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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遠征 細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3章 遠征 細線
從宮中回來之後, 阿铮的情緒明顯不高。
那日她跟随沈嫣進宮,本是要貼身保護沈嫣的,可她的刀帶不上殿, 她打不過阿依公主,最後導致沈嫣被阿依挾持。
對此, 阿铮感到自責。
雖然她已經向娘子謝過罪, 娘子也好脾氣地沒有怪她,可她還是覺得自己失職。
除此之外,阿铮發現自己好像得了絕症。一想到自己以後沒多少時間能保護娘子,阿铮就難免失落。
沈嫣注意到阿铮有心事,以為她還在為挾持一事自責, 安慰過她好幾回。
每日和阿铮同吃同睡的采蓮卻發現了些不同的異樣。
阿铮這幾日鬼鬼祟祟的,總是一個人躲起來, 不知道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采蓮有次一推開門, 就看見阿铮用筆在一張紙上寫着什麽,采蓮不識字,問道:“阿铮, 你在寫什麽呢?”
阿铮連忙把紙藏在身後, 心虛的神情很明顯,“沒什麽。”
又是一次, 采蓮晚上回來,看見阿铮用銅盆洗什麽東西,熱水的熱氣混雜着血腥味, 味道很明顯。
“阿铮,你受傷了嗎?”采蓮問。
“沒有。”
“怎麽有血腥氣?”
屏風後面,阿铮難得慌亂,“采蓮姐, 你別過來!”
采蓮哪能聽她一個孩子的話,走進屏風後,便見到了阿铮銅盆裏洗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沾染上的血跡還沒有清洗乾淨。一旁的裘褲上,還有一團明顯的血跡。
阿铮立馬把裘褲往身後藏。
“阿铮你......”
采蓮話還沒說完,誰知道阿铮眼眶立馬紅了,她悲壯道:“采蓮姐,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那我就不瞞着你了。”
阿铮深吸一口氣,用稍顯稚嫩的聲音鄭重道:“采蓮姐,我可能得了絕症,時日無多,來娘子身邊雖然沒幾日,但是我很喜歡這裏。和營裏的日子比,這裏的日子是我此生最開心的時光。郎君把我帶回來的當日,我就對着天地發過誓,一定要用盡全力守護好娘子。眼下看是要食言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夜裏顯得格外認真。
但即使已經拼命忍住情緒,她還是紅着眼眶,背過身去,不想讓采蓮看見自己落淚的一面。
采蓮聽完阿铮的一番臨終感言,人都呆了。
随後便見阿铮從懷裏掏出兩封信,“這是我想對你們說的話,一封是給娘子的,一封是給采蓮姐你的。”
兩封信,給采蓮的那封更長些,是因為阿铮知道她不識字,特意在邊上做了許多标注,方便她看懂。
采蓮接過這兩封信,把信折好塞進阿铮手裏。
她走過去輕輕抱了一下阿铮,“可憐的丫頭。”
采蓮溫柔地安撫她:“自小就生在那個什麽訓練營裏,姑娘家的事情一件也沒人教,還把自己吓成這樣。”
阿铮瞪着眼睛,沒聽懂采蓮的話。
“什麽意思?采蓮姐。”
采蓮摸摸阿铮的頭,“你這哪是得絕症了,分明是來月事了。你是第一次吧,從前也沒人教你,看把你吓的。”
在阿铮震驚的目光中,采蓮從箱子裏找出兩個全新的月事帶,她親自給阿铮示範,“拿去換上。”
阿铮去屏風後面搗鼓了一會,終于給自己換上了,之後她走到采蓮面前。
問她:“采蓮姐你的意思是,所有女子都會這樣嗎?”
采蓮點點頭,“嗯。”
“你也會這樣?娘子也會?”
“是。來月事說明阿铮長大了,是大姑娘了。以後每個月的這幾天都會來月事,可能會腹痛,所以不能食寒涼之物,也不要過度勞累。若是哪裏不舒服就和我說,我給你熱湯婆子,或者弄點好吃的給你補補。”采蓮笑着看她,見阿铮還是一臉懵的樣子。
“采蓮姐,所以我不會死了。”
“當然不會!”
聽到采蓮肯定的答複,阿铮背過身去瞧瞧抹了把眼淚。心裏止不住開心,她不會死了,她還能在這裏呆很久很久,還能陪娘子很久很久。
——
院中新栽下去的茉莉長勢很好,已經結出許多白綠色的小花苞。
昨日沈嫣說想在院中種棵葡萄,搭個葡萄架子,等到盛夏之時,說不定能結出許多葡萄來。
可此時已正值初夏,若是栽葡萄苗就算是晚了。
所以江朔也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株半人高的葡萄藤,直接挖了個坑種在了院前的花圃中。他還砍了許多竹竿,花費一下午時間,在院中搭了個葡萄架子。
他興沖沖地帶沈嫣看自己的勞動成果。
沈嫣望着這葡萄架,已經能想象到葡萄藤爬滿架子,郁郁蔥蔥的樣子了。
江朔道:“改日再給你在這,不對,在這,這裏有樹蔭涼快。”他比劃,“給你在這搭個秋千玩,你們姑娘家是不是都喜歡蕩秋千。”
沈嫣聽完眼睛亮了亮,“喜歡!”
寧靜的夏夜裏兩人無事,用完晚飯後搬了個貴妃榻在大樟樹下。
月色明亮,月華灑落一地,被樹蔭分散成片片光斑,光斑在兩人身上婆娑着,微風吹過。
沈嫣長發微濕,她躺下來,躺在江朔腿上,由他捧起長發,用羊毛帕子一點點給她擦乾。帶着微微涼意的風溫度剛好,帶來鮮花芬芳的氣息。
江朔則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心情平靜而舒暢。
因為這次中毒,将軍給他放了半個月的假讓他修養。而江朔恢複得快,這半個月的病假他不用來養病,全用來玩,用來和沈嫣黏在一塊。
擦完頭發,他斜躺下來,沈嫣靠着他的身子閉上眼睛。
他玩着她的頭發,目光流連過她脖頸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痕,心中滿是憐惜。
他又注意到她雪腮,沒忍住用手指輕輕戳了戳。
“乾嘛呀?”沈嫣沒睜開眼睛,問他。
“不乾嘛。”
他摸摸她纖長的睫毛,弄得她癢癢的。
“別動。”
江朔輕笑一聲,繼續用指背滑過她挺翹的鼻梁。
沈嫣睜開眼,轉過身仰頭看他,微微嗔他:“你煩。”
“我哪煩了?”
“你就煩。”
“我才不煩。”
沈嫣掐了掐日子,她揚了眼眉,故意道:“還有五日,你可就要回羽林衛了。哼。這樣你就沒時間煩我了。”
江朔掐着她的腰,把她往身上一提,和她四目相對,他眯起眼睛危險地看她:“哦。沈伊伊。你終于說出心裏話了,原來你真嫌我煩,不想要我陪你!”
沈嫣略顯心虛,“沒有......”
她連忙解釋:“我就是覺得你現在有點......有點太黏着我了。”
江朔按着她後腦親了親她,“整日溫香軟玉在懷,卻只能看不能吃,你就讓我多抱抱怎麽了?”
他目光幽怨,這是對她這幾日冷落他這事十分不滿。
沈嫣撐着一邊的扶手,想要坐起身,“我那是為了你身子考慮,你前幾日病得那樣重,萬一沒恢複好呢?”
“我早好了。”他抱着她的腰不撒手,“這都第十日了。”
見他強烈抗議,沈嫣也有些松動,她思考了會兒。
“你真好了?”
“真好了!”
她面頰上泛起紅霞,“那...那明日吧,今日不行。”
“為何?”
沈嫣用指尖抵住他湊過來的腦袋,把他推遠,她嬌聲道:“我都沐過浴了,你那樣一弄,肯定還要再洗一回,我洗不動。”
“我幫你洗啊。”
江朔最後還是沒能如願,兩人在院中又呆了一會,沈嫣逐漸困倦,随後他就抱着她回到房間,在床榻上躺下。
夏夜清涼,晚風簌簌,蟬鳴聲不絕于耳。
他看着懷中安然入睡的小娘子,彎彎了嘴角,也閉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江朔剛睜眼就聽見門外柳钊急促的拍門聲。
沈嫣還沒醒,江朔輕手輕腳下床,對着門外的柳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柳钊看上去很急切,“家主喚您去書房,說是十萬火急。”
江朔剛到書房,就被江仲遠帶着出府,兩人騎上馬匹,朝着皇宮疾馳,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皇宮。
含章殿內,裕昌帝神情嚴肅。
自從上次宮宴之後,裕昌帝一直在收拾突厥人留下的爛攤子,如今收拾得七七八八,沒想到邊關又出事了。
裕昌帝道:“突厥人以大虞殺突厥使者的理由,已經在涼州攻下兩城。消息是早上送到的,八百裏加急。”
裕昌帝把密信給江仲遠過目。
“江仲遠,朕命你即刻前往涼州支援,協助你兄長一同抵禦突厥。”
“臣聽令。”
裕昌帝的目光又轉向一邊跪着的江朔,“你也随你父親同去。男兒自當建功立業,報效國家,朕知你一直有此抱負,如今便給你這個機會,讓朕看看春獵第一的少年郎,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江朔作揖,“臣聽令!”
江仲遠面色複雜,用餘光掃過身側的江朔,他欲言又止。
見他神情,裕昌帝率先道:“朕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朕還是那句話,你思危思退,要問問你兒子願不願意,江家既然有如此人才,朕就沒有不用的道理。”
話說到這個份上,陛下金口玉言,江仲遠沒有抗旨的道理。
他帶着江朔出了含章殿,斟酌半天,還是開口道:
“我從前反對你去涼州,你應當知道我是想護着你,誰知道這麽多年下來,和你成了仇。你也長大了,爹,也不攔着你了。但你要知道戰場不是兒戲,做好心理準備。”
江仲遠嘆道:“回去和三娘好好道個別。你們才新婚三月,也不知這戰事要打多久。”
含章殿外巍峨的臺階上,江朔的腳步陡然頓了一下。
從接下旨意到現在一直沸騰着的熱血,瞬間凝固住了。
“是。”他道。
原本心心念念的涼州,真的要去時,他卻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灑脫。
從前單槍匹馬獨自奔赴涼州的少年,憑借一腔熱血和無牽無挂的心,敢帶八百兵馬自斷後路地用命去打。
可現在的他,不論走到哪裏,心也會被一根細細的線纏繞,永遠牽挂着那個小小院牆內等待着他的小娘子。
“父親。”江朔突然叫住江仲遠。
江仲遠停下腳步,江朔回憶道:“小時候你每次出征,娘親都會在家門口站很久。”小時候的江朔不懂娘親為什麽要對着那條路看這麽久,現在卻是明白了。
江仲遠深吸一口氣,原本挺拔的背脊像是突然間佝偻下去。
“走吧。”他道。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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