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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女兒 此物最相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女兒 此物最相思




這三個月, 裕昌帝常常宣沈嫣進宮。




江朔出征的第一個月,彼時沈嫣尚未收到他送來的書信,涼州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她就像在夜裏摸黑, 總是會擔心出意外,睡夢時都常陷入夢魇。有一日, 裕昌帝突然把她喚進宮中, 和第一次一樣,沈嫣再次來到了含章殿中。




午後明亮的日光照射進巍峨的大殿裏,博山爐中香煙袅袅,裕昌帝坐在禦案前批閱着奏折,見沈嫣過來, 他連忙起身。




沈嫣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又給他磕了幾個響頭。




裕昌帝笑她失措的模樣, 喚李滿進來給沈嫣搬了個椅子, 就放在禦案邊上。




沈嫣坐下後,便見裕昌帝朝她遞來一封奏折。




奏折這種東西,她肯定是沒資格看的, 還在猶豫接不接時, 裕昌帝道:“你再不接,朕親自念給你聽了?”




沈嫣忙接過奏折, 發現正是涼州的軍情。





裕昌帝安慰道:“你且放心,涼州那邊一切都好,你家江四郎也好得很, 昨日還在跑馬呢。”




“多謝陛下。”




沈嫣手裏攥着奏折,把奏折遞了回去,她雙手乖乖按在大腿上,低下了頭, 那顆心倒确實是稍微安定下來。




“陛下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裕昌帝深深看她一眼,“朕看你都瘦了。是不是這些時日過于憂心了?朕知道你們收不到這些消息,特意喚你來看,想讓你放心些。”




沈嫣心中很吃驚,堂堂一國之君,喚她來看機密的涼州軍情,竟然只是為了讓她安心嗎?




想了半天,沈嫣終于找到一個理由,“陛下仁德,體恤臣子家眷,臣女感激不盡,叩謝陛下天恩。”說着她又要拜。




卻被裕昌帝攔下。




他慈愛地笑笑,把沈嫣推回椅子,随後擡手在她頭頂拍了兩下,“別多想。”




于是沈嫣就一直這麽坐着,看裕昌帝一本本拿起奏折批閱,又過了會,裕昌帝扭頭問她:“平時可喜歡賞花?”




“喜歡。”




“朕在禦花園種下了一片牡丹園,現在開得正豔,你若無趣就叫李滿帶你去瞧。”




沈嫣猶豫了一下,裕昌帝擺手,“別不好意思,去。”




“李滿,帶她去。”




“是。”




随後李滿就帶着沈嫣去禦花園中賞花,一整個下午,沈嫣的眼前都是禦花園中秀美的景色,和芬芳的花香。




她進宮的次數多了,漸漸江家人也覺察出不對勁來。




老夫人和大夫人把沈嫣叫去屋中,仔仔細細地問,卻依舊是沒事都沒問出來。




裕昌帝叫沈嫣過去,次次都會準備些新奇的小物件,有時是新得的夜明珠,有時是進貢來的萬花筒,有時是他又親手栽的一盆花。不像是一國之君,反而像是家中和藹又威嚴的長者。




沈嫣走後,大夫人擔憂地對老夫人道:“陛下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大夫人說出自己的擔憂,“三娘生得貌美,母親你說陛下會不會是......”




窦老夫人搖搖頭,“此話不可亂講,我覺得不是。只是原因,竟也猜不出來。”




沈嫣心中疑惑,也猜不出原因,直到第三個月,有一次她再進宮,裕昌帝正站在先皇後的畫像前看了許久。




轉過身來時,她猛然瞥見了他泛紅的眼眶。




裕昌帝笑笑沒說什麽,回到案前蘸取筆墨,開始在紙上作畫。




“進宮這麽多次,可喜歡這個地方?”




沈嫣道:“喜歡。”




至少這麽長時日以來,在她面前呈現出來的皇宮,并沒有令人不喜的一面。




“朕的發妻,也是朕唯一的皇後,十六歲那年她嫁于朕,入了東宮。十九歲那年又随朕進皇宮,成為一國之母。她陪朕多年,身為皇後幾乎挑不出半點錯來。但朕卻知道,她并不喜皇宮。”




裕昌帝頓筆,擡頭看向沈嫣,他笑着問:“你不覺得這裏很像個大籠子?”




沈嫣:“是因為皇宮的圍牆很高嗎?”




聽她這話,裕昌帝微笑,他嘆道:“這裏不止圍牆高。”




沈嫣懵了,沒能聽懂裕昌帝的意思。




裕昌帝見沈嫣懵懂的模樣,就知道她不懂所謂宮門深似海,也不懂身為皇室要面臨的勾心鬥角。但是沒關系,身為執政多年的大虞帝王,大虞盛世的開創者,他有足夠的信心不讓女兒面對那些腌臜的東西。




“三娘,朕很喜歡你這個孩子,想封你為公主,認你做朕的女兒。”裕昌帝的目光直接望向沈嫣,平緩的語氣中卻帶着帝王獨有的威嚴。




沈嫣當即跪下了。




她被裕昌帝的話震驚到失語。




過了一會,她聽見頭頂傳來裕昌帝的一聲輕笑,“朕就知道你不願意。”




“站起來,來朕身邊坐着。”他指了指禦案邊上那把專屬于沈嫣的椅子。




沈嫣依言站起身,坐在椅子上。




裕昌帝見她忐忑的模樣,又道:“朕說了這麽多,其實做朕的女兒有很多好處。”




他不遺餘力地對沈嫣解釋:朕怕你不喜皇宮,于是下令為你營建公主府,就在大明宮邊上的長樂坊中,若你不喜宮中規矩多,随時都能回自己府上去。你喜歡江家那個小子,等他從邊關回來,你就帶着他進公主府,在你的地盤,諒他也不敢欺負你。”




他輕輕拍了拍沈嫣的腦袋,循循善誘,“做朕的女兒,只有一個要求。”




沈嫣擡眸看向裕昌帝。




“和沈措良還有撫養你的殷氏斷絕來往。成為朕的女兒,無上榮華富貴和寵愛,朕都可以給你。”




“陛下。”沈嫣滿心疑惑,“臣女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




“是朕何德何能。”他看着沈嫣那雙和發妻一模一樣的眼睛,眼眶濕潤了,“朕何德何能,能與分別的十七載的女兒再次見面。”




沈嫣猛然看向裕昌帝,睜大的眼中滿是震驚。




“陛下在開玩笑嗎?”




“朕可沒這麽無聊。若你不是朕的親生女兒,朕可沒空花三個月的時間讓你漸漸适應,若不是怕吓着你,認出你的那一刻朕就想把你接進宮中,把以往那些欺負你的人全處置了。”




“鸾兒,朕對你很有耐心,也有時間給你考慮。”




裕昌帝目光炯炯,眸中滿是帝王的自信,身為在大虞朝堂中縱橫捭阖的一代賢君,他做事不疾不徐,步步有序,卻帶着勢在必得的氣勢。




“臣女自幼長于沈府,怎麽可能會是陛下的親生女兒?”




裕昌帝從身後書架上拿下來一個匣子,從裏面取出來那把長命鎖,他親手把長命鎖帶在沈嫣脖頸上。




“這把長命鎖,是你出生前朕命匠人打造的。”




“這把鎖。”沈嫣看向自己胸前的長命鎖,“當初被賊人偷了去......”她突然意識到,“鎖是被陛下派人取走了?”




裕昌帝點頭,“如今便物歸原主。”




“至于你的身世,若是你願意回到朕身邊,朕便将一切都告知于你。”




沈嫣攥緊衣袖,“娘親對臣女很好,江家對臣女也很好,臣女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陛下......陛下當真沒有弄錯嗎?”




裕昌帝站起身,“你的這雙眼睛錯不了,你與朕同患夜游症也錯不了,你的生辰正是你丢失那日,這也錯不了。還有這把同心鎖,更錯不了。”




“朕給你時間考慮。”




裕昌帝後退一步,松了口。




他走向皇後的畫像,朝着沈嫣招招手,“鸾兒,來見見你母親。”




沈嫣忘記這日自己是怎麽出的皇宮,只記得皇宮很大,她站在含章殿殿門外,從高大的臺階上往下望去,看見一道道朱紅的宮牆。




她只是一個小官家的庶女,從小的願望就是嫁給江朔,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積翠院對她來說不大不小,溫馨又舒适,她曾無數次幻想和夫君在這個小院子裏白頭到老。




至于裕昌帝所說的公主身份,對她來說倒像是一個遙遠的夢。




裕昌帝說給她時間考慮,但卻沒說要放棄認回她,她有一種預感,自己的生活似乎馬上就會因為陛下的一句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變化讓沈嫣不自覺心慌。




她越來越想念遠在邊關的江朔。




阿钰哥哥,我該怎麽辦?




——




一聲輕輕的嘆息,消散于大明宮的秋風中,細不可聞。




八月初,涼州軍退兵回到涼州駐地。




此時涼州大都督府中,江朔卸甲回到自己的房間,管家遞來了這三個月以來,從京城長安寄過來的所有信件。




江朔懷抱着厚厚一沓信紙,把信珍重地用兵書壓在桌案上,飛速跑去沐浴。




他身上還沾着一路行來的風沙,怕弄髒了她寄來的信。




沐浴完後,他擦乾發絲,穿着一身舒适乾淨的單衣,坐在桌案前,按照時間的順序拆開了沈嫣寄來的第一封信。




小四郎望着信紙結尾處的三個“思君備至”,沒忍住笑出聲。他站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把那信紙照着陽光看了又看,最後往貴妃榻上一倒。




信紙蓋在他臉上,淡淡的墨香傳來,閉上眼睛,卻好似聞見了那個小娘子的香氣。




一別三月,思卿備至......




最後拆開的,是一封鼓鼓囊囊的信,裏面好像塞了什麽東西。他把東西倒出來,發現是一個香囊。




上面繡着一對栩栩如生的鴛鴦,他把香囊貼在心口。




“什麽時候竟繡得這樣好了?”




突然感受到香囊裏似乎裝的什麽東西,江朔坐起身,把香囊打開,從一面倒出來一顆小小的紅豆。




紅豆躺在他掌心,他盯着那顆紅豆看了許久,又發現了香囊裏夾的那張紙條。




沈嫣的字體和她的人一樣,娟秀工整。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只。”




江朔在口中喃喃這句略微熟悉的詩句,自然而然地吟出了下半首:“願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原來這就是紅豆的意思,這是王維的《相思》。




他把紅豆裝回香囊中,把香囊放進衣襟裏貼着心口的地方,腦海中浮現出別君亭那日,小娘子墨發中的那支金簪。




此時他才明白了當初那個老匠人說的,紅寶石鑲在簪子上,那便不是寶石了,而是紅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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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将軍馴化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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