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03 沐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章 03 沐浴
他騰一下從軟榻上坐起身,聲色俱厲地瞪向沈嫣,“這件事以後不許和任何人提起,知道嗎?”
沈嫣被他吓住,呆呆地點了點頭,并不知道他是怎麽了。
江朔當時落水,沈嫣二話不說跳下來,他本在水中撲騰,驟然沈嫣一張臉就出現在他面前,江朔差點以為自己撞見水鬼,連忙嗆了幾口水,身子往下沉,浮也浮不上來。
随後,便是那唇上撞上來的一抹柔軟,她含住他的唇,往他口中渡了幾口氣...
這回憶過于丢人,至今江朔想起來還要緊緊皺眉,滿臉痛苦,更別提在他面前說了。他一鐵骨铮铮的漢子,承受不住這番打擊。他一世英名,可不想被人說是旱鴨子。
他難受得把胳膊搭在眼皮上,緩了會,不願再想。
沈嫣被他說得有些局促,手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扣着團扇柄,心中有點不安。
她從小就不太會和人相處,于是常常根據旁人說的話和神情來推測旁人的喜怒,比方說現在...她難過地意識到,江朔好像讨厭她。
至于怎麽讓他喜歡上自己,沈嫣還沒有想好。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
采蓮在門外道:“娘子,大夫人安排了郎中來,給您瞧傷。”
“哦,好。”
沈嫣沒人扶着,一跳一跳地去開門,迎面就看見采蓮身側站了位穿着胡服男裝的娘子。
程蘭向沈嫣行禮道:“大夫人傳喚我來為您瞧傷。”
大夫人孫氏持家多年,做事極其周到,考慮到沈嫣是女子,還專門把府中常用的女郎中喊來給她看。
程蘭除了會看尋常病痛,還是有名的婦科聖手,京城哪家夫人身子不爽利,都會悄悄把她喊來府上。
“娘子好,我們進去說。”
看見了程蘭背着的藥箱,沈嫣才遲鈍地感受到身上的痛,方才又是卻扇禮,又和江朔鬧一通,她差點都要忘記胳膊肘的傷了。
采蓮服侍她脫下厚重的嫁衣,撩起衣袖,露出雪白的一段臂彎,此時白璧無瑕的胳膊上卻破了皮,傷口周圍還泛着青紫。
“天爺啊,怎的摔成這樣?”采蓮大喊。
另一邊,軟榻上的江朔聽見聲音,悄悄朝這邊瞥了一眼,又調整下躺姿,重新閉上眼睛。
“采蓮,沒事的。”沈嫣笑着安撫,“已經不疼了。”
傷口其實并不怎麽疼,淺淺破了層皮,應當明日便可結痂,只是沈嫣過于細皮嫩肉,一點點傷都看上去觸目驚心的。
“娘子啊。”采蓮還是心疼。
程蘭從藥箱中拿出一瓶金瘡藥,“這傷口若是包紮反而不利于恢複,每日塗藥即可,娘子切記飲食清淡,傷處莫要沾水。”
“嗯,好。謝謝程郎中。”沈嫣笑。
“娘子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還有...還有腳踝似乎也扭了。”
程蘭又給沈嫣看腳踝,“只是普通的扭傷,有些腫了,娘子近日莫要下地走路,再配合草藥敷,五日便可痊愈。”
“嗯嗯。”沈嫣乖巧點頭。
采蓮去送程郎中,屋中又只剩下沈嫣和江朔兩個人,他一直不說話,沈嫣都以為他已經睡着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輕手輕腳拆頭上的首飾,右胳膊受傷了不太好彎曲,只用左手又不太方便,拆了半天都沒拆掉。
“趴嗒”一聲,又一聲,是珠子滾動的聲音,她發間的一顆珍珠掉下來恰好滾落在江朔的軟榻邊。
為了不吵醒江朔睡覺,沈嫣慢悠悠朝他那邊走,特意放輕了腳步,走到近前,卻找不到那顆珍珠了。
屋子裏光線昏暗,外面天也黑了,看不太清,她彎腰下來仔細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你在乾嘛?”
軟榻上,江朔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突然的一句話,在黑漆漆的屋子裏顯得尤其吓人,沈嫣莫名就被吓了一跳,腳本來就受傷了,意料之內地沒站穩,朝着江朔那邊倒去。
幸好她反應快,轉手撐住了軟榻邊的扶手,沒有完全倒下去,一定神,卻見到江朔睜開眼,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神情冷然。
她脖頸處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的事物,刀鋒微微傾轉,折射出一道煞白的光,照到江朔的臉上。
沈嫣睜大眼睛,一動不動地和他對視,根本沒意識到他此刻的眼神有多危險。
“對...對不起。”她道,說完對他笑笑。
“起來。”
“哦好。”她站直身子。
江朔收起匕首,問她:“你要做什麽?”
“我的珠子掉了,就掉在這,但我找不到了。”
“一顆珠子而已,找不到就不找了。”
“哦好。”她垂下頭,試探着說:“對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
“不是因為這個。”他突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
沈嫣當然沒聽懂,随即一愣,“嗯?”
江朔看她這樣子,莫名其妙有點煩躁,“你是不知道什麽是怕嗎?”
他剛剛被她驚醒,匕首都抵到她脖子上了,這個女子竟然還對他笑,像是沒看見這匕首似的。她就對他這樣執着,匕首抵上脖子了也要靠近?
“我知道呀。”沈嫣不明所以,“但我也知道我面前的是你,你當然不會傷害我。”
“你說過的,阿钰哥哥。”
“都說了別叫我這個。”
她甜甜的尾音像一把小鈎子,撓着他的心間,光是聽聽就起一身雞皮疙瘩。從小到大除了娘親,再沒人喊過他乳名。
江朔表字“子钰”,家中長輩常喚他子钰,或是四郎,母親過世後,阿钰這個過分肉麻親密的名字,就消失在他耳邊了。
——
眼見着外面天已全黑,前廳的宴席散場。
采蓮和一衆婢女來敲門,“娘子,奴婢們來服侍您洗漱。”
婢女們魚貫而入,手捧着洗漱要用的銅盆、帕子、香胰子、鮮花花瓣、粗鹽等等,排排站在屋子中間。
其中一個領頭的,正是江府大房夫人,孫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嬷嬷,名叫紅梳。
紅梳嬷嬷年紀倒也不大,三十來歲,性子乾練,受了孫夫人的吩咐來盯着江朔,免得他又做出什麽不合規矩的事情,欺負了新娘子。
沈嫣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陣仗,緊張起來。在家中時她與娘親相依為命,只有采蓮這一個貼身丫鬟,關系親近無話不談。可如今這眼前一下站十幾個陌生人,她難道要在她們面前寬衣解帶嗎?
她不由得攥緊衣角,看向采蓮,采蓮對她微微點頭,似乎沒明白她的尴尬。
“你們做什麽?”江朔沒好氣問。
沈嫣不自在,江朔更不自在,從小到大他身邊就柳钊這一個小厮,婢女也只是負責灑掃庭除,不近他身,他哪見過這麽多精致玩意兒。
紅梳嬷嬷笑着,答道:“都是大夫人為新娘子準備的,今晚洞房花燭,要盡善盡美才好。”
江家滿門武将,幾十年前随太祖皇帝開國有功,才在京城得以立足,是以沒有那些世族的繁文缛節,就連江朔這根最受寵的獨苗苗都是“散養”的。
江朔挑眉,竟不知大夫人還有這能耐,排場搞得和宮裏的娘娘似的。
紅梳迅速吩咐下去,“梅蘭竹菊你們四個以後就留下,專門伺候三娘和子钰,其餘的去淨室裏候着。”
沈嫣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帶到了偏房的淨室當中,婢女早就準備好浴桶和熱水,就等着給她寬衣沐浴。
她往那浴桶前一站,水汽彌漫在眼前,她整個人局促得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臉頰漸漸紅起來,餘光瞥了眼淨室關起的門扉,不由得想,江朔何時進來沐浴?是等她洗完,還是兩人一起?真的要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寬衣嗎?
她越想越羞恥,咬了咬唇,還是開口道:“可不可以...我自己來洗。”
她如此一說,幾個丫鬟哪拿得定主意,都不敢動了,一個丫鬟出去回禀紅梳。
“嬷嬷,少夫人說要自己洗,不願奴婢們伺候。”
“噗嗤”,一旁江朔沒忍住笑出聲,他以拳抵唇,低頭笑了好一會。大馬金刀往軟椅上一坐,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紅梳嬷嬷睨他一眼,對婢女道:“去問問,可是有哪裏伺候得不習慣?大夫人交代了,對待新娘子一定要禮數周全,不可怠慢。”
江朔笑一聲,“她就沐個浴,又不真是宮裏的公主娘娘,你們這排場,不吓人才怪。”
“平時我怎沒這個待遇。”他嘟囔道。
紅梳聽了江朔的話,心中了然,她向來善解人意,知道是新娘子怕羞,于是把丫鬟們都帶了出去,只剩下梅蘭竹菊四個守在房門外。
等人都出去了,淨室裏才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江朔本老老實實坐在軟椅上,漸漸變得坐立難安,他随手拾了個大紅棗邊吃着,邊聽着淨室裏的動靜,直皺眉。
心中一股沒來由的煩躁。
姑娘家沐浴本就繁瑣,沈嫣在裏面呆了許久,江朔最後還是沒忍住,叉腰往淨室門口一站,敲門喊道:“你好了沒啊?”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一陣微風帶着濃郁的香氣襲來,熱浪滾滾,江朔猛地深吸一口氣,沒忍住又吸了一口。
好香。
少女褪去了繁複的婚服,只穿一條素白的裙子,及腰長發半濕半乾,垂在胸前和背後,發絲将她小臉擋了一半,烏黑濃密的秀發下,她的膚色極其白淨,此時更是散發着一股潔淨的香氣。
剛剛沐浴完,她的臉頰透着粉紅,眼尾也紅紅的,濕漉漉的大眼睛擡起,看向門外的少年。她微微蹙眉,道歉:“對不起,我的胳膊不方便。”
為了不讓傷口沾水,她洗得極其小心,所以花了很長時間。說着,她往前邁。
江朔卻猶如見到什麽洪水猛獸,往後退一步,喊道:“你別過來。”
“嗯?”
她被他吓一跳,受傷的腳踝還沒跨過門檻,就傳來一陣刺痛,腳下不穩,就朝着江朔的方向倒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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