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紅豆 不解風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紅豆 不解風情
老匠人看了眼江朔手裏磨出來的素簪子, 誇獎:“郎君很有天賦。”
江朔卻嫌棄道:“這也太素了,有沒有好看的紋樣給我看看,我要刻上去。”
“嫌素啊?我找找。”老匠人哼一聲, 轉頭去找了本冊子來,裏面全是各種各樣的紋樣。
江朔一眼就相中了一個藤花紋樣, “就這個了。”
他當即下決定, 就在簪子上篆刻藤花紋。
端詳半天之後,卻依舊覺得不滿意,總覺得哪裏還差點,他問道:“老師父,這樣會不會顯得太老氣, 不如再添些東西?”
老匠人就知道他德行,肯定還會不滿意, 于是也給他出主意, 兩人想了一會,老匠人從一個小匣子裏取出來一顆晶瑩透亮的紅色寶石。
“小郎君,這可不是一般貨, 我在這匣子裏放了許久都沒想好用它做什麽, 今日算是與你有緣,那便送你了。”
“這可是波斯來的稀罕貨。”他補充道。
江朔看了眼那顆閃閃發光的寶石, 倒沒有顯得太滿意,“有沒有別的顏色?若是能有淺碧色就好了。”
“哼你懂什麽。”老匠人白他一眼。
老匠人把寶石往回收,道:“這雖然是寶石, 但若鑲在簪子上那就不是了,那就叫紅豆。王維的詩聽過沒有?”
王維的詩這麽多,江朔一時半會哪想得起來,他搖搖頭。
老匠人送他一句“不解風情”。
不過最後, 江朔還是決定在簪子上鑲那顆紅寶石。
——
今日天晴,春日繁花似錦。
沈嫣早就換上一身新衣裳。
她本沒太在意今日穿着,但聽采蓮道:“娘子穿得漂漂亮亮的回去,姨娘才會覺得您在江府過好日子,不然姨娘會擔心。”
沈嫣深以為然,聽話換上一身錦緞。她衣櫥裏的衣裳很多,很多都是大夫人找人來給她量身定做的,除了之前幾件不正經的衣裳,其他的都十分大方得體,也很漂亮。
乘上安排好的馬車,沈嫣往永興坊沈府去。
距離上次回家又過去了一個月,沈嫣非常思念娘親。
在江府的生活其實很好,江府大夫人老夫人都對她很好,平日生活上的一點不缺,事事周到,只是,不能見到娘親這件事确實很讓人苦惱。
沈嫣知道在沈府時,她和娘親住的那個小院子簡陋,所以她也在偷偷攢錢,到現在已經攢下來不少,打算這次全部送給娘親。
沈府和江府離得不遠,馬車搖搖晃晃,在中午前就到了地方。
沈府門口,杜夫人帶着沈萋萋,邊上還站着殷十四娘,好幾個下人站在兩側,都等着沈嫣的馬車。
可馬車上下來的只有沈嫣一個人。
杜夫人笑容和藹,“三娘,怎麽不見四郎君啊?他沒和你一起回來?”
沈嫣答道:“夫君有時在忙。”
“沒事沒事,快進來。”
杜夫人先是把沈嫣叫去前廳喝茶,說了一堆客套話,沈嫣用禮節一一回應。等用過了午飯,才放沈嫣去看殷十四娘。
之前江朔來時,一家人本要同席吃飯,當時殷十四娘稱病不出,就沒能吃成。
但其實是,在沈府裏沈嫣和殷十四娘是沒資格和主母同席用飯的,這是杜夫人長久以來定下的規矩。
只是規矩在沈嫣出嫁後略略變了,殷十四娘依舊不能出現,沈嫣卻可以。
沈嫣本從沒發現這裏面有什麽不對,她從小到大和娘親呆在一起,娘親把她保護得太好,以至于她從未發現,溫柔和藹的杜夫人,笑裏其實總藏着冷。
席上,沈嫣問道:“為何娘不來一起吃?”
來通傳的下人道:“姨娘說是吃過了。”
随後一桌人笑呵呵的,把沈嫣方才提起的話題玩笑過去,就連沈嫣都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旁邊的沈萋萋卻發出一聲冷笑,“這可沒有姨娘的碗筷,能給你備席那都算是擡舉你了。”
沈萋萋的話語一出,沈嫣覺得整個大堂都安靜了幾刻,杜夫人和沈措良面面相觑,杜夫人飛快拍了一下沈萋萋的胳膊。
沈萋萋被打痛了,撅起嘴巴不甘道:“怎麽,你們敢做不敢認?不就欺負她傻嗎?”
沈嫣放下碗筷,眸中出現震驚。
“傻?”
是在說她嗎?
而沈萋萋飯也不吃了,走到沈嫣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揚聲道:“要早知道你今日是一個人回來的,你連這桌飯都沒有!”
說完,沈萋萋憤憤走了。
杜夫人萬分尴尬,生怕沈嫣覺察出什麽,連忙賠笑道:“這孩子真是被我慣壞了,三娘你別管她。”
沈嫣搖搖頭。
過了會,杜夫人還是覺得不放心,又提議要把殷十四娘喊來用飯。
只不過一頓飯結束,殷十四娘都沒來。
午飯過後,沈嫣去看殷十四娘。
在沈府,沈嫣和娘親住的那個小院子偏僻,去時恰好要經過府中的池塘和花圃。
沈嫣隐隐聽見有哭聲傳來,像是沈萋萋的聲音。
她怕二姐是因為方才被杜夫人訓斥的事情在哭,于是想過去看看她,卻在樹木掩映的花圃後,又看見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杜瑛轉身要走,沈萋萋卻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一邊拽着,一邊哭。
沈嫣從來沒見二姐哭得這麽凄慘過,二姐從小就是活潑的性子,說話直來直往,笑聲總跟銀鈴似的。
可此時,她哭得一臉鼻涕眼淚,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沈萋萋帶着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表哥...你真的要回去了嗎?沈家又不是養不起你,你為什麽還要回去?”
杜瑛聲音冷靜,“二娘子,春闱放榜要到秋日,我已然在沈家叨擾多日,不便再留了。”
“不過多住幾個月而已,等秋日你高中的消息一來,你就能名正言順娶......”
“二娘子!”杜瑛快速喚了聲她,打斷她的話。
“高不高中,和娶不娶二娘子沒有任何關系。”
他的樣子是在拒絕,沈萋萋卻不松口,“表哥,你是不是怕沒考上,會在大家面前丢臉。你不用擔心,就算你沒考上又如何,大不了三年後再考,男子都是先成家後立業。沈家供你讀書的錢還是有的。”
也不知道是沈萋萋的哪句話刺痛了杜瑛,他把衣袖全部從她手中扯了過來,語氣冷淡道:“二娘子請自重。”
杜瑛頭也沒回地走了,留下沈萋萋在原地,一個人哭得很傷心。
她坐在池塘邊,生氣地把石頭扔進水面,邊扔邊罵。
沈嫣走了過去,她覺得二姐看上去有點可憐,連帶着對杜瑛表哥的印象都差了一大截。
采蓮卻咋此時攔住了她,采蓮小聲道:“娘子別去了,方才二娘子這麽說您。”
“沒事的采蓮。”
沈嫣悄悄走到沈萋萋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她遞去一塊手帕。
沈萋萋看見沈嫣,只覺得天都塌了。
“你你你...一直在偷聽?你聽見多少?”
沈嫣如實回答,“全部。”
沈萋萋哭得更慘了。
沈嫣見她哭得更大聲,便輕輕拍她的後背,結果沈萋萋卻像炸毛的貓,一下子躲開,對她大喊:“你們都欺負我,連你這個傻子都欺負我嗚嗚嗚。這個世界上根本沒人對我好嗚嗚嗚。”
“二姐,你別難過了,家裏人都對你很好啊。是杜瑛表哥的錯。”沈嫣安慰道。
“不許你說杜瑛表哥!”
沈嫣:“......”
許是沈嫣的話真的起了作用,沈萋萋的哭聲漸漸停了,只不過一直打着哭嗝。
沈萋萋道:“沒想到你看起來傻,但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家裏人都喜歡我對我好,你才是那個被所有人欺負的。”
沈嫣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可能來安慰沈萋萋就是個錯誤吧,她是該聽采蓮的。
“今日的事情你不許說出去,你要是說出去,我要你好看!”最後,沈萋萋威脅道。
沈嫣應下了。
由于耽擱了這麽些時間,等沈嫣到了小院門口,殷十四娘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母女倆相擁,殷十四娘高興地直抹眼淚。
此時的院子中,見不到半片符紙的影子,所有符紙都被撕去,房屋也像是重新修繕過,比之前好看不少。
沈嫣注意到這一點,問道:“娘,之前那些符紙呢?”
殷十四娘頓了頓,神情複雜,把沈嫣帶進屋子裏,“來,娘慢慢和你講。”
為了迎接沈嫣,殷十四娘準備的許多沈嫣愛吃的東西,知道她已經在前廳用過飯,所以準備的都是不占肚子的糕點,口味也是沈嫣喜歡的。
“伊伊來嘗嘗這個。”
沈嫣咬了一口糕點,笑道:“好吃,娘親做的糕點最好吃了。”
“一會要走了帶回去吃。”
“嗯。”
殷十四娘又問:“今日江四郎沒同你一起回來,你在前面有沒有受欺負?”
沈嫣剛想搖頭,一邊采蓮答道:“姨娘猜得真準,奴婢早就看不下去了,大夫人就是會看人下菜碟兒,把二娘子教得無法無天,一個勁欺負我們娘子。”
沈嫣想說哪有這麽誇張。
殷十四娘卻眸中劃過了然,她冷冷哼一聲:“我就知道,她一貫喜歡面上裝樣子,背地裏下狠手。”
“伊伊啊。”殷十四娘拉住沈嫣的手,“日後若是要回家,把江四郎帶上,別一個人回來。”
“他們一家人見你嫁這麽好,早就嫉妒瘋了,我怕給你背地裏使絆子。大夫人這人肚量最是小,就見不得其他人比她好,若不是你這婚事是自小定下的娃娃親,她指不定要把你嫁給誰。”
沈嫣聽得有些懵了。
“娘,杜夫人竟然是這樣的人,為何您從前從未說過。還有,您之前不是不喜歡阿钰哥哥的嗎?”
殷十四娘摸摸沈嫣的頭,“你之前年紀小,不懂事,和你說家裏都是豺狼虎豹怕吓着你,你又自小遲鈍,娘不願你受這些委屈。”
沈嫣聽懂了,所以之前阿钰哥哥沖着杜夫人和爹爹發火,真的不是沒來由的,他是看出了這一點。
“那院子裏那些符紙,也不是祈福的...是鎮鬼除煞的。”沈嫣喃喃道。
腦海中閃過少年夾着一張符紙,生氣質問她的模樣。
“是是。”殷十四娘笑道:“自從那日後,杜夫人就把符紙都撤了。她那是怕了,她這麽好面子,若是此事鬧大了,有損她賢德的名聲。”
“娘之前确實不看好你這樁婚事,是覺得江家門楣高,你進去肯定不适應,但那日看來,江四郎也不是完全不着調,至少是知道護着你的。”
“但是,伊伊啊。”她鄭重道:“若在江家受了委屈,一定要說,娘永遠站你這邊。那江四郎到底對你好不好啊?”
聞言,沈嫣低頭思索良久,她不自禁彎了彎嘴角。
“嗯,挺好的。”
作者有話說:
應該馬上要回收文案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