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相護 “傻姑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 相護 “傻姑娘。
翌日, 沈嫣轉醒時,卻發現自己并不在祠堂,而是好好睡在床上。
昨晚的記憶迷蒙, 她記得似乎是有人替她脫去了鞋襪,拆掉了頭上硌人的發簪, 解開她烏黑發絲, 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最後,在額頭上留下一個輕輕的吻。
采蓮端着銅盆進來,絲毫沒有發現哪裏不對勁。
“采蓮,我昨晚怎麽回來的?”
采蓮茫然:“娘子,您昨晚不是早早就睡下了, 您還出去過?”
沈嫣被問得低下頭,“我...我昨晚偷偷去看了阿钰哥哥, 給他送飯, 可我明明記得我在祠堂睡着了,怎麽...”
采蓮聽明白了,笑道:“娘子, 這有什麽難猜的, 肯定是姑爺抱您回來的呗。”
“他不是在祠堂領家法,萬一他被人發現了。”沈嫣有些懊惱, 說好要陪他一起受罰的,結果她自己先睡着了。
“娘子不必自責,姑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哪是祠堂能關住的。”采蓮随口道,然後将帕子沾濕,伺候沈嫣洗漱。
沈嫣點點頭,也是。
只是,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在祠堂過了一夜估計不好受吧。
沈嫣洗漱完畢,用好早飯,積翠院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鄒管家面上溫和有禮,身後跟着幾個小厮,敲響積翠院的院門。
“少夫人好,奴奉二家主的命令,來四郎君的院子取些東西。”鄒管家鞠躬行禮。
采蓮一個人招架不住,沈嫣便從屋中出來,問道:“你們要拿什麽東西?”
鄒管家賠笑臉:“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少夫人不必擔心。”
說着,鄒管家一聲令下,幾個小厮走進屋子,徑直走向江朔的書桌,另外幾個去了江朔的書房。
“你們要做什麽?”
沈嫣想追進去,被鄒管家擡臂擋住,“少夫人莫怕,他們不會亂動別的東西。”
沒多久,兩個大箱子擺在院中,一個箱子裏塞滿了江朔心愛的兵器,還有個箱子裏全是他偷回來的兵書。
一個小厮手裏拿着根木棍,犯了難,“鄒管家,這棍子如何處置?”
沈嫣立馬道:“這是我的,你們不許動。”
“聽見沒有,給少夫人放回去。”
“是是。”
幾個小厮擡起箱子就要離開,沈嫣追上他們,攔在積翠院院門口,她的心髒直跳,第一次對着這麽多的人大聲說話,她完全沒有經驗,也不擅長這樣,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看着江朔喜歡的東西被搶走。
“你們...你們不能把這些東西拿走!”
鄒管家笑道:“這是二家主的意思,也請少夫人體諒,而且這些兵器只是存放進庫房裏,暫且替四郎君保管着,不會有閃失。”
“可是,這件事阿钰哥哥沒有同意,他甚至都不知情,你們不能在他不知情的時候拿走他的東西。”
沈嫣依舊在院門口擋着,雙臂張開,也不管什麽淑女的體面了,她瞪着眼睛,鼓着嘴,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兇,大有一夫當關的氣勢。
院中幾人面面相觑,也犯了難,二家主的話不可不聽,但少夫人也萬萬不可怠慢。若是違抗二家主,免不了要受責罰,若是怠慢了少夫人,那老夫人和大夫人肯定也不會放過他。
鄒管家為人八面玲珑,自然知道家中長輩都對沈嫣十分看中愛護。
——
此時另一邊,江朔躺在祠堂地上,頭枕着軟墊,百無聊賴地消磨時間。
貼身侍衛柳钊正要進祠堂,卻被門衛攔住,柳钊沒辦法,只能在門口大喊,希望江朔能聽見。
“郎君郎君不好了,管家帶着人去了積翠院,要将您的兵器和兵書都收走。”
江朔聞言站起身,打開祠堂的門,他反應倒是不大,只冷笑一聲道:“這麽多年了還是就這麽點手段,讓他們搬,大不了我再偷回來便是。”
柳钊喘着粗氣,“不是,郎君,少夫人攔在門口,不然人搬東西,現在還在對峙呢。少夫人不會受欺負吧?”
“什麽?”
江朔眸中閃過一道寒芒。
“走。”江朔沒有猶豫,門衛的棍棒他一把推開,他想要離開根本沒人能攔住,腳步極快就往積翠院去。
——
此時的積翠院院門口,沈嫣的手已經舉酸了,她叉着腰,依舊氣勢洶洶,可這樣子一直對峙着也不是辦法。
她一個剛入門不久的新婦,一個平時溫溫柔柔的小娘子,竟然做出這種為難人的事情,真的不會被人背地裏說閑話嗎?沈嫣想做個好妻子,自然要做那種裏裏外外都無可挑剔的好妻子。
可如今這般,似乎已經和她的标準背離了。
鄒管家沒辦法,勸道:“少夫人,您就讓開吧。”
“我我...我不讓!”沈嫣搖頭。
鄒管家身為管家,自然知道沈嫣在老夫人和大夫人那邊受重視的程度,可底下的小厮卻不都是會察言觀色的。
兩個小厮互相看一眼,心道沈嫣也不過是個剛入門的新婦,竟然敢違抗二家主的命令,着實是膽大包天,當下準備硬闖出去。
裝滿了兵器的箱子沉重非常,朝着院門口撞了出去,沈嫣想要攔着,卻擋不住兩個小厮身強力壯。
鄒管家吓得要死,連忙阻止。
“停下!”
可沈嫣被撞得後退半步,下一腳踩在臺階上,重心不穩就要往後摔倒下去。
沈嫣也沒想到事情會發生的這麽突然,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口中驚呼一聲,吓得閉上眼睛。
旋即卻落入個懷抱中。
江朔抱着她後退卸力,挽着她的膝彎,穩穩将她抱在懷中。
沈嫣吓得不敢睜開眼睛,只覺得天旋地轉,想象中的疼痛和狼狽的模樣卻沒有發生,她緊張得抓住了江朔的衣襟,身子還因為害怕在微微顫抖。
少年溫柔的聲音傳來,像是來自夢中:“伊伊,別怕。”
沈嫣睜開眼睛,便看見江朔正在看着她,可他剛剛聲音是挺溫柔的,眼神卻氤氲着一股刺骨的冰涼,他強抿着唇,似在壓制着怒火。
“阿钰哥哥...”沈嫣呢喃。
“可有傷着哪裏?”
“沒有。”
江朔把她放下,牽住她的手腕,把人擋在自己身後。
沈嫣驚魂未定的下一刻,想到的卻是江朔為何會在此處,“阿钰哥哥你不是在祠堂嗎?你趕緊回去,要是被發現了...”
“被發現就發現了,難道任由你在這被人欺負嗎?”
江朔直接接過她的話,語氣冷硬,眼神死死盯着那兩個撞人的小厮。
小厮早已經吓破了膽,被鄒管家趕着跪倒在江朔面前。
兩個小厮連連磕頭求恕罪,鄒管家哪還敢給他倆求情,就差給這兩個沒眼力見的一人踹一腳。
“四郎君消消氣,這兩個小厮膽大包天,奴帶下去肯定好好管教。”
江朔不受糊弄,“若是方才站在那裏的人是我,你們還敢直接撞上來嗎?你們是覺得少夫人初來乍到,在江府沒人撐腰?我在這江府一日,這府上就沒人能欺負她。”
“鄒管家,你說這兩個人該如何處置?”
鄒管家臉頰上淌下一道汗珠,他小心道:“按照家規,奴仆沖撞主人,杖責二十,逐出府中。”
兩個小厮一聽,吓得連連磕頭。管家所說的杖責二十,和江朔之前受的笞刑不同,笞刑打碎的是皮肉,而杖刑打的是筋骨,普通人吃二十杖,怕是經脈都要斷了。
“阿钰哥哥...”沈嫣拽了拽江朔的衣袖,從他的身後走到他身側,她小聲道:“你看我也沒什麽事,不如就放過他們吧,他們也是聽命行事。”
江朔看着她的眼睛,神情依舊很冷,但還是用平靜還帶着點溫柔的語氣對她道:“如何處置聽你的。”
沈嫣點點頭,走到兩個小厮面前,“你們起來,我知道你們不想受責罰,我也不喜歡打人。可你們今日撞我也是不對,那就罰你們半個月月奉以示懲戒,若是再被我發現下次,我決不輕饒,按照家規處置。”
兩個小厮一聽不用挨打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連連道:“謝謝少夫人,謝謝少夫人。”
沖撞沈嫣的事情解決完,鄒管家也不能忘了他的正事,那兩大箱子的兵器和兵書還在院門口放着,這樣一通鬧下來,那搬還是不搬?
江朔淡淡瞥了眼那兩口大箱子,“是江仲遠讓你們來的?”
“回四郎君,正是。”
“你們擡走吧。”江朔道。
“阿钰哥哥,可是這些都是你最心愛的。”沈嫣着急道。
“沒事的。”江朔低頭安撫她,“這種事情從小到大都多少回了,我都習慣了。”
眼睜睜看着兩個箱子被擡走,鄒管家帶着人走遠了。
沈嫣因為沒能護住兩個箱子而自責嘆氣,江朔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屋子裏走。
“真的沒有傷到哪裏?”
江朔把門一關,整個人站在門前,擋住外面透進來的光,像個門神。他按住沈嫣的肩膀,眸中的情緒說不好是關心還是生氣。
沈嫣搖搖頭,笑道:“我真的沒事,不是還有你接着我嗎?”
“若是我當時不在呢?你往後摔磕到頭怎麽辦?”江朔心有餘悸地捧住她的後腦,低下頭,靠得她有些近,眉眼間的郁氣尚未化開。
沈嫣不自在後退半步,眼神躲閃,她為什麽覺得此時此刻的阿钰哥哥看上去有些吓人,他真的生氣了?還是因為剛剛那兩個小厮嗎?
她斟酌半天開口,“阿钰哥哥你別生氣,那兩個小厮應該不會再犯了。”
“誰問你那兩個小厮了!”
江朔陡然提高音量,吓了沈嫣一跳。
“那...那你生氣是什麽意思?我又沒惹你,我還幫你護着你的兵器呢。”沈嫣覺得委屈。
她抿抿唇,眼裏醞釀着一團霧氣,眼尾紅紅,像是快要哭了。
“我...”江朔語塞,想說點什麽哄她的話,喉嚨卻像是打了結。
過了會,沒人說話,沈嫣轉移話題:“那些兵器,是會被放進庫房嗎?你還要再偷出來?”
“能不能別說什麽兵器和小厮了?”
“嗯?”沈嫣擡頭望她,懵懵然。
她不是在關心他最在乎的東西嗎?
“傻姑娘。”江朔嘆了一口氣,往前邁一步,把她緊緊擁進懷裏。
沈嫣的臉頰抵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有力的臂彎緊緊擁着她,還能聽見他胸膛裏越跳越快的心跳聲,她的心裏浮現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是被人完全保護住了。
江朔的聲音從她脖頸後面悶悶地傳來,“一箱子破銅爛鐵而已,沒了就沒了,你這麽拼命護着,萬一受傷了...祖母肯定會擔心,嬸嬸也會擔心,你娘更要擔心,說我們江家苛待新婦,這閑言碎語傳出去可不好聽,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半天,竟沒了下文。
沈嫣“嗯”了一句,問他:“更重要的是什麽?”
江朔紅着臉,聲音又小又輕,“我也會...”
沈嫣猛地瑟縮一下,掙開他的懷抱。
“怎麽了?”江朔問。
“好癢啊阿钰哥哥,你在我背後說話好癢,像有蟲子在爬。”沈嫣笑了笑,“诶,你剛剛說什麽,我沒太聽清,你也會什麽?”
沈嫣追問着,江朔臉頰緋紅越來越明顯,他撇過頭,“沒聽見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別啊,我好奇。”
沈嫣是真沒聽清,剛剛他那句話太小聲了,說在她背後跟撓癢癢似的,她見江朔不答,只好自己聯系上下文,猜測道:“你是想說,你也會擔心?”
“我...”
“你也擔心我嗎阿钰哥哥?”沈嫣高興地湊近了問他,“你關心我?”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似乎塞了團甜甜的蜜糖,雖然不清楚怎麽回事,但還是本能地感受開心,她抓住江朔的衣袖,晃了晃,想要等他一個肯定的答複。
江朔尴尬地以拳抵唇,反手打開了身後的門。
“我要去祠堂罰跪了,被發現了不好。”
——
江朔走得很急,逃命似的,沈嫣站在原地眺望他的背影,朝着他揮手道:
“阿钰哥哥我一會來給你送飯。”
江朔頓住半步,飛快轉身回了一句:“不必了,有柳钊。”
沈嫣還想說些什麽,江朔卻已經沒了人影。
采蓮本在院子裏守着,等江朔離開才敢進來關心沈嫣,“娘子您沒事吧,剛剛那兩個小厮也太過分了,還好有姑爺在。”
“我沒事的采蓮。”沈嫣笑着安撫。
采蓮發現沈嫣雖然剛剛被沖撞了,但心情并沒有受影響,甚至現在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她道:“娘子,剛剛姑爺這麽護着您,說明心裏肯定是有您的。”
沈嫣被這麽一說,垂下腦袋,耳尖悄然紅了,“他剛剛好像是在關心我。”
她覺得臉也燙起來。
到了傍晚,沈嫣用過飯後還是不放心江朔在祠堂。
從昨晚到現在江朔已經受罰一天一夜了,但江仲遠依舊沒有要放過江朔的意思,恐怕這次并非從前的小打小鬧,江仲遠是認真的。
就在沈嫣糾結要不要再帶些江朔愛吃的東西,和乾淨的衣裳去看他時,采蓮卻帶來個更不好的消息。
“娘子,我們小廚房的油吃完了,奴婢方才去府裏的廚房拿,竟然看見了姑爺的箱子就擺在鍋爐旁邊。那幾個燒火的也不識字,說是聽了安排,要把姑爺的書全部燒掉。”
“燒掉?”沈嫣聽完一愣,“鄒管家不是說只是放進庫房裏保管的嗎?為何還要燒掉?”
采蓮猜測:“底下的人肯定是不敢的,奴婢估計是聽從了命令。”
“我要去看看。”
沈嫣當即就要往外走,采蓮連忙把沈嫣攔住,“娘子,那種地方您怎麽能去,況且現在天都黑了,不然我們等明天,明天一早奴婢就替您去看。”
“那萬一...萬一已經被燒掉了呢?”沈嫣還要往外走。
采蓮攔着,“娘子,我們剛來府上也就兩個月,那燒書的命令估計就是二家主下的,目的就是為了懲戒姑爺,您身為新婦,這時候站出來忤逆家中長輩...于禮不合。”
采蓮也知道這麽勸人聽上去殘忍,娘子向來心思單純,想不到這個層面,但她依舊要說。江家是高門大戶,沈嫣是上嫁,本就遭人非議,若是再被婆家厭棄,那以後日子就難過了。采蓮身為丫鬟,自小在這種氛圍裏耳濡目染,有這種想法并不奇怪。
沈嫣卻不認同,“就算是長輩也要講道理,他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要燒他的書?”
“娘子,明日吧。”
采蓮擋住沈嫣去路,沈嫣最後還是被采蓮勸住,可半夜她依舊輾轉難眠良心不安。
于是趁着夜黑風高,采蓮也已經睡着,沈嫣點燃燭火,迅速給自己穿上衣裳,悄悄從積翠院摸了出去。
沈嫣上次偷偷給江朔送飯,就走過一次夜路,當時心砰砰跳,今天再走一次,她依舊緊張。府中夜裏時不時會有值夜的侍衛巡邏,沈嫣本不清楚這些侍衛巡邏的路徑。
可剛成婚時,江朔養病期間曾畫過一副江府的地圖,他當時讓她幫她去庫房偷兵書,她沒敢,卻将那副圖記在心中。
沈嫣摸着黑,走到府中的廚房門口,發現門竟然沒關,她推門進去,果然在爐竈旁看見了那兩口眼熟的大箱子,采蓮說的沒有錯,他們真的要把江朔的東西都燒掉。
兩口箱子這麽大,沈嫣一個人根本搬不動,她犯了難,挑着箱子裏眼熟的書往自己懷裏塞,心想着能救一本是一本,總比全燒掉要好。
還沒等她塞完,門突然“吱呀”一下。
她慌亂中轉身,還沒看清門口時什麽情況,後背就撞到一個人,他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讓她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抱着她往後退,倒在了一邊的稻草堆裏。
沈嫣的背後壓着他,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口鼻被捂住,她看着門口進來一個府中的侍衛,那侍衛小心翼翼地走進廚房,搬開了個柴火堆,柴火堆的後面,正是一口陶罐。
侍衛從陶罐裏取出一條魚。
随後他悄悄退出了廚房,順帶用鑰匙鎖住了廚房的門。
聽見門落鎖的聲音,沈嫣的心沉了一下。
身後,那捂住她的手也慢慢松開,她聽見背後的人正喘着氣,用艱難的語氣對她道:“你還要壓到什麽時候?”
沈嫣立馬爬起來站好,懷裏的兵書掉了一地,噼裏啪啦的,在安靜的房間裏聽着動靜格外大。
她窘迫地捏住衣袖,原地站着,也不知道該不該撿起地上的書,悄悄擡頭瞥了一眼江朔的表情,他在笑。
他用拳頭擋着自己的笑意,依舊沒有擋住,笑得胸腔都在起伏。
他就這麽懶懶散散地倒在稻草堆裏,還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似乎也不打算站起來。
沈嫣率先開了口,“阿钰哥哥你怎麽在這?”
“我來...抓賊啊。”江朔笑道,沒忍住想逗逗她。
沈嫣愈加窘迫,忙解釋道:“我才不是賊,我只是聽說你的書要被燒了,所以想幫你把書拿回去。”
話剛說完,她反應過來,那江朔又怎麽會出現在這?
“阿钰哥哥,你來這,也是為了書?”
江朔把雙臂枕在腦後,語氣輕松:“反正也要被燒了,我來和它們好好道個別。”
“那你還說我是賊。”沈嫣嘟囔一句。
見她這般好欺負的模樣,江朔更想逗逗她了。
他捂着胸口,裝作胸口疼,“哎呦,剛剛好像被你壓到哪了,疼疼疼。”
“阿钰哥哥你怎麽了?”
沈嫣連忙蹲下身查看他的狀況,卻被他拉住手腕,又扯到了稻草堆裏。
稻草堆軟綿綿的,沈嫣沒受傷,但還是吓得驚叫一聲,她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再發出聲音,把人引過來,另一邊還關切着江朔的傷勢。
“阿钰哥哥你到底傷到哪了,我幫你去找郎中。”
她在江朔身上一通亂扒拉,聽見江朔實在忍不住的笑聲,才知道自己是被他騙了。
“你騙我呢,你根本沒事!”沈嫣坐起身,往邊上挪了幾下,打算暫時不理他了。
江朔卻覺得新奇,自從成婚以來,這小娘子對他向來溫柔,少有耍小性子的時候,她現在是在生氣?
江朔妥協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也坐起身,“其實我也是來偷書的,只是剛進來就發現你進來了,看你鬼鬼祟祟,就想知道你要做什麽,誰知道碰見了那個來偷魚的侍衛。現在好了,門也被鎖了,出不去喽。”
他嘴上說着出不去了,卻不見絲毫慌亂,随手撿起地上一本兵書,舉到眼前,眯了眯眼睛。
“這本應當是六歲那年,祖母送我的,翻了這麽多年,早就翻爛了。”
江朔手中舉着的兵書叫《吳子》,他只瞥了一眼書皮,就喃喃道:“凡兵戰之場,立屍之地,必死則生,幸生則死。”
随後他掏出個火折子,點燃了鍋爐裏的稻草,把兵書丢了進去。
沈嫣吓一跳,要去阻止,江朔攔住她的動作。
“沒事的,幾本書而已,這些兵法都在我腦子裏,燒掉又如何?再說戰場作戰瞬息萬變,若我是只會死讀書的,日後談什麽領兵打仗,紙上談兵罷了。”
他又撿起地上的一本兵書,毫不留情地扔進鍋爐底下,他一本一本的,把整箱的兵書付之一炬。
耀眼的火光照面,時明時暗,影子也在招搖,沈嫣怔怔望着他的動作,注意到了他眸中跳動着的火光,那火光很亮,把他漆黑的眸子照得更亮了。
這裏的每一本書,他都翻閱過千千萬萬遍,最後化成鍋爐底下最不值錢的爐灰,和飄起來的炊煙。
“都燒掉了,不心疼嗎?”沈嫣問他。
江朔卻滿不在意,又往裏面扔了幾本書,“今年春寒,燒了還能烤烤火,也算是物有所用。你冷嗎,也來烤烤?”
沈嫣被他的說法弄笑了。
明明燒的都是他平日當寶貝的兵書,現在卻把書當柴火似的。
一向遲鈍的沈嫣,看懂了他眸中的果決,火光熊熊,她仿佛看見了他的眼睛也在燃燒,要燒掉一切困住他的東西。
她的語言形容不出來眼前的感受,于是她悄悄朝着他靠近,鬼使神差的,将頭靠上他的肩膀。
以此來傳遞力量。
少年的肩膀瞬間緊繃住,他燒書的動作停下,微微垂目看向肩頭的她。
沈嫣的臉上也跳躍着火光,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被照得一清二楚,鬈長的睫羽垂下,微微顫動着,她抵在他肩頭的溫度很溫暖。
雖然她總是傻傻聽不懂他說的話,還善良天真得過分,但此時此刻,江朔卻覺得他們應當是一類人。
沈嫣漸漸困頓,頭靠在江朔的肩膀上,她慢慢睡着了。
江朔看着爐子裏的火一點點變暗,最後只剩下一堆留着殘溫的灰燼,還在發着微弱的光。
他抱起沈嫣,輕而易舉就推開窗子,抱着她從窗子裏翻了出去,穩穩當當落地,沈嫣甚至都沒有醒。
剛剛說出不去也只是騙騙她的,沒想到她真的信了。
江朔抱着沈嫣往積翠院的方向走,許是動靜驚擾了她,她在江朔懷中呓語了幾句,很快又睡着了。
她說:“阿钰哥哥,你可不能食言啊。”
“食言什麽?”
“嗯...我們要去看涼州的大漠和草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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