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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郊祭: “都來了。”王绾說。 衆臣點頭,三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郊祭: “都來了。”王绾說。 衆臣點頭,三公
“都來了。”王绾說。
衆臣點頭,三公九卿,除了李斯,蒙毅,其餘人都到了。
至于為何不喊李斯蒙毅,蒙毅要保護天子的安危,而李斯,那個佞臣,還是一邊玩去吧。
明日是祭祀,他們今夜不用與陛下奏對,聚在一起,聊的不是國家大事,還是含光君。
先是胡亥公子之死,又有歲首祭祀,他們一直找不到機會勸說天子,可這不代表他們放棄了。
昔日周幽王廢長子宜臼,立褒姒之子伯服為太子,申候因此而怒,與犬戎伐周,幽王被殺,西周覆滅,自此禮樂崩壞,天下不寧。
陛下不是幽王那樣的昏君,也未廢長子,但将幼女立為長,也實在不妥。
“一定要讓陛下收回成命。”奉常忙了一日,忙得腳不沾地,沒怎麽休息就過來與同僚商議,眉間還帶着幾分倦意,一說這個話題就精神了,振振有詞。
在他眼中制不能亂。
含光君再聰慧,也是幼子,幼子豈能陵長,長幼有序,是自古以來定下的人倫之法。
陛下這命令也太荒唐了。
這是衆臣的心聲。
他們實在不解,陛下難道不清楚這個诏令會帶來多麽嚴重的影響嗎,為何要為含光君改序,就算含光君于國有功,也不該如此,若是一定要賞,那就再賞含光君食邑,再多加幾千戶,他們也沒任何意見。
可天子的心思又豈能輕易揣度。
諸人只能盡臣子之責。
開始思考如何勸谏君王。
治粟內史年紀最小,由他動筆寫策,其餘人你一言我一語,一條條反對含光君為長,引經據典的犀利辯詞都被記下。
油燈快要熄滅,大臣們熬了一整夜,他們都上了年紀,精神萎靡,可還是撐着一口氣繼續說。
一直到治粟內史寫得手腕酸澀,好幾卷竹簡堆在一起,諸人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穩了。”奉常把冊看了一遍又一遍,眉間的喜悅難以壓抑,這策就是蘇秦、張儀來也挑不出毛病,不管陛下有怎樣的考量,也一定能讓他收回成命。
将策小心收好,衆人立馬回自己房中休息,明日還要祭祀,可不能出什麽差錯。
第二日,嬴政從齋宮出來,玄衣纁裳,頭戴玄冠,宗室跟在他身後,最後是着玄衣的群臣,皆面容肅穆。
天子走向祭壇中央,奉常在他身後的左側,太祝在他身後的右側。
含光是幼童,又是個女孩,按理說不能參加祭祀,但她身上有雲陽君的名頭,又被天子改了序,位置就在宗室最前面。
隔壁是昭輩,與嬴政同輩,含光是他子,是穆輩,站一列的都是她的同輩,都比她年紀大,畢竟這樣莊嚴肅穆的場合,也不會帶一個幼子來參加,這就導致了含光身後的都是青年少年中年,最小的也比她高兩三個頭。
他們看着領頭的是個小豆丁,一個個難掩詫異。
改序之事,只在宮廷和朝臣中傳開,宗室也只有一部分人知道,大部分人還沒聽到這個命令。
有一瞬間衆人覺得奉常安排錯了位置,可祭祀是大事,不可能出差錯,何時天子的長子變成了幼童。
心中閃過諸多匪夷所思的猜測,又因為祭祀的開始不得不按捺下。
樂工奏雅樂,奉常唱禮,郊祭開始了,太祝率領庖人牽太牢至壇下,在衆人的目光下檢驗三牲無疾純色。
在天子和衆人的見證下确定祭品完好無恙,庖人拿起刀,當衆宰殺祭品。
牲畜哀嚎,鮮血染紅了石階,慢慢流下,離含光的位置不過一丈。
秋日的涼風吹起她的鬓發,她忽然移開眼,看向更高的天,比往日更高,更遠,不過也就只看了那麽一小會兒,她就不想看了,仰着脖子看天太累,又将目光重新放回祭壇。
庖人将切好的肉在青銅盆中洗淨,盛于青銅俎中,又由宦者恭敬小心的置于祭案上。
天子站在祭壇最高處,身姿巍峨,好似藏着吞山河的磅礴氣勢,衆人在階下屏息,唯有他直面蒼天,沉肅威儀,讓人望而生畏。
嬴政上香禱祝。
“維秦十月朔,天子政,以太牢玄璧,祀于上帝。祈天垂佑,固秦疆土,息兵戈,安黔首,使宗廟永寧,子孫承緒,四海歸心,萬世不易。臣政謹拜,伏惟鑒納。”
禱畢插香于鼎,禮畢,燔燎告天後,就是賜胙,含光覺得這就是分肉大會,也是最高級的籠絡人心的手法。
我分給你肉,将天恩分給你,你就要忠心為我做事,也是在告訴人們,我是你的君主,你是我的臣子,又一次明确了等級,又讓人死心塌地,可比她的金珠要厲害得多。
含光想着,分胙的宦者已經捧着青銅盆朝她走來,裏面是三牲中,最貴的牲畜,牲牛身上的最完整的三塊肋肉,堆得滿滿當當,需要兩個人擡才擡得起來。
恰好這時,隔壁宗室中最年長的長輩已經捧着青銅盆躬身謝禮,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是的,是親自捧着青銅盆。
也不知道他這把年紀究竟是怎麽有這把力氣的。
難道手不會被壓斷嗎,奚夫子說老年人骨質疏松,提一些重物就容易骨折。
“含光君,這是陛下賜您的胙肉。”宦者已經來到她身前。
“……”
含光瞥了瞥站在祭壇之上的父王,隔得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得出他往這邊看,含光在心裏嘆了口氣,伸出手打算接肉,行吧,還是得給父王點面子,她用手碰了碰青銅盆,說了聲謝陛下,承天恩,然後快速放下手,讓宦者上前為她接肉。
好了,父王有了面子,現在父王也得照顧一下她了,她可不想把手壓斷,她還要打小玩具呢。
宦者微楞。
含光:“怎麽了。”
其實沒有違反禮制,宦者只是有些不習慣,大多數朝臣都會選擇自己來接,以謝君主的恩賞。
含光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旁邊分到肉的,開始席地吃起來。
“殿下,胙肉不能放到第二日,得今日吃完。”蛾今日沒來,跟着一同來的是泉宮中的宦者,剛剛就是他替含光接過的胙肉,他小聲提醒她。
吃完?!這麽多嗎,含光睜圓了眼,這滿滿一盆的熟肉,沒有放任何調料,就只是熟肉而已,一看就難吃,還讓她當場吃完,她的肚子可裝不下這麽多。
瞥見隔壁的長者,大快朵頤,打算一個人将肉吃完的架勢,真不像這個年紀的長者。
回頭看,一個和她同輩的中年人,也在埋頭吃肉,看着就能一人吃三盆。
含光不死心又四處掃了一圈,發現都在使勁吃肉,像是要将天恩和天子的寵信一并吃進肚中。
含光看了滿滿一盆的肉,犯了愁。
索性,在場總有幾個胃口不好的人,有些分到很多肉的宗室一個人吃不完,就讓人将肉分成幾份,賜予侍從與家臣。
含光眼睛轉了轉,也學着他們,讓人将肉分了,分給了跟她一同來的宦者。
宦者們拿到肉一個個感激涕零:“多謝含光君賞賜。”
含光笑道:“你們侍奉我多年,從幼時便跟着我,如今父王給了我天恩,那我也将這樣的天恩分給你們。”
宦者們又是感動,一個個願為君赴死的模樣。
他們吃的快樂,含光盯着自己那塊不大不小的胙肉,在心裏又嘆了口氣,難道上天就喜歡吃這樣的食物嗎,那當上天也沒什麽快樂可言。
把肉放進嘴中,果然沒滋沒味,就囫囵嚼了嚼吞進肚子。
真可怕,原來成為最大的大孩子還要經受這樣的折磨,她現在有點後悔了。
一個時辰後,郊祭結束,嬴政正要離開,卻被含光喊住:“父王,你确定現在走嗎?”
嬴政挑眉:“祭祀結束自然該回去。”
含光不明白:“可是一會要下雨呀,下雨天坐馬車不那麽舒服。”
太史令剛好在這,連忙反駁:“含光君,臣昨日觀畢星,畢星明,無雲覆,今日絕不會下雨。”
他又對嬴政說:“陛下,現在可回鹹陽。”
“你真确定嗎?”含光的話意味不明。
太史令做了這麽多年的太史令,最擅觀天象,十分肯定,連連點頭。
奉常這個守禮衛士也開口了:“含光君,如今不是玩鬧的時候,既然太史令說天不會下雨,自然不會下雨,莫要妨礙陛下返回鹹陽。”
這小老頭還是橫豎看不慣她的樣子,含光在心裏哼了哼,從宦者的手中接過自己的小竹筒,對着天上看了看。
“我沒說錯,待會兒就是會下雨。”
那小竹筒看着像個玩具,奉常以為含光君又開始玩鬧了,畢竟含光君的貪玩已經讓朝臣都有所耳聞。
心中更不想讓一個幼子占了長子的位置,打算回去再往策裏多加幾句,不光是他,其餘大臣也有這個想法。
含光君這般貪玩,不該為長。
“父王,你覺得我倆誰說的對?”
嬴政相信太史令,但也不認為含光無的放矢,他這個女兒總能讓他驚訝。
“那就晚些再回去。”不過晚一個時辰,再待一會兒也無礙。
大臣們卻覺得陛下偏愛幼女太過,不行,要是陛下什麽都聽含光君的,以後含光君豈不是更無法無天。
她都讓陛下為她改了序,未來要是給了她更多權力,定會有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之亂。
禦史大夫馮劫開口:“陛下,既然太史令說今日無雨,也該早些趕回鹹陽,如今正值孟冬,天氣轉寒,陛下不該在外久留,當珍重龍體。”
嬴政看含光,想聽聽她如何應對,含光本就是随口一提,既然他們還沒長大,這樣戀家,也沒興趣阻攔:“那父王你回去吧,我和高待會兒走。”
父王喜歡下雨天出行,那他就先走呗,她還要觀鳥呢,觀鳥人是不懼風雨的!
衆臣執着讓他走,嬴政改了主意同意了。
大臣們總算從含光君手中扳回一城,心中頗為暢快。
走至半道,離馬車還有些路,沒有下雨,太史令松了口氣,高興地向君王證明自己的能力:“臣就說今日無雨——”
猛然吹來一陣風,幾縷雨絲飄過,他茫然擡起頭,天空中,幾片灰雲聚集,雨水轉眼間傾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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