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羹湯 馭夫第五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1章 羹湯 馭夫第五式
第二天, 沈嫣起床後往梳妝臺前一坐,看見鏡中自己,她吓一跳。
鏡子裏她頭發蓬亂臉上兩道淚痕清晰可見, 眼睛也哭得紅腫起來,不僅如此, 她發現自己手指也不知何時破了個口子, 還上了藥。
她仔細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麽,腦袋裏空空如也,只記得自己做了個模糊的夢,夢的內容完全忘記了。
沈嫣在梳妝臺前呆坐許久,直到采蓮進來被她的模樣吓住。
“娘子您是哭了嗎?眼睛怎麽腫成這樣?”
沈嫣也茫然, “我不知道啊,難道是夢裏哭的。采蓮,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難道是姑爺欺負您了?”
沈嫣搖搖頭, “沒有啊。昨日我困得厲害,都沒和阿钰哥哥講話,就睡了。”
采蓮用梳子一點點把她蓬亂的頭發梳順, 又擦去臉上淚痕, 只是這腫脹的眼睛實在遮蓋不住,只能等着自己消下去了。
“奴婢拿個雞蛋來給娘子敷敷, 很快就會好的。”采蓮說着退下去拿雞蛋。
江朔剛晨練完畢回來吃熱氣騰騰的早餐,見沈嫣還坐在梳妝臺前,他朝着沈嫣喊了一聲。
“來吃東西。”
“哦哦, 馬上。”
沈嫣無奈地看着鏡中自己,又悄悄看了眼江朔,江朔已經端起碗吃起來,沒注意到沈嫣這邊。沈眼沒辦法, 她也不能一下子就讓眼睛消腫,最後還是猶猶豫豫起身,走到桌案前坐下。
她動作略顯僵硬和不自在,捧起碗低着頭吃着。
江朔一擡頭就看見了她那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腦海中頓時浮現昨晚她哭得凄慘的模樣。他微微皺了下眉,沈嫣連忙用手去遮。
“手還痛嗎?”
“啊?”沈嫣懵然擡頭,萬萬沒想到江朔會說出這句話。
“不疼了。”她連忙道。但又立馬發現不對勁,“你知道我的手傷了?”
江朔點頭,“我給你上的藥,你忘啦?”
見沈嫣依舊一片茫然的神情,江朔嘟囔:“小白眼狼,還是我把你抱上床的呢,你也忘了?”
沈嫣完全忘記了,她壓根不記得江朔說的事情。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若第一次是意外,那再次發生她完全失憶的事情,顯然不可能是意外。
江朔也發現了沈嫣身上不同尋常,兩人用完早飯,立馬叫來了程蘭。
程蘭在京城後宅中最受夫人們喜歡,妙手治好了許多夫人的隐疾,和江府的大夫人也相熟。上次來給沈嫣看過傷,和沈嫣也算是相識了。
程蘭給沈嫣把脈把了許久,又望聞問切,最後緊皺眉為難道:“沈娘子所患病症恕在下見識淺薄,只在醫書上見過,并不會對症下藥。若在下的推測沒錯,沈娘子應當是患了夜游症。”
“夜游症?”江朔問道。
“是,患夜游症之人會在睡夢中活動,如常人一般,但他們其實看不見也聽不見,雖身體行動,意識卻不清醒,醒來之後也不會記得自己做了什麽。”
江朔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時不時晚上就和中邪了一樣,竟然是夜游症。
程蘭補充道:“病人夜游時,千萬不可将人喚醒,若是喚醒可能會導致病人受驚。”
江朔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沈嫣,還好還好,他的那些話沒叫醒她。
沈嫣正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傷口失神,神色一片慘然,江朔以為她是被吓到了,問程蘭道:“你不會治,那旁人呢,能治好嗎?”
程蘭道:“夜游症并非不治之症,在下知道太醫院的廖太醫恰好會治夜游症,若是能請廖太醫來,定能治好。”
“請太醫簡單啊,用大夫人或者祖母的帖子,送去太醫院就行,明日就給你請來。”
他頓了頓,道:“別擔心。”
程蘭臨走時交代:“沈娘子要保持心情舒暢,夜游症許多時候就是心氣郁結引起的。”
“好。”沈嫣應下。
送走程蘭,沈嫣還在愁眉不展,她走到江朔面前,支支吾吾。
江朔以為她是被吓到了,道:“你也別怕,不是說能治好嗎,明天就把那個什麽太醫叫來。”
誰知道沈嫣小聲道:“阿钰哥哥,若是我夜游時做出什麽不像我的舉動,你千萬別...嫌棄我。”
“我不是那樣的...我也不想的。”她落寞地低下頭,本就哭腫的眼睛裏又醞釀着淚花。
沈嫣本不愛哭,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哭過,不知為何,現在只是胸口有點悶悶的,輕而易舉就掉下眼淚。
江朔被她的模樣弄得僵住,他不會安慰姑娘,也說不出什麽好話,猶豫再三,剛想說點安慰的話......
“啊切——啊切——”
他捂着口鼻,連着打了兩個打噴嚏。
沈嫣看向他,沒忍住笑了笑,淚水生生憋了回去。
“阿钰哥哥,你是受涼了嗎?”
“才沒有。”
江朔揉揉鼻子,心想不過是昨晚淋了一會雨,他身體這麽好,怎麽可能受寒?
——
第二日,廖太醫就被請進江府。
因為用的是大夫人的帖子,大夫人從旁看着,安慰了沈嫣許多話,大體就是要她放寬心,病一定能治好的。
廖太醫給沈嫣把脈之後,立刻就寫下了藥方。他研究夜游症多年,對于沈嫣的病症頗有心得,治療沈嫣不在話下。
“沈娘子家中可有人也身患此症?”廖太醫問道。
沈嫣搖搖頭,“家中從未有人患過夜游症,我出嫁前...也沒有過。”
廖太醫沉吟許久,“那就怪了,沈娘子夜游之症如此嚴重,經驗來看,家中應當也有患病之人。”
“廖太醫,我的病好不好治?”沈嫣話在抖。
廖太醫連忙安撫,“沈娘子放心,只要按時服藥,心緒安寧,莫多思多慮,夜游之症會漸漸減輕的。”
廖太醫開完方子後,采蓮立馬去藥鋪抓藥,回來就給沈嫣熬藥。
沈嫣很聽話,也遵守醫囑,乖乖喝掉了一大碗藥,就算是苦也沒多說半個字。
從小到大,她都是個十分聽話的小娘子,娘的要求她都會謹記在心裏,喝藥這種事情自然不在話下,再苦的藥也能一飲而盡。
一連三天,她果然沒有再夜游。
沈嫣發覺,自從發現她的夜游症之後,江朔對她的态度變得還不錯,她不知道什麽原因,心底裏卻是高興的。
只是,江朔就是不肯告訴她,她夜游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麽。沈嫣在心裏想了許多種可能,總是往自己非常丢臉的方向想,她實在好奇,江朔卻模棱兩可地和她和稀泥。
問了幾次,沈嫣放棄了。
——
一大清早,沈嫣就來到小廚房,在小廚房搗鼓了一上午,給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沈嫣坐在柴火堆旁的小杌子上,看着鍋裏黑漆漆的東西發愁,臉上衣服上沾着灰。她一個知書達理的閨秀,很少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她郁悶地捧着臉,盯着鍋發呆,很快采蓮從外面回來了。
“娘子,奴婢又去府裏的大廚房拿了條魚,不過這次可別再燒焦了,那廚子都認識奴婢了,被他抓住肯定要挨他一頓罵。”
“對不起采蓮,我盡量吧。”沈嫣嘆氣,沈嫣無奈。
她用鍋鏟戳了幾下鍋裏的魚,把已經燒焦的魚扔掉,采蓮在一旁看着也着急,“娘子,那親手做的東西不過也就圖個名頭,不如奴婢來做吧,就說是您做的。只要姑爺知道您的心意就行了。”
沈嫣卻倔強地搖搖頭,“不,我一定可以的!”
她揮拳給自己打氣,用力拍了下案板,揚起一層爐灰,被嗆了兩下。
“既然紅燒魚太難,那就炖魚湯把,魚湯總不會燒焦了。”她自言自語。
采蓮也主動幫忙,幫沈嫣把魚清洗乾淨,再用調料腌制好,一鍋水在柴火猛攻下沸騰起來,魚肉下鍋後又停息下來。
沈嫣蓋上鍋蓋,靜靜聽着柴火堆發出的噼啪聲響,還有鍋裏越來越明顯的咕嚕聲。文火慢熬出來的魚湯,才能湯色奶白,香氣醇厚,她在鍋爐邊等了許久,終于等到鍋裏的湯變白,濃郁的魚香散發出來。
再來上一把蔥花,翠綠的蔥花漂浮在奶白的魚湯上,蔥花的香氣激發魚湯的鮮美,相得益彰。
兩人互相看看,都看出對方的欣喜,采蓮合掌笑道:“娘子,成了!”
沈嫣小心翼翼盛出魚湯,用個小炖盅裝着,放進食盒裏,拎着食盒去了江朔的書房。
可等了許久卻都沒等到江朔回來。
眼看着手裏的魚湯就要變涼,她打算先離開,把魚湯放在鍋裏溫着,等江朔回來再端給他喝。
此時柳钊恰好看見,“少夫人。”他行禮。
“少夫人來這是等郎君嗎?郎君去崔府找崔郎君了,應該馬上回來。”
沈嫣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食盒,“我一會再來。”
柳钊也注意到她手裏的食盒,“這不會是少夫人親手做的吧。”
沈嫣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柳钊很熱情,拎過了沈嫣手裏的食盒,放在江朔的書桌上,對沈嫣保證道:“少夫人放心,就放在這,郎君一回來就喝到您鮮美的魚湯了。郎君啊從小就愛吃魚,但是呢又不敢自己下水去抓,于是總使喚屬下去河裏給他抓魚吃,他就在岸邊看着,寧願當個旱鴨子也不下水......”
柳钊話多又密,還總抓不住重點,想到什麽說什麽,光是這一會,就把江朔從小到大的底褲都扒了。
沈嫣一旁難掩笑意,覺得柳钊說的很是有趣,江朔小時候的樣子…她見過,雖只見過一次,卻讓人難以忘記。
“郎君這個人啊,就是精細,從小就矯情,除了練武的時候,其他時候他可比姑娘還難伺候。”
“不過啊,老夫人寵着,從小什麽都是最好的,有點脾氣倒也正常。”
“少夫人,您聽小的一言,郎君這人吃軟不吃硬,他若欺負您,您就哭,不管真哭假哭,您一哭他肯定什麽都依您。”
“真的嗎?”沈嫣聽得有點呆了。
“那當然!少夫人,屬下跟你說啊......”
柳钊話太多,沈嫣都插不上嘴。
過了一會,她終于找到間隙,“柳...柳侍衛,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要把湯給阿钰哥哥。”
柳钊拍胸脯保證,“好嘞,您放心。”
沈嫣回到自己屋子裏,坐在梳妝臺前發呆許久,心中總是顧念着她的那碗魚湯。
馭夫手冊第五式: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
可她第一次下廚做湯,若是阿钰哥哥不喜歡怎麽辦?
采蓮看出沈嫣的擔心,寬慰道:“娘子別擔心,奴婢這就去外面守着,姑爺一回來就來告訴您。”
——
午時
江朔果然就回來了,沈嫣聽到采蓮禀報,連忙提着裙擺往江朔的書房跑。
剛到門口,就聽見了江朔說話的聲音。
“什麽湯這麽難喝,趕緊去倒了!這麽難喝的湯,喂狗狗都不喝。”
沈嫣剛要敲門的手定在原地,頭頂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火熱的心頓時熄了,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心裏堵堵的,不知道是怎麽了。
“難喝的話,那我再改進改進...”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道。
“不,我再也不做了。”
小娘子委屈巴巴,忍着眼淚趕緊跑了。
她沒注意到院子裏剛進來的柳钊,柳钊愣愣地看着跑走的沈嫣。
柳钊剛剛只是去茅房解了個手,回來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他一進書房,看見那被打開放在一邊的湯。
“郎君,這湯你趕緊趁熱喝。”
“端下去,家裏的廚子水平越來越差了,做湯鹽都不放,跟涮鍋水似的。”
“可是郎君,這是少夫人親手做的,還特意叮囑屬下,一定要讓您喝。屬下剛剛看見少夫人急匆匆跑了出去...”
“她來過?”
江朔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他看看桌上的湯,又起步去看了眼外面的院子,哪還有沈嫣的影子。
“是她做的你怎麽不早說?”
“屬下一進來就說了啊。”柳钊撓撓頭。
“那你剛剛去乾嘛了?”
“屬下去方便了。”
“你...”江朔氣不打一處來。
柳钊發現了不對勁,“郎君方才不會對少夫人說了什麽吧?屬下看少夫人神情似乎不高興。”
江朔支支吾吾道:“我是嫌棄湯難喝,估計被她聽見了。”
“那怎麽辦?郎君您趕緊去哄哄少夫人啊。”
“滾!”
江朔指着門口,柳钊熟練退下。
江朔煩躁地在屋子裏打轉。
他端起那碗魚湯,聞着倒是挺香甜的,就是沒放鹽,一點味道都沒有。
算了。
他心下一橫,端着碗咕嘟咕嘟把湯一口氣全灌進肚子裏,沒等嘗出味道,湯已經喝完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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