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信物 鸾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8章 信物 鸾兒
阿铮來時, 只穿了身破舊的黑色勁裝,據說這是她們營中統一發的。
長這麽大,還沒穿過一身正經的女子衣裙。
此外梳頭、上妝這些她也通通不會, 除了一把刀,她沒有任何自己的東西。
讓人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采蓮心疼這個比她小幾歲的妹妹, 親自給她置辦的一整套胭脂水粉, 又買了許許多多的新衣裳。想着她年紀小,還在長身體,又特意買了幾件稍微大些的衣裳和鞋子。
沒幾日,黑瘦的丫頭就被采蓮打扮得,終于有了點小娘子的模樣。
就是她身上的傷讓采蓮束手無策。
晚上兩人同住, 采蓮用除疤的膏藥給阿铮塗傷。
“這膏藥似乎也沒什麽用,下次去醫館給你看看有沒有更好的。”
“不必了采蓮姐。”小丫頭淡淡道。
阿铮披上衣裳, “傷疤而已, 不疼就行。”
她把衣裳全部穿好,也不蓋被子,就直挺挺躺在床上, 懷中抱着她的那把長刀。
後來, 采蓮見她整日提着刀實在怵得慌,親手給阿铮縫了一個結實的長條形布袋子, 讓她背在身上。
白日裏,阿铮就穿一身色彩粉嫩的衣裙,身後背着個威武的布袋子, 像個小門神似的守在院子裏。
近日,阿铮當值時總會格外認真,全神貫注地盯着院中的一舉一動。
她自小在營中訓練,五感分外敏銳, 她總覺得這兩天,院中多了些不該存在的氣息,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暗窺視。
她擔心有人會對娘子不利,比如說今日,阿铮就聽見了娘子清晰的求救聲。
明明是害怕極了的驚呼,可當阿铮提着刀破門而入時,郎君卻把娘子死死護在身下,一把放下帷幔,隔絕了她的視線。
郎君怒喝一聲:“滾出去!”
阿铮跪下:“娘子可有遇見歹人?”
帳中良久才傳來娘子顫抖的聲音,“沒...沒有。”
沈嫣雪頸上,吻又落下來。可阿铮還沒走,她連忙推開江朔繼續的動作,艱難地囑咐道:“阿铮你別太擔心......我和夫君在一起不會有危險的。下次若我和夫君......在一處,你別這樣闖進來。”
“是。”阿铮抱拳。
她很聽沈嫣的話,立即就退出房間。
随着關門聲一同響起的,是江朔的攻勢。
因為被打斷,他略顯煩躁,“突然後悔把她帶回來,不如趕走吧。”
“不行!”沈嫣立即皺眉道。
她嗔怒地打了下江朔的手臂,“阿铮年紀還小,我會教她的。”
江朔勾唇一笑,他越來越喜歡她現在生動的小脾氣。
“好。”
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
今晚過後,阿铮并沒有放棄找出躲在暗處的眼睛。
又過一日,晚上江朔需要去帶隊巡邏,又是整夜不回家,阿铮乾脆也不睡覺了,背着她的刀翻上院中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樟樹上,準備在此守候一夜。
那暗處的眼睛很是精明,一旦江朔回到積翠院,阿铮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可一旦江朔離開,眼睛會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她穿着一身黑衣,身影隐沒在黑暗中,層層樹葉遮擋住她的身形,院中萬物靜谧,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屋中,采蓮姐替娘子熄滅燭火,悄悄從房中退出來,随後回到自己房間。
到了後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
阿铮蹲在樹乾上,過分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沈嫣的屋子
終于,她聽見一聲細微的,劃破空氣的聲音。
吱呀,窗被打開了。
一道黑影從窗中翻了進去。
阿铮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從樹上跳下來,她抽出長刀,推開房門,緩緩踏入。
長刀擋在身前,她目光如炬,耳朵也捕捉着一切異常的響動。
沈嫣的梳妝臺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阿铮朝那邊轉去,就和這個正翻找着妝奁的歹人打了個照面。
歹人蒙着面,手中似乎拿了個東西,一見到阿铮,他連連後退幾步,打算從另一個窗戶裏逃出去。
阿铮揮着長刀迎面而上,歹人側身躲過幾刀,打開窗戶就跳。
她緊随其後,跟着歹人上了屋頂,長刀碰上歹人手中的匕首,濺出串串火星子。剛過了幾招,她就發現這個人的功夫遠在自己之上。
阿铮再怎麽說也只是個十四歲的丫頭,打不過這個訓練有素的男人。
這個人好像也不打算和她糾纏,過完幾招之後就運着輕功翻過圍牆,消失在她視線中。
兩人鬧出的動靜不小,驚醒了睡着的沈嫣。
沈嫣見房門大開着,疑惑起身,就看見了阿铮從房頂跳下來,手裏握了把長刀。
“阿铮,發生什麽事了?”
“屬下見一個歹人進娘子屋中,翻您的妝奁,屬下和他過招之後,他跑了。”
“是賊嗎?”沈嫣問。
“屬下不知。”
沈嫣安慰道:“可能只是個小賊,你莫要擔心。”
去到自己梳妝臺邊,果然見到妝奁被人翻亂了。她挑起燭火,核對了一遍妝奁裏的首飾,發現确實少了個東西。
娘親送給她的長命鎖不見了。
可是這麽多值錢的首飾不拿,為何偏偏要拿那個舊了的長命鎖?
——
此時的皇宮中,已至半夜的含章殿依舊燈火通明。
馬上就是款待突厥使團的宴會,大大小小的事宜全都要裕昌帝過目,奏折比往日都多了一倍。
他挑燈看到半夜,上了年紀,已經困倦得不行。
李滿急匆匆跑進來,撲倒在裕昌帝案前,“陛下!”
裕昌帝禦筆一頓,擡眸望向李滿,“何事如此着急?”
“奴派出去的人今日回來了。”
“什麽人?”
李滿見陛下還沒反應過來,拿出了暗探遞來的密信,和那把事關重要的長命鎖。
“暗探在江府埋伏幾日,終于找到了這把長命鎖。”
長命鎖呈到禦案前,裕昌帝顫着手拿起這把鎖,舉到面前,仔細地看。
“這鎖......”他緊緊皺眉。
旋即立刻起身,從身後書架的高處取下來一個木匣子。匣子打開,裏面放了一把小鑰匙。
他把小鑰匙插進鎖孔處,輕輕趴嗒一聲,長命鎖打開了。
這把鎖是當年宮中手藝最精巧的工匠所制,和其他普通的長命鎖不同,它有一個鎖眼,長命鎖中間镂空的地方,是可以打開的。
裕昌帝看着那打開後的鎖,頓時眼中全是淚花,他顫顫巍巍舉起燭火,見鎖的內部篆刻着一個“鸾”字。
他原以為出生才三日的女兒鸾兒,和他的發妻一同,死在了十六年前的那場宮變裏。
可是現在突然告訴他,他的女兒沒死,好好活在世上,而這把鎖,就是最好的證明!
“朕現在就要見她!”
李滿一聽,勸道:“陛下,今日太晚,不如明天奴去宣沈娘子入宮?”
裕昌帝冷靜下來,“不妥,不妥......不妥。”
他連說了幾聲,擔憂道:“你說朕會不會又吓到她?她若是不喜歡朕這個父親怎麽辦?”
李滿:“陛下多慮。天下誰不想得到陛下的青睐,更別說是做您的女兒。沈娘子......公主聽見這個消息,一定高興壞了。”
李滿繼續道:“奴這邊還有一份密報,是暗探在沈府打探來的,請陛下過目。”
裕昌帝翻閱密報,幾張紙寥寥數語,把沈嫣在沈家十六年的人生囊括在內。
裕昌帝的臉色越來越沉。
李滿道:“這些年來撫養公主的殷氏只是個小小姨娘,也不得寵,日子過得清儉。據府中下人所說,公主七歲時被老道批命為天煞孤星,說會克死親人,于是公主和殷氏常年住在偏僻的院子裏,用符紙鎮壓。一直到公主出嫁後才撤下了符紙。”
李滿不敢擡頭,服侍陛下多年,他早就清楚陛下脾性,眼下肯定是生氣了。
裕昌帝把密報一撕兩半揚了,嗤笑一聲:“朕的女兒,白叫了他十幾年父親,他就是這麽對待的?”
“沈措良,很好。我看他這個官也不用再當了。”
“陛下息怒。”
“朕不殺了他就算仁慈!”
裕昌帝猛拍桌案,心中又泛起一陣對女兒的心疼。他顫抖着手,眼前瞬間一黑,竟然有幾息的時間看不見了。
李滿吓得半死,扶住裕昌帝搖晃的身子,見裕昌帝眼中炸出一朵血色的花。
“宣太醫,快宣太醫!”李滿朝門口大喊。
不久之後,廖太醫趕來。
裕昌帝平靜坐着,也暫時平息了怒氣,只是他左眼的眼白完全成了紅色。
廖太醫給他把脈,随後道:“陛下這是怒急攻心,應無大礙,眼中血色十日或可消退。臣給陛下開些安穩心神的方子。”
“陛下心緒不穩時,夜游就容易複發,應當多加注意。”廖太醫提醒道。
他為裕昌帝治夜游多年,病情早已經控制住,但每每裕昌帝動怒,他依舊會有些擔心。
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紙,廖太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意外瞥見了碎紙上明晃晃的“沈三娘”。
他又看了看裕昌帝,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為何陛下案前會有沈三娘的名字。
斟酌一會,廖太醫開口道:“說起夜游症,臣上上個月曾出宮為沈三娘診病,看的也是夜游症。不過三娘子症狀較輕,如今應當是控制住了。”
李滿疑惑:“沈三娘也患夜游?”
廖太醫點頭。
裕昌帝突然動了,他略微語無倫次:“她...她...你給她好好治了嗎?治好了嗎?”
“回禀陛下,臣自然盡力醫治,用的方子和陛下的是一樣的。”
裕昌帝道:“朕不放心,明日你再去好好給她看看。一定要好好看。”
“是。”廖太醫雖對這個要求感到疑惑,但還是應下了,沒多問什麽。
等廖太醫走後,李滿跪道:“陛下。”
“先前在春獵圍場時,奴去為陛下抓治夜游的藥,要一味玳瑁。彼時公主身邊的侍女也要同一味藥材,奴沒放心上。如今細細想來,竟都是有跡可循啊。”
“陛下,可要明日就把公主接進宮中?”
事到臨頭,裕昌帝卻猶豫了。
他沉默良久,“此事要從長計議。朕的女兒已經受了這麽多委屈,朕不能再讓她受一丁點委屈。
“吩咐下去,朕要重修公主府,把最好的東西全都放進公主府中送給她。”
“那明日?”李滿問。
“突厥使團尚在京城,後日就是宮宴,等宮宴後吧。朕要好好準備一番,再與鸾兒見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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