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07 同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 07 同床
江朔腦子裏念頭亂飛,過了好一會才發覺自己是在發呆,他恍然回過神來,瞥了眼沈嫣,發現她還在認真盯着他。
“你,你,你一直看着我乾嘛?”
“我,我,我不看你看誰啊?這裏就你一個人。”
這倒也是。
江朔:“你別看我了。”
“哦好。”她偏過頭去,側着對他。
兩人間沒了話,沈嫣本就不善言辭,江朔身上傷口生疼,還因為她的到來十分窘迫,也想不出話來說。一時靜默,雨點趴嗒聲不停。
沈嫣這只手臂舉得酸了,換了只手臂撐傘。
“我來撐吧。”江朔道。
他見沈嫣遲疑,“我力氣比你大。”
“好。”沈嫣把傘遞給他,江朔接過她手中的傘柄,是溫溫熱的,溫度傳進他的手掌,他不适地搓搓指尖。
小娘子偏過頭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耳墜子上的粉色珠子時不時微微晃動,引人矚目。她百無聊賴地伸出手,去接天上的雨水,口中哼着輕快的調子。
不知為何,江朔覺得自己越來越熱了,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精神卻分外清明。
沈嫣玩着傘沿落下來的雨水,盛滿一手掌,再把水倒掉。
“喂...你...”
完蛋了,她到底叫什麽?
好像叫...沈伊伊?
“嗯?”沈嫣看他。
“我有個問題問你。”江朔道。
沈嫣轉過身子,十分專注地等待。
“我問你,我昨日抛下你一個人,你不生氣嗎?”
沈嫣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一下,纖長濃黑的睫毛翕動,她眸光顫顫,搖了搖頭,但沒說話。
沒聽見意料之內的回答,江朔震驚,“你不生氣嗎?你夫君洞房花燭把你抛下自己走了,你不該生氣嗎?”
沈嫣又搖搖頭。
江朔總覺得哪出了問題,但又找不出問題的原因,他只好把這歸結為沈嫣對他的縱容。
雨停了,太陽終于從烏雲後探出來,重新出來的太陽依舊毒辣,很快空氣就熱起來。
“雨停了。”沈嫣道。
江朔卻沒有把傘收起來,他把傘往沈嫣的方向偏了偏,讓影子完全把她籠罩,他不經意道:“撐着吧,你們女子不是不喜歡曬太陽。”
“沒有呀。”沈嫣不知道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不是怕曬黑什麽的。”他也不确定了,畢竟沒有正經和小娘子相處過,只是偶爾聽說。
“算了,還是撐着吧。你這樣白,曬黑了多不好。”
“阿钰哥哥,你真好。”沈嫣笑笑,發自真心道。
江朔眼神閃躲,抿了抿唇,有點暈頭轉向了。
“你別恭維我,你這個女子就是喜歡花言巧語,別以為...別以為...”
他臉上泛起的紅暈,有種喝醉了酒的感覺,眼前少女的臉忽遠忽近,時而可以看清她清澈的眸子和粉紅的唇,時而她的臉一片模糊。江朔晃晃腦袋,用手摸了把臉,想把臉上的溫度降下去,不過是徒勞。
這個女子,不會是給他下迷魂藥了吧,不然他怎麽一看見她就暈頭轉向。
沈嫣眼中,江朔的眼神漸漸迷離,不知道在看什麽,他一會一個小動作,沈嫣也不知道他想要乾什麽。
“你怎麽了?”
“我沒事,我就是...”
話沒說完,他身子往前一倒,翻了個白眼瞬間失去了意識。沈嫣本來坐得好好的,江朔的身軀猛然倒下來,沈嫣吃力地接住他,把他抱在懷中保持平衡。
“阿钰哥哥?阿钰哥哥?”
她發現江朔的身子滾燙,摸了摸他的額頭,也是燙得驚人。
沈嫣拍拍他的腦袋,做出一個笨拙的安撫的動作,“沒事的阿钰哥哥,我馬上去給你找郎中。”
很快,江朔暈倒的消息傳遍江府上下,下人們忙忙碌碌進出積翠院照料他。
窦老夫人也來看了江朔幾次,看見他背上密密麻麻的傷,心疼得不行。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清水又端進來,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處理好他背上的傷。
江朔一直昏迷,臉上泛着不健康的潮紅,嘴唇卻毫無血色,看上去沒有生氣。
沈嫣一直在邊上看着。剛剛罰跪時,他表現得雲淡風輕,還主動給她撐傘,以至于沈嫣完全沒想到他受傷如此嚴重。她希望江朔能快點好起來,畢竟那個活潑俊朗,生機勃勃的少年才是他呀。
就這樣一直忙碌到傍晚,江朔的狀态也穩定了,就是一直不醒。
沈嫣獨自用飯之後,又自己洗漱,現在屋子裏還滿是紅綢和喜字,到處都喜慶,可卻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反倒顯得有點寂寥。
她摸了摸江朔的額頭,發覺他已經退燒了,她彎彎嘴角很開心。
換上寝衣之後,她悄悄爬上了床,很小心沒有碰到江朔,她躺在的床榻的裏面,給自己和江朔都蓋上被子,非常安心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好,沒有意外的話可以一直到天亮。
直到她被一聲驚呼吵醒......
——
“啊啊啊——”
沈嫣從睡夢中被吵醒,眼睛酸澀得厲害,根本睜不開眼,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來,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嗯?”她輕輕哼了一聲,眼睛還是閉着的。
“你怎麽在這!”少年大喊一聲,滿是震驚。
“啊?”沈嫣困得厲害,整個人還是懵懵的,她心裏沒來由的一股煩躁,從小到大她都很讨厭被吵醒,甚至每天早上醒來乾什麽都沒有興致。
在家中,娘親和采蓮都知道她的性子,每次叫她醒來都是柔聲細語的。
可這個江朔!到底在吵什麽啊?
她曲起雙膝,把臉埋在被子裏,緩了一陣終于睜開眼睛,她把頭轉向右邊,朝身側的少年看去,嘟囔道:“怎麽了嘛。”
江朔看見她卻像看見了鬼,一驚一乍的,若不是身上有傷他恐怕都要跳起來。
兩人蓋着同一床被子,是成婚時換上的大紅喜被,江朔此時只想下床,一掀開被子,才發現自己沒穿上衣。
“我衣服呢?誰把我衣服脫了?”
江朔背上有傷,當時為了包紮,必須把衣裳脫了上藥,郎中忙活了半天才把他背上的傷都纏上,看上去有點像個粽子人。
他只一個勁想遠離沈嫣,不管身上的傷就徑直下了床,誰曉得剛要站起來就感受到背上撕裂的疼痛,才包紮好的傷口又裂開了。他痛得“嘶”了一聲,勉強直起腰身,立馬給自己随便找了件衣裳披上。
随後叉着腰,憤憤看向床上的沈嫣。
沈嫣還有點沒醒,她聽江朔那一陣動靜消停之後,打了個哈切,眼中微微濕潤,才徹底醒了過來。
她道:“阿钰哥哥,天還沒亮呢。”
“什麽亮不亮的,我就問你,怎麽出現在我床上的!”江朔質問她,完全沒發覺出有什麽不對。
沈嫣理所當然,“阿钰哥哥,我們都成婚了,我當然要和你睡在一起呀。”
成婚了?
江朔一拍腦門,病糊塗了的腦子終于清明,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下子全部出現在他腦海中。最後出現的畫面,是他昏迷前的那一刻,倒在少女懷中,只覺得特別香......
他發現自己又亂想了,趕緊把思緒拉回來。
“我們的确成婚了,但你怎麽能不聲不響就睡在我旁邊...你至少要經過我同意吧。”
沈嫣又打了個哈切,閉上眼睛昂起頭,完事後她扯扯嘴角,好困。
阿钰哥哥才回家不久,可能對她的到來還不太适應,作為一名通情達理的小娘子,沈嫣完全能理解他的顧慮。可是,他不該打擾她睡覺!
少女睡眼惺忪,說話慢慢的,聲音甜甜的還帶着點沙啞:“阿钰哥哥,你能不能別大驚小怪,我們是夫妻,以後日日都要一起睡的。”
她說完,腦袋往下一垂,差點坐着睡着,但很快又驚醒,靜靜等着少年的回應。
江朔如遭雷劈,他看着原本一人獨占的大床,被布置成他不認識的模樣,他開始在屋子裏打轉。
原本放着他兵器架子的地方,被擺上一個白瓷大花瓶。而他最喜歡的那個七彩琉璃瓶不翼而飛,變成一個畫着喜字的紅色花瓶。
桌案上,他收集的那些精致的鼻煙壺被歸集到一邊,其餘地方擺滿了少女的妝奁和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她的什麽熏香,針線包,璎珞,香囊......還有他那些零零碎碎精致的小玩意,全都找不到了。衣櫃裏,他那些紅粉綠白黃色的錦袍,被挪到一邊,衣櫃被少女的春裝占據。
成婚的第二日,逃跑了一夜小四郎一回家,才猛然發現自己的屋子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他的領地完完全全被這個女子占領了。
除了名貴的兵器,江四郎向來喜歡收集些中看不中用的擺件,還喜歡穿花裏胡哨的衣裳,好友崔敏嘲諷他“精致”,他卻不以為然,自認為自己審美一絕。
而今,他精心布置的屋子,竟然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他站到床前,質問她:“你你你,我的東西都去哪了?”
“啊?東西...都被大夫人搬走...”沈嫣話還沒說完,身子往下一倒,陷進被子裏歪七扭八地睡着了。
江朔一股氣發不出去,拳頭打在棉花上。
他盯了沈嫣許久,好像能把她盯醒似的。沈嫣當然沒有醒,過了一會她翻了個身,把背對着江朔,繼續睡。
江朔只好放棄,他打算明天好好和沈嫣掰扯掰扯這件事情,今日太晚,他就放她一馬。
自己給自己生了一肚子氣的小四郎,不得不跑到屋堂中的軟榻上睡。他背上受傷,不好躺着,就這樣趴着囫囵了一夜。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