒戲,嬴政其餘什麽都依她,就只有這個不行。
含光不放棄:“我又不帶他們去打仗,王夫子正好教到練兵,我只想找幾個真正的士兵練練。”
“商君說,有功者皆要賞。”
“父王是明君,父王要給我賞。”
含光向來鬼靈精,好的不學,壞的偏學,也不知道這戴高帽的手法又是從哪學來的,偏偏嬴政吃這一套,可要是真的給她一支軍隊,比立她為長還要不像話。
不止他一個人認為,正好來面見天子的王绾也認為這極為不妥。
這一次嬴政出行,除了帶了含光蒙毅,還帶了一些朝臣,其中就包括王绾,鹹陽政務則由左丞相隗狀暫代。
秦設有兩相,左右丞相各一,其中以右為尊,王绾才是實際上的百官之首。
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穩健勤懇的老臣,在丞相這個位置上做的還算稱職,通過前幾個照面,含光對他大概有些了解,他反對極為正常。
不過正常歸正常,含光是小孩,才不管大人的理:“我就要練兵。”
“父王剛剛同意了,同意了就要說話算數,天子一諾,重于九鼎,否則不就是寒了功臣的心嗎。”
顯然,這個功臣指的是她自己。
嬴政睨了她一眼,覺得又氣又好笑。
“含光君,這不是兒戲。”王绾嚴肅道。
含光:“天子一諾,重于九鼎。”
“含光君,歷來沒有這樣的道理,您還太年少……”
含光:“天子一諾,重于九鼎。”
……
不管王绾說什麽,含光君就重複這一句話。
王绾這樣養氣功夫極好的人,頭一次覺得窩火。
還欲再說,就聽含光又說:“王丞相可聽說過,折桐葉封國的典故,周成王少時與弟叔虞嬉戲,折桐葉以圭封弟為侯,他為天子,守天子之諾,封弟叔虞于唐。”
唐,也就是被趙魏韓裂地瓜分的晉國。
“信極為的重要,成王信守承諾,為天下做表率,諸侯莫不臣服,從此禮成之,樂歌之,百姓信服他,四十年無刑錯,國家欣欣向榮。”
“商君立木為信,雖為新法立信,但這一舉動也讓百姓信服官府,相信君主。”
“由此觀之,君主要有信,才能凝聚人心。”
王绾啞言,實在忍不住看向嬴政,陛下難道不知道慣子如殺子,這般溺愛含光君可得了。
嬴政承受着老臣這會把聰明孩子養歪的痛心疾首的目光。
也不好說他根本沒同意,但他今日要是不同意,含光絕對會鬧得他睡不着覺。
“行了,朕找些兵讓你練。”
堵不如疏,等她碰壁了,以後就會放棄當将軍的念頭。
原本嬴政以為她對當将軍很快就會失去興趣,畢竟就算王翦講的故事再好聽,學習兵法也是一件極為枯燥的事。
沒想到她能堅持到現在,那按這個勢頭下去,說不定未來還真要去做什麽将軍。
那不是一條适合她的道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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