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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京 抗旨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3章 回京 抗旨
冰涼的雨點落下來, 落在聖旨上啪塔啪塔。
江朔不管不顧地往外走,身後衆人喚他,他全當沒聽見。
“子钰, 你要做什麽?”江仲遠追上去。
“回京。”
江仲遠頓了頓,“雨要下大了, 你今晚休整, 等雨停了明日我派人随你一同回去。”
“不必。”江朔擡手,眸光堅定,“我自己回去。”
“你行事可知分寸,陛下聖旨已出,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江朔驟然停住腳步, 他狠狠擰眉,“抗旨又如何?陛下這賜婚來得不明不白, 難道要我休了沈嫣, 去娶那個什麽公主嗎?”
“抗旨是殺頭大罪。”江仲遠按住他的肩膀,十分認真且平靜地警告他。
“殺頭嗎?”江朔冷笑一聲,“那我死之前也要問清楚, 陛下那道賜婚聖旨究竟是何意味!”
他掙脫江仲遠的手, 快步往外走。
江朔回到自己房間,很快收拾好了所有行囊。
帶上金銀細軟, 和三個月來沈嫣寫給他的所有信件,打馬朝着長安而去。
從涼州到長安城一千九百裏路,平常趕路就算是走上一個月都是有的, 可江朔走得急,除了睡覺就是在騎馬趕路,連吃飯都是嘴裏叼一塊胡餅随便解決。
晚上就到附近的驿站休整,若是找不到驿站, 就睡在樹上。
這幾個月以來,他養成了睡前看信的習慣,總要把她寄來的信看一遍才睡得着。
如今天氣漸涼,已是秋天,江朔躺在一棵高大的古樹樹乾上,擡頭看着天上的星星,明亮的月華穿過樹梢,照在他身上。看着天上圓月,難免又想到沈嫣。
這個小娘子此時又在乾什麽,這個時辰恐怕已經睡着了吧。
腦海中浮現她乖乖睡覺的模樣,淺淺的鼻息,泛紅的臉頰,纖長的睫毛。思緒不知不覺飄回到江府,屬于他們的那個小院子裏。
從成婚到分別的三個月裏,沈嫣的到來讓整個小院煥然一新。屬于她的東西充斥着積翠院裏裏外外,他原本擺滿了兵器和古裏古怪擺件的屋子,徹底成了另一副模樣。
花圃裏種上了芬芳的茉莉和各色繡球,葡萄藤爬滿架子,案上是她的胭脂水粉,衣櫃裏全是女兒家的衣裳。吃飯的碗筷,喝茶的杯子,還有軟榻上的靠枕都是兩人份的。
還有他莫名其妙養成的習慣,沐浴完後總愛給她的長發擦水。
不知道不覺間,沈嫣早已經侵入他的生活,成為不可缺少的存在。
他明媒正娶回家的妻子,不是随随便便一道聖旨就可以說抛棄就抛棄的。他江朔桀骜不馴這麽多年,也不介意為了她,再大逆不道一次。
他不知道賜婚的聖旨是只有涼州這邊收到了,還是江府也同樣收到了,若是她知道了這個消息,又該作何想法?她肯定接受不了,會傷心,會垂淚吧。
一想到她淚眼盈盈的可憐模樣,江朔登時從樹乾上坐起身來,他跳下樹乾,牽起馬,打算不睡覺了繼續趕路。
一千九百裏路從涼州到長安,江朔只走了三日。
第三日,長安城外的驿站中,江朔餓了一日沒吃東西,臨近長安城他進驿站要了一碗熱騰騰的馎饦果腹。
臨桌的兩人讨論着什麽,江朔本沒想認真聽,“公主”二字就突兀傳進他耳朵裏。
“聽聞今日陛下專門給公主辦冊封大典,就在大明宮,氣派着呢。”
另一人疑惑道:“話說,公主流落民間這麽多年,陛下到底是怎麽找回來的?當年那件事情時......不都說公主沒了嗎?沒想到竟然死裏逃生,還活着回來了。”
“這就不得而知了,恐怕是有什麽信物在身上,這才能被找到,話本子裏不都這麽說的。”
另一人:“哈哈哈哈。我還想知道究竟是哪戶人家這麽有能耐,竟然能收養公主,還把人養這麽大,你可有聽見什麽消息?”
“這倒是奇怪,公主流落在外的經歷真一點沒傳出來。哎,我只聽聞公主殿下國色天香,美得不可方物啊。”
“真的?你見過?”
“......”
江朔掏出三文錢,重重拍在桌子上,把兩人的交談聲抛在身後。
怪不得他從未聽說過陛下有什麽叫明鸾的女兒,原來是剛認的。他心中冷笑,管她是哪來的公主,再怎麽樣也比不過他的伊伊。
江朔騎上馬,朝長安城中去,他勢必要退了這婚!
此時大明殿上,群臣雲集,羽林衛守在大明殿外,裕昌帝坐在龍椅上,接受群臣拜見。
今日的朝會取消,變成了明鸾公主的冊封大典。
大明殿外設了祭壇,一會公主要先在祭壇祭天,随後再進入大殿接受冊封。
吉時未到,公主尚在寝殿梳洗,等一會鸾轎來帶公主去大明殿。
裕昌帝面上洋溢着喜氣,他側頭問身側李滿,“下去問問鸾兒那邊情況,別誤了吉時。”
李滿匆匆下去問,過了會來報,“公主那邊一切順利,就等吉時到了。”
“甚好甚好。”裕昌帝笑道。
可還沒等到吉時,殿外卻突然騷亂起來,羽林衛齊齊出動,圍成了個包圍圈,長槍指向中間那人。
江朔只穿一身玄黑色袍衫,因為連日趕路滿身風塵仆仆,他手無寸鐵立在刀槍之間。
“我要面見陛下。”
武靖率領着羽林衛,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江朔,今日是公主冊封大典,你擅闖大明殿不怕被治罪嗎?”
“放我進去。”
武靖未退,“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僵持一會,江朔直直跪了下去,朝着大明殿喊道:“臣江朔求見陛下!”
大殿裏裕昌帝皺了下眉,“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到了?”
“老奴讓人把江四郎帶下去?”李滿小聲問道。
裕昌帝沉思片刻,看着底下議論紛紛的群臣,他擡手下令,“不必了,讓江朔上殿。”
聖令被一路傳到殿外,羽林衛讓出一道口子。
江朔跨上臺階,步伐堅定,走進大明殿中。他在裕昌帝面前跪下,從懷裏掏出兩份聖旨,擺在地上。
“三日前,涼州接到陛下的兩道聖旨,一道是冊封臣為将軍,一道是命臣尚公主。”他擡眸望向龍椅上的裕昌帝,“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江朔此言一出,兩側正在觀望的群臣瞬間炸開。
裕昌帝輕輕嗤笑了聲,“兩道聖旨你都帶了來,江朔,那你是不想做将軍,還是不想娶公主?”
江朔擰眉抱拳道:“若成為将軍的前提是尚公主,臣願放棄将軍之職和封賞。”
“好大的膽子!”
裕昌帝站起身,強大的威壓傳遍殿內,群臣紛紛下跪,齊呼“陛下息怒”。
他走下臺階,叉腰立在江朔面前,居高臨下:“你可知抗旨是要殺頭的?”
“臣知道。”
“但臣也不想死。”他斂眸。
“既不想死,那你就乖乖接下這旨,擇日與公主完婚吧。”
“臣不願尚公主,是怕她傷心,臣不願死......也是怕他傷心。”江朔緊緊攥着全,擡頭質問裕昌帝,“陛下為何一定要拆散臣與發妻?”
裕昌帝未答,冷笑道:“寧願抗旨,也不娶朕的女兒?那你說說,尚公主對你來說有什麽不好?”
江朔挺着腰杆,不卑不亢,“臣與妻沈嫣自幼定親,于今年初春完婚,相守之日雖短,只有三月,卻早已将彼此視為此生唯一,臣的妻子還在家中等候臣回家,臣出征涼州,每半月一封的書信從未斷絕。臣若抛棄發妻另娶公主,是對發妻不忠,違背自幼婚約是為不義,江氏家規江家兒郎此生只娶一人,違之則為不孝。”
“臣不願做不忠不義不孝之人,不得不抗旨。”
“不得不抗旨?”裕昌帝大笑,“好一個不得不抗旨!”
“朕的女兒如此心悅于你,朕才格外開恩為你們賜婚,你既然不要,那便...按大虞律斬了你。”
“來人,把江朔拖下去。”
兩個羽林衛走上前來,一人一邊按住江朔雙臂。
“陛下三思。”衆人齊呼。
有平日與江家交好的大臣,和忠直的诤臣站出來為江朔求情。涼州前線才打勝仗,正是嘉獎功臣的時候,沒人知道裕昌帝究竟為何要讓已經成過婚的江朔尚公主,還一怒之下要砍看他的頭。
“江四郎才為大虞立下戰功,陛下向來體恤能臣,求陛下三思再給江四郎一個機會。”
“臣以為公主與江四郎的婚事實在不妥,公主千尊玉貴,當配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而非江四郎。”
“......”
裕昌帝沉默地看着殿中求情的衆臣們,目光逐個掃視過他們的臉。
一場鬧劇,最能識破人心。
他的目光最後定在江朔憤恨不屈的臉上,随後看見了大明殿外提裙跑過來的身影。
“別攔着我,放我進去!”
沈嫣一身繁複華麗的紅色衣裙,發髻高聳,滿頭珠翠琳琅相撞,發出叮鈴聲響,她提着裙擺,臉色發白,朝着大明殿跑過來。
羽林衛皆收起長槍,不敢冒犯公主卻也不敢放她進去。
“放我進去!”她紅着眼大喊。
“讓開。”武靖于一旁悄悄下令。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下,她不管不顧地跑進大殿裏,顧不得儀态,推開了兩個按着江朔的羽林衛,跪在江朔身前。
江朔一聽她聲音便知道是她了,三個多月不見,她似乎瘦了許多,原本還帶着點稚氣的臉變得更加嬌美。
一看見她臉上的淚痕,他就忍不住去擦。
他擡手拭去她的淚,一開口聲音止不住哽咽,“你怎麽來了,快回家去。”
沈嫣拼命搖頭,哭得說不出話。
“聽話,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按住沈嫣的雙肩,極其認真道:“陛下要我和公主成婚,但我的妻子只會是你,我不會答應的,聽話回家去,我能處理好。”
沈嫣一聽眼淚掉得更多了,“阿钰哥哥...阿钰哥哥...”
她一只手抵着抽疼的心口,“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嗎?”
沈嫣深吸一口氣,直起腰杆,她拂開江朔的手,跪在他身側,朝着裕昌帝磕了個頭。
“父皇,原諒阿钰哥哥吧,他不是故意抗旨的。”
“父皇”二字一出,江朔轉頭看向身側的沈嫣,身子僵得像一尊石像。
裕昌帝朝沈嫣招手,“鸾兒,站到朕身邊來。”
沈嫣執意跪下,皺着眉,“父皇別殺他。”
聽了兩人對話,江朔終于看明白了眼前一切。沈嫣就是公主,而陛下要他尚公主,意思就是......陛下要他娶沈嫣。
他被裕昌帝戲耍了,目的是為了,為了檢驗他對沈嫣的真心。
得知這個真相,江朔心中百感交集,被戲耍的不甘、憤懑、無奈、恨,和不用和她分離的像海嘯般湧來的巨大的狂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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