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18 香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8章 18 香囊
時間到了傍晚,江朔從外邊回來,今日一場馬球實在酣暢淋漓,将他癢了一個月的骨頭都松了松。
日頭已落,風微微涼,天微微亮。
江朔下馬,柳钊把馬牽去馬棚裏喂食。江朔大步踏進院子,忽而低頭,再次注意到了腰間的那個醜香囊。
這香囊他一開始嫌醜,後來發覺味道确實清新好聞,外加上打馬球過于專注,便忘記了這香囊的存在。
可今日他一身錦衣,配上這香囊,怎麽看怎麽不搭,此時江朔再端詳,又嫌棄起這香囊來。
“哪弄來的醜東西,還非要我戴着,我才不要。”他嘟囔着,去解那香囊,觸及腰帶,又想起了她親手勾起他腰帶的動作,柔夷勾纏紅線......
“郎君,郎君。”柳钊栓好了馬,從後院跑回來。
江朔被他的動靜一鬧,連忙将醜香囊藏在身後,丢進了後面的花壇。
“郎君?”柳钊探着身子左右看,“剛剛是不是有個東西飛過去了?”
“才沒有,你看錯了。”
江朔用身子擋住身後花壇,柳钊不信邪,執意要去檢查那花壇,江朔突然呵他一聲:“站住!馬喂完了嗎?”
“喂完了。”
“那還在這晃什麽?”
“哦。”柳钊低頭,灰溜溜被江朔罵走。
江朔松一口氣,轉頭看了幾眼花壇,沒找到那香囊就作了罷,掀袍走進屋子裏。
此時恰好趕上晚飯,一桌可口飯菜擺在桌上,小娘子正支着腦袋,看着本不知叫什麽的書,她看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到江朔回來,看樣子已經在飯桌前等了江朔好一會。
“阿钰哥哥。”
見江朔進屋,她迅速合上書冊,壓在身下,對江朔揚起個甜甜的微笑。
她注意到江朔身上沒有帶着她送的香囊,腰帶上光禿禿的,只別了一把牛皮刀鞘的匕首,而她精心制作的香囊卻無蹤影。
許是注意到沈嫣的目光,江朔不自在地挪挪身子,用桌角擋住她視線。
“等我吃飯啊?”
“嗯。”
“下次不用等,你想吃就吃。”他滿不在意,說着自己吃起來。
沈嫣用筷子戳了戳飯,不知道為什麽今日就是沒有胃口,明明她剛剛還對着這桌菜十分心動,就等着江朔回家來動筷,可為何現在心裏卻像有什麽東西堵着似的,上不去也下不來。
為了順氣,她連喝了兩杯茶,把自己喝飽了。
等江朔吃完,擦了擦嘴就要走時,沈嫣喊住了他,“阿钰哥哥,你等一下。”
“乾嘛?”江朔回頭望她一眼。
沈嫣思索一會,下定決心,小聲問出自己的疑問,“我...送你的香囊,你放哪裏去了?”
江朔問言頓了頓,他吸一口氣,抱臂,語氣顯得灑脫:“香囊啊,丢了。”
“丢了?”
沈嫣聲音發顫,手指頭也傳來一陣刺痛,心裏冒出酸酸的感覺,她撫了撫心口。
江朔不敢看沈嫣眼睛,他移開視線,解釋道:“是丢了,但不是我故意丢的...”要怪都怪柳钊。
“我也不知道丢哪了,馬兒跑得如此快,誰知道丢哪了?”他推脫給無辜的馬兒,給無辜的柳钊。
“所以是意外?”沈嫣擡眸看他,波光粼粼的雙眸怎麽看都是要哭的樣子。
“是意外是意外。”江朔笑了笑,“我,我去沐浴了,你別來找我。”
說着逃一樣地沖進了淨室,門哐當一聲關上,随關門聲落下的還有沈嫣的心。
既然只是意外丢的,那她再做一個就好了,不,她要多做幾個,做得越來越好,把更好看的香囊送給他。
小娘子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并且重新燃起鬥志,她再次掏出身下壓着的那本《大虞娘子馭夫手冊》,求知若渴地讀起來。
大虞娘子馭夫手冊第四式:聊以信物寄情絲。
——
江朔今日在淨室裏呆了許久,往日他都是做事最利落的那個,沒多久就能出來,今日卻磨洋工似的磨蹭了很久,趁着沈嫣去院子裏散步的空當,才出來,迅速躺在自己那小小軟榻上睡着了。
沈嫣沐浴之後,獨自坐在大床上,拿出她的針線盒子,照着燭光仔細研究起來。
閨閣娘子,自小就要學習女紅,大家閨秀更是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幼時,沈措良便給家裏兩位小娘子請了女師,沈嫣人很聰明,見過一眼的東西就能牢牢記住,背書總能得師父誇獎,可卻獨獨學不會女紅。
不是她偷懶怠惰,而是真的手拙。
有的人的手上生來便有靈氣,做什麽都能做得又精巧又好看,而有人的手,就如同沈嫣,木頭似的,凡是要動手的東西都會搞得一團糟。
她常常懊惱,做女紅比讀書還用功,卻始終不得其法,最後無奈放棄。
手指頭上的舊傷未愈,戳破的手指還泛着紅,碰到東西就會火辣辣地疼,她朝指尖吹了幾口涼氣,撚住了繡花針。
門被敲響,輕輕兩下後,采蓮進來,手裏端着個托盤,裏面放着給沈嫣塗手的傷藥。
因為江朔已經睡着,采蓮腳步輕輕走到床前,輕聲對沈嫣道:“娘子,奴婢來給您塗藥。”
采蓮捧起沈嫣的手,悉心給她上藥,邊勸道:“夜深了,娘子今日就別繡了,容易看壞眼睛。實在不行奴婢給您繡,就和姑爺說是您繡的。”
沈嫣固執,“沒事的采蓮,我再試試,我從小就不擅長這個,現在若是能學會,那也是種進步呀。”
“費這麽多心思做好了,若是遇見個懂珍惜的人還好,若是遇見個不珍惜的,把真心踐踏,那可太委屈。”
采蓮垂眸嘆氣,臉上泛起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氣憤的神情,她似是心有不平,把藥瓶蓋上後,重重往托盤上一放,發出清脆聲響。
“采蓮?你不開心嗎?”
兩人自小相伴,其他人的性子沈嫣捉摸不透,但還是比較了解采蓮的性子的,比如說,她知道采蓮現在不開心。
“娘子...”采蓮深深喚了她一聲,似在糾結。
“采蓮你別擔心,我以後會當心的,我現在已經進步了,不會再紮到手了,你看。”她拿起布撐子,撚着針飛快在撐子上繡了幾針,真沒紮到手。
“娘子別繡了,剛上好的藥。”
“好。”沈嫣對采蓮笑笑,“采蓮,你還在不開心嗎?能告訴我原因嗎?”
采蓮蜷起手掌,不安地往江朔軟榻的方向瞥了一眼,雖然有珠簾遮擋寝室和側室,她也看不見什麽。良久過後,采蓮收回視線起身端起了床頭的藥。
“娘子睡吧,奴婢沒事,只是心疼您的手。”
“你別疼。”沈嫣蹙眉看她,随後彎起嘴角,乖乖把針線盒子往邊上推了推,“好了好了我不繡了,明日再說可好?”
說完她躺下,采蓮給她曳了曳被角,吹滅燭光。
——
三月芳菲爛漫,日暖風和。
距離她嫁入江府,已經過去一月有餘,這一個月,她對江府漸漸熟悉,窦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對她很好,這讓她松懈下來,在這座陌生的府邸中找到了點安全感。
沈嫣坐在院中那棵樟樹下乘涼,石桌上正放着她的針線盒。日光透過樹梢變成光斑點點,零零碎碎地照在她身上,裙擺上的金線細細地閃。
她很認真,目光沉靜,眼睛緊緊盯着手上的布撐子,上面繪着兩只鴛鴦圖樣,她正用絲線一針針給這鴛鴦繡上顏色。
她不知道江朔一早出去做什麽了,只知道她一睜眼江朔人就不在了。一整個上午他都不在,不過幸好,到下午,他從外面回來了。
江朔一早就去崔敏家的武場練槍,笞傷恢複,他也回到了從前的作息,日日練武,一日不歇。若是有歇,那必是和三五好友出門玩耍,飲酒作樂,好不暢快。
他此時正從外面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沈嫣安安靜靜坐在院子裏,手裏捧着個布撐子繡花。
她低垂的眉眼清新秀麗,纖長的睫羽微微翹起,顯得眼睛輕靈靈動,見江朔回來,她輕擡美目,淡淡的琥珀色眸子恰好落在光斑裏,折射出亮眼的光。
膚白勝雪,峨眉遠黛。
江朔錯了錯視線,又沒忍住朝她那裏看了幾眼,他的腳步慢下來,本不想去到她面前,卻還是沒忍住腳下一拐,反應過來時已經站至她面前。
他還在糾結如何不尴尬地開口和沈嫣打招呼時,她甜甜的聲音就已經飄進耳朵裏了。
“阿钰哥哥,你回來了。”
她一仰頭,笑靥嬌嬌,融合着她身上體香的春風一陣陣朝江朔吹來,他吸氣,原地呆滞了一小會。
沈嫣見他不答,放下手中的布撐子,站起身,站在他面前,擡頭看他。江朔身量高上她許多,為了離得更近,她踮起腳尖。
驟然靠近,再次卷來一陣宜人香風。
江朔的臉瞬間就紅了,他連退兩步,撇過頭去,“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做什麽?”
“你不理我呀。”沈嫣退回凳子上,坐端正等着他說話。
江朔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在乾什麽?”
“繡花。”沈嫣腼腆一笑,拿起那步撐子,在手裏轉了幾圈。
江朔探頭去瞟了一眼,問道:“你在繡小鴨子嗎?你喜歡小鴨子?我知道城外的一條小河風景宜人,春日還有老母鴨帶着小鴨子游水,特別有趣,你想不想去看?”
卻見沈嫣的頭越來越低,她抿抿唇,手摸了摸自己繡的“小鴨子”,聲音輕輕地傳來,“真的很醜嗎?”
江朔瞬間想起那被他扔掉的醜香囊,他心虛道:“其實...還行,不醜不醜,小鴨子就長這樣你也沒辦法。”
“阿钰哥哥...”
“嗯?”
“這是鴛鴦。”
沈嫣悄悄看他一眼,羞澀地把步撐子翻轉過來,藏在身後。
江朔睜大眼睛,“鴛鴛...鴛鴦啊。還挺別致。”
沈嫣手足無措,江朔更是想打地洞,他下意識撓撓頭,“我先走了,我還要練劍。”
“等一下。”沈嫣喊住他。
“阿钰哥哥,你說的話還算數嗎?我們真的能去城外看小鴨子?”她睜着圓圓的大眼睛,專注地看着他,問道。
江朔不同意也得同意,畢竟是他多嘴先提的,“當然能看,說不定還能看見真鴛鴦呢。”
“好。”沈嫣高興起來,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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