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16 撐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16 撐腰
沈措良的茶江朔喝不懂,說的話他也不愛聽,全是些官場上的客套話,江朔茶喝了兩碗,就找了個由頭出來走走,從沈措良的茶室裏逃出來。
沈府倒是不大,連江府的一半大都沒有,但勝在環境清幽,風景精致,很有江南園林的美感。
江朔走到沈府的後花園,這裏有一片挺大的池塘,上面怪石林立,池塘中央還有個小亭子,有曲折蜿蜒的石廊通往亭子。江朔站在池塘邊,摘了樹上的花瓣,扔下去喂魚,魚朝着花瓣處敏捷地聚集,但沒魚要吃這花,又迅速散開。
江朔喂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剛要走,迎面走過來個人。
江朔眯眼想了一下,覺得她眼熟。
沈萋萋笑了笑,對江朔行禮,“江郎君有沒有覺得這裏陰氣有些重啊,這片池塘下面,可埋着冤魂。”
“你誰啊?”江朔想半天沒想起來。
沈萋萋捋捋鬓發,答道:“我是三娘的阿姐,江郎君可喚我二娘子。”
江朔哦了一聲,想起來了,他方才在飯桌上見過這個女子,她坐在杜氏身邊,從頭至尾一言未發,眼神倒是很喜歡去看那個叫杜瑛的。
“找我什麽事?”他問。
沈萋萋重新說道:“死在這水中之人,江郎君難道不好奇他是誰嗎?這個故事我恰好知道。”
“關我屁事。”江朔把手裏的花往水裏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問沈萋萋:“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
他轉身就走,沈萋萋着急了,叫住他:“你站住。我有話跟你說,我怕你被人害死了,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江朔不耐煩地撇撇嘴,頭也沒回,兀自往前走。
“這件事和你的新婚妻子有關,你也不想聽?”
江朔腳步頓住,回頭仔細打量了這個女子一番,他走進池塘中心的亭子裏坐下,對沈萋萋道:“有話快說。”
沈萋萋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性子,對江朔道:“你也不必對我惡意這麽大,我知道你半年前刺殺突厥人很是英勇,是個難得的人才,我只是不願你這種人,被人白白害死了。”
“你的意思是,她會害死我?”江朔沒忍住笑出聲。
“說吧。”他抱着聽故事的心。
沈萋萋開口道:“我在家中行二,頭頂上還有個哥哥在外地出任,我往下是三娘,三娘下面本還有一個人,我的親弟弟勉兒。勉兒比三娘小一歲,五歲那年,他就是被三娘殺死在了這個池塘裏。”
“弟弟死後,三娘抱着他的屍體,在池塘邊坐到了晚上,等我們一家人上香回來,才發現他們兩個。她就是個怪物,所有人都要被吓死了,她卻抱着屍體一點都不怕,我們說弟弟死了,她卻問我們死了會怎樣。後來靈堂上,所有人都在哭,她卻從頭到尾沒掉過一滴眼淚。”
“他們只當是三娘癡傻,只有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傻。”沈萋萋瞪大眼睛,“她是沒有感情,她從小就不哭,也不會笑,她永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後來,家中來了個游方老道驅邪,我終于知道了,三娘其實是天煞孤星,會克死親人,會給所有親近她的人帶來災厄。”
沈萋萋說完了,渾身顫抖。
江朔先是沒忍住笑了一下,随後大笑起來,他站起身,對沈萋萋道:“你這故事編得不錯,可以去說書了。”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想乾嘛,讓我休了她嗎?”
沈萋萋擡擡下巴,“我只是同情你。”
“同情我?”江朔笑道:“你配嗎?”
他起身就走,沈萋萋氣得說不出話來,盯着他的背影狠狠跺腳。
“你不相信我,不信你自己去看,去問她啊。看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本姑娘大發善心,你好心當成驢肝肺是不是!竟然敢看不起我!”
沈萋萋撿了塊石頭,狠狠砸向水面。
——
江朔走了,他雖覺得所謂天煞孤星克死親人的說法很扯,但還是聽進去了另外一半。
他随手從路邊抓了個小厮,讓小厮給他帶路,他現在對沈家和沈嫣産生了很大的興趣。
——
殷十四娘和沈嫣的小院中,兩人正在廊庑下話着家常。
“咣當”一聲,院門開了,江朔高大的身子幾乎擠占了整個門框。
院門矮小,雙開的紅漆木門被江朔一把推開,發出吱吱呀呀難聽的聲音。陽光從他身後照射進門裏,又被他身形擋住大半,少年的紅袍看上去竟如此鮮豔奪目。
他在門口定了定,随後大搖大擺地走進院落。
沈嫣看見他,先是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實在太俊俏太貴氣的緣故,沈嫣覺得他和這整個院子顯得格格不入。
這種疑惑沒有持續多久,她很快開心起來,站起身提裙小跑過去,站在江朔面前,仰頭,甜甜喚了一聲:“阿钰哥哥,你怎麽來了。”
江朔沒有看她,從一進院子他臉色就不好,此時他環顧四周,走到院中那棵桃樹下,桃樹上常年挂着滿樹的黃色符紙。除此之外,大門上,廊柱上,到處都貼滿了符紙。
他摘下一張樹上的符紙夾在指尖,他皺眉,看向坐在廊庑下的殷十四娘,問道:“這是什麽?”
殷十四娘攥了攥雙拳,走過來拍了拍沈嫣的手,她沖着江朔露出個為難的笑容,“只是用來祈福的,我信道,平日就愛去道觀求些符紙祈福。”
江朔顯然不信,指了指站在一邊的采蓮,“你說,這是什麽?”
采蓮被吓到,顫聲道:“是祈福用的。”
他最後舉着符紙走到沈嫣面前,問她:“你不是不會說謊?你告訴我,這是什麽?”
沈嫣迷惑地看了看江朔,又看了看娘親和采蓮,不懂他們的臉色為何這麽差,她回答道:“就是娘親去道觀求回來祈福的呀,是不是娘親?”
“是是。”殷十四娘連連點頭。
“呵”,江朔冷冷一笑,把符紙團成團,随手一扔,“祈福嗎?”他逼近沈嫣,讓沈嫣不得不後退半步,“你娘親就是這麽和你解釋的?我恰好懂些符咒的寫法,這符咒可不是用來祈福的,而是用來鎮鬼除煞的。”
沈嫣心裏一緊,她睜大眼睛凝望江朔,被他“鎮鬼除煞”四個字吓到。
“阿钰哥哥,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江朔扶額,無奈至極,他走到廊庑下踹開房門,進去轉了一圈氣沖沖出來。一股氣憋在他心裏,他忍了又忍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發。畢竟這是在沈家,若是鬧得不愉快,回家他自己也要遭殃。
他強忍住怒火,對沈嫣道:“走,我們回家。”
他擡步就要往外走,沈嫣卻留在原地,她不舍地看着娘親,留戀和娘親相處的時光,也不懂江朔在發什麽火。
不是說好了用完晚飯再回江府,為何突然就要回去?而她愣在原地的動作,在江朔心裏又點了一把火。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你就繼續在這裏呆着吧。”他放狠話。
沈嫣為難地看看娘親,沈嫣不知江朔發火的理由,殷十四娘大概猜出一二,她拍拍沈嫣的肩,溫柔道:“去吧去吧,娘在家裏一切都好。去吧。”她擺擺手。
沈嫣一步三回頭,跟着江朔出了院門。
江朔走在前面,頭也不回,他長腿邁着大步子,沈嫣跟在身後提着裙擺一路小跑,她跑得狼狽,江朔也不願慢下來等等她。
她不知阿钰哥哥為何如此喜怒無常。明明她什麽錯事都沒做,為什麽他就生氣了?
“阿钰哥哥,你等等我。”她喚道。
江朔不答,繼續走。
“阿钰哥哥。”
“啊!”沈嫣跑幾步,想去拉住他的衣袖,腳下裙擺一個沒提住,她被裙擺絆倒,摔在地上。雙手撐地,火辣辣地疼。
江朔轉身,就見她已經摔倒,擡着頭皺着臉看着他,眸中亮閃閃的淚光似乎都在控訴。
江朔皺眉,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每次在我面前就顯得多委屈可憐似的,搞得我好像欺負了你,怎麽一回家就成了受氣包?”
他見沈嫣捧着手還在忍痛,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你別生氣了,我全依你。”沈嫣咬咬唇,小聲說。
“我可沒生氣。”江朔頭往左一偏。
這時候,恰好途徑此處的杜瑛看見兩人,朝這邊走過來,他笑道:“伊伊妹妹在帶江郎君游園嗎?”
兩人彼此間還僵持着,一時間竟沒人理會杜瑛,等杜瑛走過來了,沈嫣對杜瑛行了個禮,江朔則都沒用正眼看。
“伊伊妹妹的手怎麽了?”杜瑛狀作關切,正要吩咐下人去給沈嫣找郎中來看傷。
江朔擡手制止:“不必了,江府自有更好的郎中。”說着,就要帶着沈嫣走。
沈嫣沖杜瑛賠笑,亦步亦趨地跟上江朔的步伐。
另一邊,沈措良和杜夫人接到下人禀報,知道江朔正氣沖沖要帶着沈嫣離開,雖不知道原因,但兩人還是選擇趕緊先将人攔住。
沈府門口,江家的馬車等候多時,杜夫人追出來,沒有選擇喚住江朔,而是對着沈嫣道:“三娘,怎就要走了,不是說好留下用晚飯的。”
“大夫人,我...”沈嫣行禮,不知如何解釋。
“還廢話什麽,走了。”江朔催促。
杜夫人為難,“可是今日府上招待不周,怠慢了江四郎?不論如何,都是我持家無方,你們小兩口可別生了嫌隙。三娘,回府後好好侍奉郎君,別惹郎君生氣。”
江朔冷笑一聲,沒有理會杜夫人,而是看向沈嫣,似笑非笑道:“原來這就是你說的通情達理的主母,還有溫柔的父親,這就是你口中的好人。”
他對杜夫人睨道:“先将那院中的驅鬼符都撕了,再修修漏水的屋頂吧。這沈府是她的家,可不是雷峰塔。”
說完,推着沈嫣上了馬車。
沈嫣只知道江朔生氣了,生的是沈家人的氣,也有可能在生她的氣,她端端正正坐在他對面,沒了早晨來時的輕松愉悅,她都不敢擡頭看他。
沈嫣不說話,江朔更是不說話,他憤憤将頭偏向一邊,一路上都沒理她。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江府大門,大夫人在門前迎接兩人,江朔沒講話,沈嫣只好一個人接受大夫人的詢問,可大夫人問的問題她也答不上來。她怎麽知道江朔到底怎麽了?
進了積翠院,江朔往軟榻上一躺,閉目養神。
沈嫣獨自在梳妝臺前坐了好一會,悄悄走到江朔面前,小聲問他:“阿钰哥哥,你是在爹爹和杜夫人的氣嗎?你覺得他們對我不好,所以在...心疼我?”
江朔眉心一蹙,睜開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