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委屈 “告訴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6章 委屈 “告訴我,
丹娘自幼家貧, 頭頂上有個哥哥,全家供養哥哥讀書科考,可考了一年又一年, 那些書丹娘聽得都能背了,哥哥也沒有考上秀才。
今年春寒, 家中餘糧不夠, 哥哥拿着家中剩下的錢去賭,想以小博大,卻不料輸了個傾家蕩産,還把丹娘也輸了。
丹娘被賣進賭場,好不容易從賭場裏逃出來, 随便去亂葬崗拉了一具屍體,裝作賣身葬父。
結果被沈嫣帶回了江家。
她原本是想做江四郎的侍妾, 一輩子吃喝不愁。可江四郎性子油鹽不進, 竟然直接讓人把她扔出府去。幸好有單純的少夫人給她塞銀錢,又被江若傾帶回了院子。
可現在,眼看着江若傾決定去鄉下等死, 丹娘不能坐以待斃。
江若傾被風一吹, 實在咳嗽得厲害,李茹也不敢催他了, 讓丹娘趕緊扶着他回營帳。
丹娘伺候江若傾服藥躺下,“郎君先休息,水壺裏沒水了, 奴婢去灌些清水來。”
江若傾躺在床上,閉目點頭。
而丹娘則從營帳出去,朝着那片竹林緩緩靠近。
此時竹林裏,沒參加圍獵的郎君正在對詩, 玩飛花令。
趙家明立于一旁,他性子溫吞,不太能插上話,飛花令卻剛好傳到了他身上。
衆人皆看着他,他思索一會,答:“落花人獨立。”
“說過了說過了,趙郎君又在開小差。”幾人起哄。
趙家明略微尴尬,他剛剛确實沒認真聽,正窘迫之際,一女子站到了她身側,輕輕道:“簾外落花飛不得。”
這句詩成功給趙家明解了圍,趙家明對着丹娘作揖:“多謝這位娘子。”
丹娘回了一禮,笑得溫婉:“我本是來替我家郎君采竹子上的嫩葉煮茶,卻被郎君們的詩才吸引,心向往之。”
她的美目流轉,望向趙家明,“我剛剛在一旁站了許久,尤其是郎君你的詩才尤為出衆。”
他被說得臉紅,不好意思笑笑:“哪裏哪裏。娘子謬贊了,剛剛還要多謝娘子解圍。”
衆人又玩了一會飛花令,就覺得沒了趣,又開了壇好酒,喝起酒來。
趙家明不善飲酒,和丹娘兩個人往別處散步。
走着走着,許是地面不平,丹娘踉跄一下,倒在趙家明懷中。他攬着丹娘的腰,道了句:“小心。”
雖身為工部尚書之子,但由于母親管教太嚴,外加上他性子內向,平日裏幾乎沒有和女子接觸的機會,誰曾想一次春獵,竟然一下子遇到兩朵桃花。
趙家明表面上淡定,心裏卻忍不住胡思亂想。
身後,突然傳來母親的喚聲:“家明,也該回去了。”
趙母步履匆匆,踩着落葉往這邊快速走來,半抱着的兩個人動作皆是一頓,互相對望一眼,立馬松開。
可依舊沒有躲過趙母的眼睛,她站到兩人面前,目光在丹娘身上逡巡,語氣不善,“你是哪家的丫鬟?竟敢随意攀扯我兒子!”
丹娘吓得想往趙家明身後躲,誰知道趙家明見她靠過去,竟然往趙母的身後躲。
兩人就這麽同時挪了兩步,誰也沒能躲過趙母的法眼。
“說,你是誰家的丫鬟?”
丹娘跪下,一個勁磕頭,“奴婢和趙郎君清清白白,方才真的只是意外。”
“還不說?那我就拎着你到人堆裏,讓你家主子自己來領。”
“不要不要!”
她怕得要死,事到臨頭只想趕緊撇清關系。
“奴婢...奴婢不是主動來找趙郎君的,是我家娘子讓奴婢來的,娘子傾慕趙郎君的英姿,讓奴婢來送親手做的香囊。奴婢也是聽人指使,對趙郎君絕無冒犯之心啊。”
趙母眯眼瞧着,在瞧她的破綻。
趙家明卻瞪大眼睛,原來竟然不是兩朵桃花,而是三朵桃花,丫鬟和主子竟然同時傾慕于他。自己原來這麽有魅力?
丹娘為了自證清白,掏出懷中的一個香囊,“這是我家娘子親手做的,要奴婢送給趙郎君。”
趙母奪過香囊,見到上面繡着一個小小的“沈”字。
丹娘心虛地低着頭,這是當初她被趕出江府時,沈嫣給她塞的,裏面本來裝的都是銀子。後來她把銀子取出來,看這香囊用的布料和做工都是上乘,不舍得丢,就塞了點香料進去。
“你家娘子是誰?沈家,是那個司竹?小門小戶,我早看出那娘倆不對勁。”
“不是。”丹娘硬着頭皮,“我家娘子...是...是江家少夫人。”
“少夫人?那個江四郎的夫人?”
“是。”
趙家明更是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這第三朵桃花,還是從別人家飄過來的?
想到此,他不由得挺了挺胸。
趙母卻要氣瘋了,拽着丹娘的頭發,往臉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她把丹娘從地上拉起來,扯着她的耳朵,把她往竹林外面帶,“走,帶我去找你家夫人,這個不守婦道的小賤婢,竟然敢攀扯我兒子。”
丹娘眼看事情要鬧大了,抱着一根竹子不跟走,連連求饒,“夫人您就放過我家娘子吧,娘子對郎君可能只是欣賞之情,欣賞郎君的詩才,絕沒有其他心思。”
“哼,欣賞個屁。給我撒開。”
她掰開丹娘抱着竹子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趙家明跟在身後一言不發,心中卻在想,自己到底什麽時候見過江四郎的夫人,能引得夫人對自己動心?
沈嫣這邊,比試結束,淑妃娘娘設了個小宴,犒勞大家的比試的辛苦。
淑妃娘娘身子疲倦,先回了營帳,沒了娘娘主持,席間也沒太多規矩,娘子們三五成群互相聊天,讨論琴棋書畫,也說說聽來的八卦。
趙母拎着丹娘闖進來,打破席間熱鬧的氛圍。
丹娘被她往地上一扔,“你家夫人是哪個?”
席間衆人紛紛交頭接耳,沒人認識丹娘。
坐在角落的沈嫣,看見了那個趴在地上狼狽的身影,模樣怎麽看怎麽眼熟,她小聲呢喃:“丹娘?”
身側的沈萋萋望過來,“你認識她?”
趙母見沒人回應,揚聲:“江四郎的夫人是誰?”
沈嫣聞言,目光一頓,知道這位夫人找的人正是自己。沈嫣這兩日也與許多娘子混了個臉熟,認識她的人朝這邊看過來。
雖不明緣由,但她還是站起身,朝着席位中間的丹娘走了過去。
趙母看見她人就破口大罵,“就是你勾引我兒子?長成這樣怪不得,一看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我今日定要讓你夫家好好管教你,讓你知道什麽是為人婦的本分!”
沈嫣被劈頭蓋臉一頓罵,被罵懵了。
“這位夫人,怕不是認錯人了?”
趙母指向丹娘,“你問問你的丫鬟,我認沒認錯。”
丹娘怕得瑟瑟發抖,也不敢去看沈嫣,沈嫣蹲下身,輕聲問道:“丹娘,你這些日子去哪裏了,我去沈府時沒見到你,還想問你過得好不好。”
“少夫人...”丹娘眼神閃躲。
趙母冷笑,“現在想撇清關系,晚了,你紅杏出牆的時候怎麽不怕?”
沈嫣見丹娘不肯說話,站起身,語氣沉了下去,“夫人休要血口噴人,我根本不認識這位郎君,更不可能紅杏出牆。”
趙母把手裏的香囊朝她砸去,剛好砸在沈嫣懷裏。
沈嫣看着這個許久未見的錢袋子,又問丹娘,“丹娘,這是怎麽回事,我給你的錢袋子,為何會在這位夫人手裏?”
“還在裝。難道不是你要丫鬟拿着你的香囊,送給我兒子,想私相授受?”
“我從未做過。丹娘也不是我的丫鬟。”
她盡量讓自己語氣保持平靜,身子卻忍不住地顫抖。第一次被人當衆這般羞辱,沈嫣心中慌亂大過委屈。
沈嫣想解釋什麽,先聽見的是席間衆人指指點點的聲音。
沈萋萋重重拍了下桌案,走了出來,站在沈嫣旁邊。
她拿來沈嫣手裏的香囊,仔細看見了上面繡的一個“沈”字,沈萋萋微微一笑,“單憑一個字,就斷定香囊是我妹妹的,未免太武斷了些。那本小姐也姓沈,送郎君香囊的人不會是我吧?”
“京城刑部侍郎家也姓沈,那會不會是刑部侍郎家的女兒?萬一...送香囊的其實是個郎君呢,這也未可知。”
“至于這個丫鬟。”沈萋萋蹲下身,用力抓住丹娘的頭發,“你說說你到底是誰家的丫鬟,為何我從未見過你?”
丹娘顫聲結結巴巴道:“我就是...江府的丫鬟。是少夫人把我買回家的。”
她撲倒在沈嫣腳邊,“少夫人,奴婢錯了,奴婢真的是有苦衷的。”
趙母不依不饒,她環顧一圈,這席間看的人太多,有損她兒子的英明,她一把拽住沈嫣手腕,“走,和我去別處好好說說。你婆母在何處我要和你婆母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秉性!”
江府的大夫人一到圍獵場就病了,幾日一直在營帳裏養病,沈嫣也許久沒見到大夫人。
沈嫣一邊掙紮,一邊解釋,“真的不是我,平白無故冤枉人,到底是個什麽道理?”
沈萋萋攔住趙母,掰開她的手,把沈嫣擋在身後,“趙夫人也想當判官升堂嗎?這普天下除了你,沒人稀罕你的寶貝兒子。”
趙母認出了沈萋萋,譏諷道:“那日你和你娘不是上趕着要和我們趙家攀關系,現在又不稀罕上了。我告訴你,趙家絕對看不上你們這種小門小戶。你們一對姐妹,果真是一家人,一個比一個不要臉。”
“說誰不要臉?”
沈萋萋生氣了,立馬要沖上去。
沈嫣拉住她,對她搖搖頭。
沈嫣走到丹娘面前,清晰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裏,“丹娘,你好好說,說清楚,我到底有沒有讓你把這個香囊送到趙郎君手中。”
丹娘眼淚汪汪地擡頭看沈嫣,知道自己這謊是怎麽都說不下去了,她搖搖頭,“沒有。”
“那我再問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丫鬟?”
丹娘再搖頭。
衆人見如今這場面,哪還有什麽不懂的,都猜到是這個丫鬟在作祟。
“沈三娘的夫君我可是見過的,江家那個大名鼎鼎的江朔。兩人站一起那叫一個登對。”貴女再瞥了一眼另一邊的趙家明,“誰還看得上這個啊”
“就是,我也覺得不對勁,我都快懷疑沈三娘是不是眼睛不太好了。”
“真是無妄之災。”貴女們搖搖頭。
趙母氣勢洶洶沖上來,朝着丹娘的臉又是兩巴掌,“賤婢,敢騙我!還敢勾引我兒子,看我不打死你。”
丹娘直往沈嫣背後縮,“少夫人救救奴婢吧,奴婢也是逼不得已,一開始都是趙夫人要奴婢撒謊的。”
沈嫣看着自己腳邊滿身淩亂的丹娘,當初從街上救她回來時,她被趕出江府時,她都是這麽狼狽,她确實很可憐。雖然撒謊有錯,但不應該被趙夫人打死。
沈嫣擋住丹娘,“趙夫人,只是一個香囊而已,趙郎君也沒有出什麽事,我不追究你冤枉我,你也別追究丹娘。”
趙母忍耐許久,最後拉着趙家明揚長而去。
趙家明臨走時一步三回頭,他的思緒亂飛了半晌,其實壓根沒聽幾人在争吵些什麽。
只覺得姐姐漂亮,妹妹更漂亮,而兩人都傾慕自己。可惜的是,更漂亮的妹妹已經成婚了。
沈嫣和沈萋萋自然也呆不下去了,結伴着回了營帳。
沈萋萋生了沈嫣的氣,一路上也不和她講話。
臨走時沈萋萋對她恨鐵不成鋼,“你是普度衆生的菩薩嗎?她們今日這麽對你,你不知道反抗?還有那個奴婢,要是我早就打死了。”
沈嫣小聲道:“我只是覺得不至于。”
“那她們欺負你的時候,她們怎麽沒想過放過你?”
“你個軟柿子!”
沈萋萋氣呼呼走了,完全忘記了以前自己欺負沈嫣時,沈嫣也是這麽原諒她的。
沈嫣剛要回到營帳,丹娘突然從某處撲了過來。
她跪倒在沈嫣腳下。
“少夫人聽奴婢解釋,奴婢并非有意撒謊的,都是逼不得已啊。”
采蓮一腳踹開丹娘,方才她已經忍丹娘許久了,礙于娘子的名聲她不好太潑辣,現在沒人看着,真想把丹娘揍一頓。
丹娘不依不饒,“奴婢那日離開江府,原本是要去沈家的,但是偶然遇到了三郎君。奴婢想着留在江府,更能報答您的救命之恩,于是一直在三郎君那裏伺候着。”
“奴婢喜歡上了趙郎君,是一時糊塗,身上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唯一貴重的就是娘子送我這個錢袋子改的香囊。奴婢就想當做定情信物,送給趙郎君。”
“沒想到...”丹娘哭得更大聲了。
“沒想到趙郎君倒打一耙,說是奴婢勾引他,可初分明是他先輕薄的奴婢。”
采蓮:“所以你就撒謊說香囊是娘子給的,誣陷我們娘子?”
“奴婢真是逼不得已啊,奴婢要是不這麽說,等不到見到娘子您,就已經被趙夫人打死了。”
沈嫣緊緊皺着眉頭,她見丹娘哭成這樣,心裏也不好受,可丹娘騙人的惡果,今日也切切實實讓她承受了。
“你走吧,回三郎君那裏。”沈嫣掀開營帳的門,目光有幾分呆滞。
“我不需要你報答,日後別來找我。”
沈嫣一頭紮在床榻上,心髒不停地跳着,原來受人欺負真的很難受。
她緊張了半天的精神,沾到床後漸漸松懈下來,她今日表現得十分堅強,被人罵都沒有哭,在夢裏卻忍不住哭起來。
從外面圍獵回來的郎君一進營帳,昏暗的營帳裏,床榻上傳來細細的哭聲。
掀開被子一看,她縮成小小一團,哭得淚眼朦胧,像是做了什麽噩夢。
江朔不明情況,于是把她攬在懷中,無意間看見她手腕上一圈明顯的紅痕。
“伊伊,伊伊。”他輕聲喚她。
“別哭了。”
沈嫣慢慢從夢魇中清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他關切的目光,她撲在他懷中,淚水決堤一樣。
白日裏被壓抑的委屈情緒,像她湧來。
江朔抱緊懷中哭到顫抖的小娘子,眸光沉了沉。
“告訴我,誰欺負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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