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05 心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章 05 心悅
此時崔家
崔氏是虞朝鼎鼎有名的世家,從前朝便已經發家,而今新朝建立幾十年,以武治國,崔家為代表的這些舊貴族卻并無軍事基礎,逐漸被邊緣。
崔敏身為家族同輩中最出類拔萃的兒郎,卻不喜文道,放棄了家族中安排的蔭官,轉而靠自己的實力在京城十二衛中謀了個小統領的職位。每日宵禁之後,帶着十幾個武侯巡視街道,倒也是威風凜凜。
為此,江朔暗地裏羨慕了他許久。
崔敏院中笙歌一片,舞姬胡旋舞動人,一只又一只舞曲看得人萬分暢快,幾壺酒下肚,都要醉死在這溫柔鄉中。
一波斯舞姬借着倒酒的由頭,邊舞邊往江朔這靠近,時機一到她便柔弱無骨地摔在江朔懷中,臂膀勾住了他脖頸。
“小郎君...”
“滾!”
江朔把人往外一推,手上沒收力道,十成十的力氣把人推出去,那波斯舞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披頭散發,她爬起來大罵:“你要死啊!”
“咚”崔敏拍案,“停下。”
他笑一聲,看江朔正一臉嫌棄地撣衣裳。
“想攀扯我們江四郎,先照照鏡子看自己什麽東西。”
十幾個舞姬跪地,崔敏擺擺手,将人都遣散。
等人都走了,他才站起來去拍拍江朔了肩,“好了,你這人真精細,難不成人家碰你一下就要去沐浴換衣不成?”
江朔陰沉道:“倒也不是不行。”
“人家好歹也是個美人,你也是的,一點不懂憐香惜玉。”
“臭。”江朔郁悶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小對氣味敏感,這波斯舞姬格外地臭,劣質香粉味都遮不住。”
“那怪我思慮不周,不然我給你找幾個別的,江南女子跳舞別有一番滋味...”
“不了不了。”江朔擺手,“頭疼。”
昨夜他拉着崔敏喝了一晚上的酒,骨頭都酥了,只覺得渾身不得勁。江四郎起身活動活動筋骨,他興致大發,提議:“走,上次的槍法還能再練練,我們去武場比試比試。”
“別別別。”崔敏怕了,說是比試,又是一場被江朔的單方面“屠殺”,他可不想自取其辱。
人家來找他玩都是吃酒玩樂,就這個小四郎,只看中他家後面的武場,恨不得每日就睡在武場裏,眼睛一睜就練武。
“都懈怠一日了,不該練練嗎?”
“這才哪到哪?小四郎,你還沒見識什麽叫真正的溫柔鄉呢。男人婚後啊,有娘子管着,你以後可沒逍遙日子了。”
“誰要她管着。你不去那我可去了。”說着,江朔就想從窗戶跳出去。
“诶,別走啊。”崔敏按住他肩,不讓他跳,“你看現在都什麽時辰了,太陽這麽毒辣,明日再練,明日再練,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誰和你今朝醉?不練武我今晚睡不着。”
“我看你昨晚睡得挺踏實的啊。”
兩人正拌着嘴,小厮進來禀報,打斷了他們毫無營養的對話,沒多久帶進來了滿身狼狽的柳钊。
柳钊氣喘籲籲,今早老夫人大發雷霆,柳钊一看風向不對,趕緊來給江朔禀報。
江朔見他這副形容,“不是叫你在家看着,有事飛鴿傳書的嗎?”
柳钊喘了會氣,“郎君啊,屬下也是沒辦法啊,這次真的不一樣,老夫人發了好大的火。”
江朔卻有恃無恐,完全不怕,“你就回去說,我都聽她老人家的話把人娶了,別再為難我了。”
“郎君...還是回去吧。”
崔敏道:“傳聞小嫂嫂貌美如花,洞房花燭,你怎舍得抛下美人?”
“哼”江朔冷哼一聲,用力咬了口脆李子,他嚼嚼,小聲:“長得确實不錯,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此女子過于愛慕于我,甚至為了嫁給我不惜耍心機手段,我不喜歡這樣心機深沉的女子,為了讓她斷了念想,我不能給她一點點機會!”江朔道。
他這話一出,舉室皆靜。
良久,崔敏發出第一聲爆笑。
“哈哈哈哈人家愛慕你,哈哈哈哈你從哪看出來的哈哈哈哈。人家推你落水就是愛慕你嗎?說不定是和你有仇,突然又良心發現,才救的你。”
“這還不明顯?”他揪了揪衣領,想起沈嫣要幫他解腰帶,說要和他做什麽真夫妻,還有她借口找珠子偷偷靠近他,還有她往他身上撲,可怕得很。
這一樁樁一件件,這個沈嫣,對他用情至深吶。
話到嘴邊,江四郎說不出口,他再如何,也能把人女兒家做的事情都說出來,在兄弟面前當做炫耀的資本。
他清嗓,“總之,她太愛我了。而我呢,不可能喜歡她。”
“呵,好好。”
見崔敏不信,江四郎竟然着急了,“不信你問柳钊。”
“柳钊,你說說,我走後那小娘子作何反應?”
肯定是又哭又鬧吧。
柳钊回憶了下:“少夫人...少夫人似乎...沒什麽反應。”他越說越小聲,心虛地瞥了一眼江朔,看見了江朔猶如石化的表情。
崔敏笑得更大聲了,“小四郎我看你就是自作多情,你看人家壓根不搭理你。”
“跟你們說不明白。”江朔吃完李子,按住崔敏的肩,“走,陪我下去練武。”
崔敏只想逃。
“拉我做什麽,你家侍衛不是都在這了,讓小侍衛陪你練。”
柳钊要累死了,苦笑:“郎君放過屬下吧,屬下跑來的崔府,實在是...沒力氣了。”
最後是崔敏沒逃過江朔魔掌。
江朔剛繞着武場跑了十幾圈,又拉着崔敏陪他練槍,練完槍再練劍。
崔敏叫苦不疊,直覺得自己請神容易送神難。
“不行了不行了,歇會吧小四郎,再這麽練下去汝友氣絕哉。”
“氣什麽絕,我看你根本沒用力。”
江朔把劍一扔,劍剛剛好插進一旁豎着的劍鞘中,他拍拍手上的灰,拉起坐在地上的崔敏。
崔敏叉腰喘氣,“改日再練改日再練。”
“小四郎,你真不打算回家了啊。今日可是你新婚第一天,新婚第一日可是很重要的。”
江朔略感愧疚,那小娘子不會還在傻傻等他回家吧?
但轉念一想,他這麽過分,那她肯定對他失望至極,說不定就哭着鬧着要同他和離了,這豈不是正合他意?
小厮來報,“郎君,有幾個人來樓裏找人,說是要找江郎君,被掌櫃的攔下了。”
江朔和崔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崔敏先人一步,“快去,把人給我帶進來!”
江朔趕緊攔住小厮,“不許去!”
兩人吵着,江府上的鄒管家已經帶着武丁摸到了武場,齊刷刷跪在江朔面前。
鄒管家:“大夫人請四郎君回府。”
江朔:“......”
崔敏大喜過望,“你們可算是來了,剛剛小四郎還和我念叨要回家陪嫂嫂呢。來來來,小四郎你看家裏人也剛好來了...”
江府來的人都是家中培養的武丁,五大三粗一排跪着,把江朔圍得沒有退路,江朔正思考着怎麽殺出重圍,鄒管家道:
“四郎君,大夫人有話帶給您,大夫人說只要四郎君肯回家,什麽都聽您的。”
“和離她也同意?”
鄒管家昧着良心:“大夫人說摘星星都可以,只要您回去。”
江朔又問:“我不在,那女子作何反應?”
鄒管家繼續昧良心:“少夫人以淚洗面,鬧着要和離呢。”
“真的?”他将信将疑。
鄒管家萬分确定,“真的!”他再添一把火,“少夫人都寫好了和離書,就等着您回去添名字。”
崔敏聽了真着急了,看着比江朔還急,“這這這,這怎麽行!才成婚就要和離?小四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趕緊回家哄哄嫂子吧。”
江朔将信将疑,思考着鄒管家欺騙他的可能性,“她真要和離?”
鄒管家點頭。
“行吧。那我就回家看看她,順便在和離書上簽個字。”
小四郎解下被捋上去的衣袖,拍了拍衣袖上的褶子,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武場。今日陽光明媚,少年一身錦白色的武袍,發髻高束自是意氣風發,他心情也十分舒暢。
畢竟十七年來,吃過最苦的苦就是黃連的苦,少年志得意滿,覺得小小婚約絕對難不倒他。
鄒管家跟在後面悄悄抹了把汗,幸好他是老夫人的人,四郎君到時候問罪下來也有人給他撐腰。不然,誰敢在這混世魔王眼皮子底下扯謊?
大夫人一大清早找鄒管家來,就是看中他這圓滑的性子,若是單單叫幾個武夫去和江朔硬碰硬,怕是早就打起來了。
兩人行至崔府大堂。
江朔邊走邊問:“祖母和嬸嬸可有生氣?”
“老夫人最是疼愛您,怎麽會和您置氣呢。”鄒管家笑答。
江朔卻覺出不對勁,這話和柳钊說的怎麽不一樣呢?祖母雖寵愛他,但對他向來也嚴厲,一根拐杖把他從小打到大,從來說一不二,怎麽可能會像鄒管家說的一樣,完全不生氣呢?
“你不會騙我的吧?”
江朔放慢腳步,随手從大堂桌案中撿起顆果子,一下一下掂量着,餘光卻在觀察鄒管家的臉色。
鄒管家咽下一口唾沫,“您想多了四郎君,老夫人的性子您還不了解嗎?”
“祖母的性子,我可太了解了。”
說着,他長腿一邁,向前疾行數步,果子砸在一個武丁臉上,武丁迅速反應過來他要逃,幾人朝江朔包圍過去。
江朔抄起地上的小杌子,朝着武丁扔去,又靠着靈活的身法在幾人間穿梭,大堂中亂作一團,而江朔已經行至門口。
鄒管家:“不能讓四郎君跑了!趕緊追!”
江朔心中一笑,心想果然是在騙他。等他先出了崔符,一會再折返回來取馬,取了馬再去別處,又能逍遙幾日。
誰知剛踏出崔府大門,“咚”一聲悶響,江朔瞬間兩眼昏花,一記拳頭重重砸在他頭頂,天靈蓋都要被砸碎了。
“誰揍我!”他大罵。
原地打了幾下擺子,等眼前的小星星消散了,他才看清眼前的人。
“...”
“爹。”
來人一身盔甲未脫,魁梧健壯,須發黑多白少,臉上滄桑卻精神矍铄,此時正怒目圓睜,握緊拳頭死死盯住江朔。
此人正是江朔半年未曾謀面的親爹,江展江仲遠。
誰曉得江仲遠竟然這個時候回來,以前回來時總會提前一兩個月就知道消息,全家翹首以盼,十分隆重地給江仲遠接風洗塵。
這次卻不聲不響,突然出現在江朔面前,給他一記悶拳,還恰好逮住了他闖禍...
江朔無語,昏昏然看了親爹許久,竟然也一句話憋不出來。
見江朔不說話,江仲遠更是生氣,氣沉丹田地沖着兒子大喊一聲:
“回家!”
聲音在這一片回蕩,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過來,穿堂風吹過,江朔覺得自己的面子也随着這風一起跑了。
鄒管家一見是江仲遠來了,帶着十幾個武丁下跪,齊聲道:“二家主。”
江仲遠看兒子一副不着調的樣子,越看越生氣,“回去再收拾你。”
一句話直接給江朔判了死刑,看來這次江仲遠是鐵了心要教訓他。
“押上,走。”江仲遠下令,他随即轉身。
幾個武丁上前,要押解住江朔,江朔掙脫,道:“我自己會走!”
江仲遠轉身,冷眼瞥他一眼,“你若還知羞,就乖乖跟我回去,別在這丢人現眼。”
江仲遠又看向一邊的崔敏,道:“代我向崔大人問好,這小子我就先帶走了。”
“好。”崔敏哀傷地看了江朔一眼,愛莫能助。
江朔聽這話頓時心中騰氣一股異樣的難受,像是把他衣服扒了扔到大街上供人觀賞。
他想說什麽又怕招來江仲遠更盛的怒火。
江仲遠大庭廣衆将他捉拿,完全沒考慮到江朔的面子。
“你不服?”他睨他。
“按住。”
話音剛落,數個武丁鎖住江朔手臂,又幾個擒住他雙腿,将他按到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江朔掙紮着,但掙紮也是徒勞,不過徒增笑話,反倒讓自己更狼狽。雖是狼狽,他卻不能放棄掙紮,因為束手就擒會破壞他不值錢的骨氣。
江仲遠居高臨下看他一眼,用低沉的輕飄飄的語氣說:“你也長大了,本不想在外下你的面子,但我看你不死到臨頭不知悔改,今日爹就教你什麽叫為人處世的規矩。”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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