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08 上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08 上藥
第二日,外面天光大亮,春景盎然。
院中池塘中錦鯉攪動漣漪,池塘旁邊有一顆粗壯的海棠花,棠花花瓣經過昨天的風吹雨打,凋落在水面,時聚時散。
錦鯉仰起頭,吃掉了一片花瓣,再無事發生地游走。
鳥雀叽叽喳喳的聲音把江朔吵醒。
他昨晚趴着睡了一夜,睡得渾身酸痛,他睜開眼睛,眼前突然出現一張少女的臉。
她墨發未绾,烏黑的發絲差點就能垂落到地上,蹲在床前,雙手捧着臉,一臉無辜地盯着他。
沒等江朔吓得大叫,沈嫣率先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呀,阿钰哥哥。”
江朔第二次被她的出現吓一跳,好在這次他有了經驗,沒有大驚小怪,他沒理她,掙紮着坐起身,肩膀胳膊哪裏都酸,背上的傷也疼。
“乾嘛?”他語氣不佳。
沈嫣舉起一把大剪刀,站到他面前,沖着他笑。濃密且長的秀發中,小臉顯得愈發瓷白,淡淡的眸子裏沒什麽情感。
江朔寒毛直豎,警覺地往旁邊挪,“你要別過來,你站住!”
沈嫣不知道他為何如此害怕,她再揚起一個笑,但這在江朔看來更恐怖了,“阿钰哥哥你別動呀,我會很輕的。”
她一步步逼近,江朔步步退後,一直挪到床沿。
“你把剪刀放下,這很危險。”
“嗯?不危險的,我剪刀用得很熟練。”她示範了一下,剪刀“咔嚓”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詭異。
“你乘人之危!有本事等我痊愈了我們真刀真槍比一比,你你你...我死了你就成寡婦了...”
“我們有仇嗎?”
他擡手一把握住沈嫣的手腕,沈嫣手腕吃痛,剪刀沒握緊掉了下去,恰好掉在江朔的兩腿之間,随後滾到地上。
江朔:“啊——!”
“阿钰哥哥你沒事吧!”
沈嫣驚到,彎下腰就要給他檢查,江朔吓得閃開,也不管背上的傷了,幾個大步躲到角落,“你這女子...你...我...”他看着自己衣袍上被戳出來的洞,心有餘悸,劫後餘生。
沈嫣眨眨眼睛,又看向那地上的剪刀,她道歉:“對不起,我沒拿穩。”
“可是,我要給你換藥啊。”
她往邊上一挪,露出身後桌案上早就準備好的熱水、紗布和金瘡藥。
“阿钰哥哥,你再害怕,這藥也是要換的,而且你別再動了,傷口會裂開。”她義正辭嚴,十分認真。
江朔被氣笑了,“你剛剛樣子這麽吓人,還怪我反應大?”而且,而且,他剛剛還差點斷子絕孫了呢!
“我不吓人啊,阿钰哥哥是你膽子太小了。”
剛剛被她吓到,昨晚在床上也被她吓到,她真的有這麽吓人嗎?沈嫣沒有懷疑自己,畢竟從小到大,誰見她不誇一句貌美,她這麽好看,怎麽吓人?
“你還紮我。”江朔大喊,說起這個他更是生氣。
“你先弄疼我的,我才拿不穩。”
“阿钰哥哥你別再鬧了,馬上下人就該進來布置早飯了。”
到底誰在鬧啊,這個女子怎麽颠倒黑白!江朔扶額,再看看自己這完全被侵占的屋子,一把辛酸淚。
江四郎頓感絕望,他那無憂無慮的未婚生活,竟然就一去不複反了。
沈嫣心中嘆一口氣,她真是把這輩子的腦筋都放在江朔身上了,竟然還是猜不到他在想什麽。她承認自己确實不太懂人心的彎彎繞,但阿钰哥哥的心未免也太難懂了。
唉,男人心,海底針啊。
但她是不會放棄的,她重整旗鼓,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勁,拾起地上的剪刀,“昨日郎中說了,要每日換一次藥,阿钰哥哥就讓我來給你換藥吧。”
二話不說,她已經逼至江朔身前,拉住他的衣袖。江朔卻跟觸電了一樣,甩開她就往門口跑,他推開房門,跟身後有鬼似的。
屋子裏,只留下沈嫣愣在原地,她低下頭看着手裏的剪刀,露出有點委屈的神情,她似乎把事情搞砸了,阿钰哥哥還是不願意接納她。
她本以為“噓寒問暖”肯定很簡單,她只要體貼讨好就行了,誰知道第一式就慘遭夭折。
江朔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裏去,畢竟他的傷還挺重,騎不了馬也跑不遠,走到院門時,他被侍衛攔了下來。
院門口憑空多出來兩個侍衛,手持長棍,長棍交叉攔在江朔面前。
“四郎君,家主吩咐您不能踏出院子一步。”
“你們連我也敢攔?我要去見祖母,你們讓開。”
“四郎君恕罪。”兩個侍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江朔分外不悅,“柳钊去哪裏了,為何我回來後就沒有見過他?”
“回四郎君,柳钊被家主責罰,被罰去柴房劈一個月的柴火,等您痊愈了才能回來。”
“你們...”
江朔握住長棍想要強闖,分析一下自己的情況,卻只得作罷。他不情不願地回來屋子裏,一屁股坐在矮案上,接受了自己被軟禁的事實。
沈嫣看見江朔進來,卻是眼睛一亮,她小碎步跑到他面前,“你回來啦。”
“哼”江朔把頭一扭,抱臂獨自生氣,不看她。
“阿钰哥哥?阿钰哥哥?”
沈嫣湊到他眼前,一聲聲喚着他。
“這下反正我也出不去了,被關在這你滿意了吧。”他撇撇嘴。
“滿意什麽?我只希望你開心。”她真誠道。
江朔呼吸一滞,“花言巧語。”
他一下子站起來,“好了好了,你別看着我,我自己給自己換藥行吧,你別煩我了。”
他起身自己去找藥和剪刀,沈嫣貼心地把剪刀遞給他,兩人之間頓了頓,江朔道:“你就準備在這看着嗎?”
“啊?”
江朔看了看開着的房門,沈嫣也順他目光看去。
“你在這我怎麽換?”
沈嫣猶豫了一下,“可是...可是我還沒梳妝,怎麽能出門呢...”她長發披散在身前,一低頭,發絲把臉擋住一半。江朔竟然覺得她有些可憐?
把這樣一個漂亮的可憐的小娘子趕出房門,确實是個很過分的舉動,況且,她也沒做錯什麽事,她只是在關心他的傷勢,沒辦法,這小娘子對他用情至深......
等江朔又反應過來自己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沈嫣已經端端正正坐在梳妝臺前了。
“阿钰哥哥,我認真梳頭,不看你。”
江朔嘆氣,“算了。”他拿起自己要用的東西,走到屏風後面,“我在屏風後,你別過來就是了。”
梳妝臺前,沈嫣熟練地給自己绾發,很認真,真就沒管江朔了。
江朔一個人躲到屏風後面,看着藥和紗布剪刀發愁,他脫下衣裳,剪掉身上的繃帶。昨晚他的傷口其實就已經裂開了,但當時沒管,現在傷口和紗布黏在一起,必須配合熱水一點點揭。
屏風後沒有鏡子,他看不太到背後的樣子,咬牙忍痛撕掉紗布之後,傷口又沁出鮮血。
一個不慎,剪刀掉進銅盆裏,發出“咣當”的巨響。
江朔拿起金瘡藥胡亂往背後灑了幾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靜悄悄的,沈嫣已經走到了屏風前,擔憂地看向屏風上江朔的影子。
“你沒事吧?”她小聲問。
“不是讓你別過來。”江朔傷口正疼,聲音有點啞。
随後,背上傳來一陣涼風,酥酥麻麻的感覺在皮膚上蔓延,甚至蓋過了傷口的疼,江朔滞住,微微轉頭,餘光看見她毛茸茸的頭,和嘟起嘴努力吹氣的側臉。
“好點了嗎?”她湊到他耳側,擔憂地問。
要說有作用,那确實是有一點,但也只有一點點,傷口依舊是疼的,江朔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她身上獨特的暖香在屏風後狹窄的空氣中彌漫,鑽進江朔鼻間,江朔深吸一口氣,身上驟然發了一層薄汗。
沈嫣接過他手中剩下的半瓶金瘡藥,細致溫柔地給他上藥,不放過任何地方,一邊上藥一邊朝着他傷口呼氣。
日光透過彩色琉璃窗,照進屋子裏,在地面投下彩色的光斑,江朔緊張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他盯着地上的光斑,看她的影子在光斑中穿梭,頭頂豎起來的碎發給她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邊。
“好了。”沈嫣蓋上藥瓶子,拿起紗布就要給他包紮。
江朔終于忍不下去了,奪過她手中的紗布,快速說道:“我自己來!”
兩人面對着面,四目相對,沈嫣睜大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發燙,她的目光赤.裸.裸地在江朔身上逡巡,看見他肌肉隆起的臂膀、胸膛和小腹。
一陣涼風吹過,江朔的面子又飛了。
他抱住自己,大吼一聲:“不許看!”
“啊。”沈嫣趕緊背過身去捂住眼睛,“阿钰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站起來的,我我我...”她語無倫次。
“出去!”江朔指道。
“好好。”
沈嫣正要開門出去,又聽見江朔道:“沒讓你去門外。”
“好好。”沈嫣乖乖坐回梳妝臺前,看着銅鏡中的自己,眼神卻是放空的,腦海中江朔剛才的樣子揮之不去。她覺得臉有些發燙,雙手托着臉,忍不住想着:阿钰哥哥的身材真不錯,就是不讓人看可惜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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