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吵架 “你的那些

第62章 吵架 “你的那些

昏暗的屋子裏針落可聞。

燃燒着的殘燭發出一聲清脆的噼啪。

因他的沉默, 沈嫣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身子僵住，小腹還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整個人的五感都變得更加敏感。

江朔一點點将她推遠, 雙手按在她肩膀上。

他皺着眉，從未如此認真地盯住了她。

沈嫣被他看得發怵, 她垂下眸, 避開他熾烈的目光。

“看着我。”他突然說。

沈嫣咬了咬唇，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對上他的視線。

江朔平時為人散漫，尤其是在家裏時，面對沈嫣更是沒個正形, 可此時此刻沈嫣面對他卻有點發怵。

二人相處至今，沈嫣也知道他認真起來是什麽樣子, 一般這種時候, 他總要說一些讓人費解的話。

“你覺得我生氣是因為嫌你丢人？”

沈嫣心覺哪裏不對，但還是點點頭。

江朔眸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你是不是一直以來都是這麽看我的？自己的夫人掉進水裏, 最先關心的不是夫人的安危, 而是嫌棄夫人給自己丢人？”

他狠狠擰了一下眉，似乎也被自己說出的這句話傷到了,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湛湛的光顫動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嫣。

“不是。”沈嫣搖搖頭, “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的肩頭被他緊緊抓着，甚至有些疼，可她不敢掙紮。

她被江朔質問得語塞，完全無措地看着他怒火中燒, 一點辦法沒有。

“你不是這樣的人。”她又重複一遍。

“你既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為何還要如此揣測我？”

“我......”

“我沒有故意要去揣測你，我覺得錯的是我。”

她說着說着，眼眶被霧氣籠罩。

本來就身子虛弱，又被江朔兇了一頓，委屈霎時湧上心頭，說話也帶着哭腔。

見她眼眶泛紅，江朔神情有一瞬松動。

沈嫣繼續說着：“我覺得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才讓你生氣，我要改正。”

“你沒有哪裏做的不好，是我沒保護好你。”江朔道。

他突然這麽說，沈嫣怔愣一下。

江朔發現她仍然沒弄懂他生氣的原因，她這顆腦袋瓜，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為什麽能顧慮這麽多無關緊要的東西，卻永遠看不清他的心？

江朔深吸一口氣，“我生氣，是因為你不顧自己安危跳下水救人，你可知道我在水裏四處找不到你時，究竟有多害怕？我怕你遇到危險，怕我一時疏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而你呢，為了救人毫不猶豫就往水裏跳，你是熟知水性，但萬一呢，萬一你嗆水了，萬一在水裏被人拖拽下去。你有沒有想過你若發生什麽意外，我該怎麽辦？我們新婚三月不到，你要讓我做鳏夫嗎？”

“我才不在意你丢不丢人，旁人說什麽不乾我事，若是有人敢指點你，我就幫你教訓回去。”

他說着說着自己眼眶也紅了，強烈的後怕翻湧上來。

他緊緊抱住沈嫣，像是下一刻就要失去她一般。

沈嫣震驚于江朔剖心的話，從成婚到現在，他從未在她面前把自己的想法說得這麽清楚。

也從未表現得這麽脆弱。

她感到自責。

她在他懷中，感受他的體溫，聽着他急促的心跳，解釋道：“當時二姐被推下水，我看出二姐不會水，所以只想着跳下去救她，完全沒有想到你會擔心。”

“我覺得自己水性很好，可以把二姐救上來，就像......就像當初在水中救上你一樣。”

江朔：“救她和救我能一樣嗎？”

沈嫣奇怪，“怎麽不一樣？”

她說：“阿钰哥哥，以身犯險是我考慮不周，但是今日不管是誰掉下水中，我應該都會救的，更別說掉下水的還是我二姐姐。”

她話說得真誠，既然江朔願意與她推心置腹，那她當然也要說清楚心中所想。卻不料江朔一聽完她的話，突然松開懷抱，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向她。

“你當初跳下水救我，僅僅是為了救人嗎？”

那場不小心促成了兩人婚事的落水，他起初厭煩至極，後來竟然隐隐慶幸。

可現在江朔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問她：“若當時落水的是其他郎君，你也去救？”

沈嫣怔愣住，萬沒有想到他突然會問這種問題，當初兩人并不熟識，說是陌生人也不為過，救他和救別人，有什麽區別嗎？

她仔細想想，點了點頭。

她覺得自己應當是會救的，只不過有沒有當初救他時乾脆，那就好不說了。

沈嫣沒有和江朔主動提及過兩人幼時見過面的事情，她一直以為他是記得的，當時春日宴上，其實沈嫣一眼就認出了他，見他落水，更是沒有猶豫就跳水相救。

江朔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覺得區別大了。

“那如果和你訂下婚約的不是我呢？你也會推他落水，然後相救再以身相許嗎？”

他握住沈嫣的手腕，把她困在床頭的角落裏。

“你會嗎？”

沈嫣被他逼得往後縮，因他的話一頭霧水。

他這個奇怪的假設，在沈嫣這裏從來不成立。

她咬了咬下唇，嘗試組織語言對江朔解釋道：

“我們自幼訂下婚約，我從未想過若我的夫君不是你這個問題。兒時，娘親就和我說過，與我訂下婚約的是江府的江四郎。我以為，我早晚都是要嫁給你的。”

“所以也不會做為了嫁給你，推你落水這種事情。”

她不懂江朔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明明新婚那夜她就解釋過，推他落水的從來就不是她。

江朔原本堅定的神色寸寸龜裂。

他旋即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嗤笑：“你沒騙我？真的不是你推的我？可是崔敏當時和我說.....”

他握緊拳頭，立即反應過來他是被崔敏耍了。

虧他還一直自作多情地以為，是這個小娘子嫁他心切，為了逃出沈家那個魔窟，所以才不得已推了他。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再沒計較過推他落水這件事情。

可是，真相竟然是她從來都不知情，甚至跳下來救他，也只是因為她善良得過分。

他此時的反應，全部落入沈嫣眼中。

沈嫣捂着自己抽疼的小腹，另一種悶悶的感受又湧上心頭，她皺着眉，問他：“你一直以為是我推的你？你誤會了我這麽久？那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嗎？”

她自以為是地努力了這麽久，一直想做好他的妻子，可是竟然從一開始，江朔就誤會她是個心思歹毒的人？那她這麽久的努力又算什麽？

她委屈極了，說着說着就掉下淚來。

見她落淚，江朔立馬下意識去擦，他自嘲一笑：“不是。就算真是你推的也沒事。”

沈嫣：“不是我推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用指腹擦去她面頰上的淚痕，卻擦完一道又有一道。

“是我自作多情，以為你是太想嫁我才推我落水的。”

“我就是氣我自己。”

“氣自己明知道你什麽都不懂，還要自欺欺人你是喜歡我的。”

他話音落下，如一顆石頭擲入平靜的湖面，在沈嫣心中泛起圈圈漣漪。

什麽喜不喜歡？

什麽自欺欺人？

她眨眨哭花的眼睛，自己抹掉了眼淚，擡起頭想看清江朔的神色。

“為何總說我不喜歡你？”

江朔這麽說，前幾日沈萋萋也這麽說。

“我哪裏做得不好，才讓你覺得我不喜歡你？”她抽噎着。

“你......”

江朔嘆氣，面上無奈：“你做得很好...”

他想起成婚以來沈嫣做的點點滴滴，她确實做得很好，是個盡職盡責的妻子。

他清朗的嗓音緩緩道：“好到我差點都要相信了。你總能把那本冊子裏的東西記得清清楚楚，拙劣的手段一件不落地用在我身上，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就算知道都是假的，也對你死心塌地。”

“什麽冊子？”她一時竟沒想起來。

“你藏在妝奁底下的那本冊子。你的那些手段，全是冊子裏學的，你對我說那些情話時，到底又有幾分真心？”

“沈伊伊！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他加重了語氣，決心問出個所以然。

他紅着眼相問，極其認真。

被他一吼，沈嫣也急了，她推開江朔，額上冷汗涔涔，對江朔倔強道：“我說為什麽我找不到冊子了，原來是被你拿走了。”

“你是怪我用那上面的招數對你？”

江朔沉默一會，點點頭。

沈嫣皺眉扶額，急得想哭。

“彼時你我新婚，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對你，只是想着能讨你歡心，就算我是照着書上招數對你的，但我也是真心的啊。反倒是你，總是嫌棄我，讓我不知道拿你怎麽辦。”

“給你送香囊你也扔掉，給你煮魚湯你也不喝，給你納妾你也嫌棄，起初還不願與我同房！”

她眼眶通紅，語氣急促地對他傾訴，傷心極了。

一直被拒絕的人是她，可現在先生氣的卻是他。

之前一直積壓在心裏的委屈瞬間徹底爆發出來。

淚水決堤一樣。

“我...我沒有。”

江朔見她模樣，頓時心都碎了，哪還敢兇她。

他給她拭淚，黯然的神色裏帶着憐惜，後悔今日要與她吵架。

明明之前兩人間好好的，是他非要與她鬧別扭。

“我沒有扔你的香囊。”

他從衣襟裏摸出那個随身攜帶的香囊，歪歪扭扭的針腳，正是她第一次送他的那個。

從花壇裏找回來以後，就一直貼身帶在身上。

他把香囊塞進沈嫣手裏，沈嫣捧着這個熟悉的香囊，想起某個晚上她已經将它丢進花壇了。

“你從哪找到的？”她說話悶悶的，帶着厚重的鼻音。

“花壇裏。”

“還有你做的湯，确實很難喝，但我喝完了。納妾絕對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了。至于說我不願與你同房，我現在願意得不行，你若不相信......”

沈嫣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

他不管不顧地擁住她，抱着她輕晃，她的身子骨過于柔軟，抱上去都沒有什麽實感。

江朔厚着臉皮，“我就是想讓你多在意我一點！多在意我一點好不好？好不好？”

“你也抱抱我。我和你吵架，和你說什麽落水，什麽冊子，我生氣，就是想讓你多喜歡我一點。”

“多一點也不行嗎？”

“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低頭看她，不想再管她有沒有聽懂了，他輕柔地吻住了少女的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