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相愛

第81章 相愛

時值夏末, 天光亮得比以往晚些，不過還是在五六點就蒙蒙透着冷白日光。

這時謝岑剛睡下不到三個小時，被撈起來穿衣服時睡眼惺忪：“乾嘛, 有什麽事嗎？”

問完之後沒得到回答，就這樣靠在聞燼臂彎裏又睡了過去, 屬實是累慘了。

聞燼聽不懂謝岑的話，嗚嗚嗯嗯的, 感覺像是抱怨。

他動作愈發輕緩, 從腳踝那端把睡裙給謝岑套上, 用薄毯蓋着，抱上了公寓門口的車。

路上有些颠簸, 但在聞燼的細心安撫下，謝岑睡得還算平穩。

她中途醒過來一次, 聞燼問她要不要吸血，她眨了兩下眼睛後翻了個身又睡過去。

聞燼捏捏謝岑的鼻尖：“到底是醒了還是沒醒。”

他支着頭, 打算看看謝岑什麽時候會滾回他懷裏。

謝岑最初睡覺十分安分，只占床的一小塊地方, 一動不動, 抱在懷裏也像人偶一樣，睡熟了就保持一個姿勢到天明。

後來兩個人日日同床共枕, 謝岑對他的懷抱和氣息更加熟悉，夜裏總算慢慢松了神經, 開始主動靠向他, 纏着他的手腳, 貼在他身上。

很少的時候，謝岑會翻身，滾到聞燼手臂能夠伸展的最邊緣, 大概會睡五到十分鐘，接着又原路躺回原來的位置。

聞燼心裏掐着數，第五分鐘的時候，謝岑果然又用臉朝着他的方向，不斷往懷裏鑽。

謝岑大多數的時候還是很乖，聞燼想着。

行至半途，謝岑忽然坐起來，不知道扯到哪一塊肌肉，疼得龇牙咧嘴，瞪了旁邊倚着床頭的男人。

她回過眼，才發現周遭的陳設陌生，後知後覺自己不在公寓。

“這是去哪？”

這一次謝岑說清楚了話，聞燼也聽見。

“回桐城，昨天跟你講過。”

謝岑挑眉：“什麽時候講過？”

聞燼：“大概在你暈過去十分鐘前。”

謝岑：“我答應了嗎？”

聞燼播放錄音，謝岑虛弱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嗯，好，我知道了。

……

飛機在桐城機場降落。

聞燼拿着與梅賽斯特宴會上相似的禮服，将謝岑從頭到腳打扮了徹底，頭發絲都不放過：“馬上就穿好了，乖，擡下腿。”

謝岑穿着細跟短靴，高跟将她的腿部線條修飾得更加完美，被捏着腳踝時好像膝蓋處真的會出現人偶的活動關節。

酒紅色的哥特裙襯得她白得紮眼，銀白色眼睛戴了美瞳，瞳孔放得更大，高光在眼瞳上方，顯得自信娴靜。

腿上的動作和嘴上的話卻不是這麽回事。

聞燼被謝岑踢慣了，在床上舒服了會踢，下了床不舒服了也要踢，一邊踹一邊還念念有詞罵人。

無非還是那幾個詞，在他的努力下終于擴充了一點詞庫，不過還是顯得貧瘠。

“踢完這腳就行了，該下飛機了。”聞燼自己肩頭的腿放下，讓謝岑踩到地面，“聽話，寶寶最乖了。”

“不要。”謝岑這樣說着，腿卻沒再擡起來。

“你還沒告訴我回來乾嘛，還有為什麽要穿成這樣。”

聞燼把手遞到謝岑面前，讓她勾着自己的手臂起身下樓梯。

“約會。”

謝岑耳根有一點點不易覺察的紅色，她不覺得聞燼是這麽純潔的人。

“你……”話到嘴邊，謝岑沒說出來，萬一聞燼确實沒有其他意思，她說了過後讓他有可乘之機，最後難受的還是她。

既然聞燼說是約會，就當是約會好了。

謝岑這樣想着，當汽車停在臨毓那棟公寓前時，她倏然怔住。

聞燼從駕駛位下來，給她拉開車門：“到了。”

不知道聞燼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謝岑輸入密碼開門。

大門推開的瞬間，玄關的景象盡收眼底。

地板上鋪滿了聞燼之前送給她的白瓣藍心郁金香，櫃子上還放着一大束。

花朵規律地鋪開，延伸到拐角與客廳相接的地方。

“這……”

聞燼拿起花束放到謝岑手裏：“之前擔心你不要，所以挑挑揀揀把最漂亮的六朵紮起來送給你。”

“現在不擔心了，想把擁有的全部給你。”

“繼續走。”

郁金香開道，客廳中央的空地堆滿了包裝精裝的禮物盒，看上去小山一樣，占據了大半個客廳。

四周是飄起的彩色氣球，各種顏色環繞，其中有兩只與之前聞燼買給她的小羊氫氣球一模一樣的氫氣球，系在謝岑觸手可及的禮物盒上。

謝岑有些好奇，伸手去碰那個蝴蝶結。

氣球忽然起飛，帶走了蓋在上面的淺粉色蓋子，露出盒子裏面的物品。

黑色緞面戒指盒打開，兩枚新的鉑金戒指卡在戒槽裏，在暖黃色燈光下閃閃發亮。

謝岑輕聲叫了聲，訝異地轉頭看着聞燼。

聞燼拿起右邊那枚小一點的戒指，單膝下跪。他拉着謝岑的手，從穿到無名指根，與那裏的戒痕完美重疊。

謝岑這一刻終于懂得聞燼的用意，也明白為什麽在飛機上他把她的戒指取下。

“謝岑，你願意嫁給我嗎？”

說好今天不會再掉眼淚，謝岑眨眼，顧不上朦胧的視景，連連點頭：“我願意。”

聞燼起身：“現在到你給我戴了。”

謝岑将戒指從盒子裏拔出來，她的手臂顫抖，擡頭看了一眼聞燼，聞燼溫和地對她笑着。

謝岑的手重新變得穩，将戒指推到指根，又說了一遍：“我願意。”

聞燼笑出聲，輕吻她的嘴唇：“現在應該說我愛你。”

聞燼又吻了一下：“我愛你，謝岑。”

謝岑用那只帶着戒指的右手抓住聞燼領口，聞燼只能俯身低頭，她踮腳吻上那雙薄唇：“我愛你，聞燼。”

唇齒相貼，頭頂出現此起彼伏的砰砰響聲。

禮炮炸開，缤紛的彩色蝴蝶禮花從二樓飄落，布滿了整個空間，像一場夢幻的蝴蝶風暴。

謝岑和聞燼站在臺風眼裏。

“百年好合！”

二樓冒出好多個腦袋，他們雙手拿着禮炮，笑意盈盈，用着近乎撕心裂肺的音量在喊。

謝岑認出裏面的所有人。

安鳳鳴、沈書、楊钰、宋清、周明舒、阿骨、張河，還有陸允。

“謝謝。”

歡呼聲随着他們下樓的動作被帶到一樓，沈書稚嫩的童聲格外清脆：“祝小岑姐姐幸福美滿。”

謝岑蹲下身子，将沈書臉上沾到的禮花摘下：“謝謝小書。”

大家都穿着正式禮服，她和聞燼在其中顯得不那麽突兀，不過被所有人圍着還是挺惹眼。

張河把餐廳裏的巨型蛋糕推了出來：“謝小姐來切蛋糕。”

謝岑不偏不倚，給所有人切的大小一致，只私心給聞燼切了半塊，因為他不喜歡甜食。

看到了先生的求婚現場版，張河感動不已，如果血族有眼淚，他早就熱淚盈眶。

陸允将紙巾盒塞到他手裏：“感覺你挺想要的。”

一堆人裏唯三的三個人類，眼淚早就淌到下巴，一邊挖着蛋糕吞下，一邊用手背去擦眼淚。

宋清反應最大，她只聽說謝岑好像在戀愛，但一直沒有聽謝岑講過，連阿骨聯系她，她都覺得是在詐騙。

直到聞燼跟她講話，說謝岑很記挂她，想請她幫忙籌備這場求婚儀式，宋清才相信他們的身份。

所有的布景都是聞燼親自設計的，禮物和花種也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如果不是相隔太遠，他連實景布置也要自己上手。

之所以沒有請人上門布置，是因為聞燼知道謝岑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這樣有紀念意義的場合，最好所有環節都是大家親力親為。

每一個人都在她重要的人生時刻裏占據着濃墨重彩的一角。

吃完蛋糕，大家輪番講了兩句話後自覺地結伴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宋清站在門口，又真摯地道賀一遍：“岑姐，祝你和聞先生百年好合。”

她聲音變小：“另外，阿骨先生說可以把我安排到淩通去工作，和之前一樣的職位。”

“我拒絕了。我知道這是聞先生為了你做的，不過你真的沒有對不起我，相反，和我之前說的一樣，你幫了我很多，時至今日，你仍然是我的榜樣，我很感謝你。”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岑姐你過得好我也感覺幸福。”

最後離開的阿骨帶上了門。

謝岑還看着玄關，聞燼過來抱她，她才反應過來。

極度的喜悅和感動讓她大腦過載，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不知道從何想起。

“要拆禮物嗎，還是再休息會。”

在飛機上補回來的精力被消耗殆盡，聞燼以為謝岑累了，打算帶她上樓休息。

“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聞燼捏着謝岑的後頸：“宴會之後。”

聞燼背光坐着，輪廓發着光，其他都陷在陰影裏。

謝岑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分了一根手指點着他的喉結。

“之前不是求過了嗎？”

喉間似乎哽着什麽東西，喉結滾動好幾次。聞燼抓住那根手指：“不夠正式。”

他說：“最初是打算在宴會上跟你求婚，只是你忽然暈倒，一切都亂了套。”

謝岑問他：“為什麽不讓他們一開始就下來？”

聞燼輕笑：“因為不知道你會不會答應。其實後來我也在想，還好沒在宴會上向你求婚，不然被那麽多人架着，答應與否都會讓你不自在。”

“如果我今天拒絕了呢？”

聞燼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吻了謝岑的額間：“那我就帶你去訂好的餐廳，讓他們抓緊離開，等下一次我覺得你會答應的時候再準備。”

謝岑發現聞燼說話時，眼中竟出現了憂傷的情緒，她心底一痛：“你總說我笨，我覺得最笨的人是你才對。”

謝岑嘴唇貼上聞燼顫抖的喉結，順着頸脖親到唇角，深深地看着他：“我答應過你，我就會做到。”

“我會一直相信你，陪着你，永遠愛你。”

聞燼垂眼，眼中情欲翻滾，被他盡數克制：“我知道，所以這是我的回應。”

他捧着謝岑的手，親吻指根處：“那時給你戴上戒指，是想把你關在身邊。比起承諾，它更像是鐐铐。”

“現在給你戴上戒指，是把我整個人全部交給你，還好你願意收下。”

謝岑喜歡陽光，所以聞燼每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迎着光線親吻她。

聞燼總是很溫柔，與現在這樣背着日光擁住她一樣。

謝岑看着聞燼眼中自己的倒影，仰頭回應着聞燼，一如聞燼吻她那樣。

“我說過，等你學會愛我那天，我就回來。”

落日熔金，太陽西沉發出橘黃色光芒，從窗戶穿透到客廳，将聞燼淹沒在輝煌的玻璃裏。

玻璃前面，是他愛着的人。

他們乘夜在日出而來，

那麽，日落請相愛。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讓正文在這裏完結。番外正在想，也正在寫，大約會從10.22開始更新。

正事彙報完了，接下來是一些不算後記的後記，大概會很長，介意的讀者朋友們可以劃走啦。考慮到很多讀者不看番外，所以就在完結章寫下，感謝看到這裏的所有讀者。

我一直認為，書籍是作者和讀者溝通的最好橋梁。同樣，大部分讀者和作者的交流只會存在于閱讀平臺，準确地說，是存在于某一本書上。謝謝作者有話說這個功能，讓我能夠保留一些創作的感想。

思慮再三，想到這本書大概永遠無法出版，沒有寫後記感謝大家的機會，但是這本書對我而言又意義深遠，所以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想說的話寫在這裏最合适。

老實說，寫下正文完三個字我很恍惚，七十多天的時間變得極短，好像我昨天剛敲下文名，今天就告一段落了。

這是我簽約的第一本書，沒有存稿，每天的新章都是前一天熬夜寫到淩晨三點左右才能寫完，所以總是來不及檢查錯字，只能在之後不停修修補補。連載至今，差不多兩個半月的時間，基本上是日更，偶爾請假也努力在之後補了回來，這讓我覺得安心，起碼說的事情真的做到了。

連載期其實有些痛苦，起初數據特別差，基本沒有什麽人，我一度想要放棄，覺得自己不适合做這件事。每次和朋友聊起，她都告訴我，再寫寫吧，起碼已經有幾個野生讀者了，于是我就接着寫了下去。

由于對晉江的榜單一頭霧水，有所了解後發現自己因為日更，字數早早超過了很多，在各種榜單上都排不上前位，于是又焦慮起來。

這會已經有了些在評論區活躍的讀者，想到她們在看，就打開電腦一個字一個字敲下去。這樣痛苦的時刻還有很多，每一次都是點開評論區，看看大家給我的留言，兌兌水我就喝了好久，性情了加更日萬，這讓我感覺每天的三個小時沒有白費。

大家總說，乾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讀者。但是我想說，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的我。我并沒有能夠帶給你們多麽好的東西，你們卻讓我成為了林城年。

四百零二條評論，每一條我都仔細看過，活躍的讀者朋友我全部記得，好多次還在夜晚跟朋友聊起，莫名就流下眼淚。

作者天生就是表達欲很強烈的人，我有很多話想說，攢到現在真的能夠說出口，又覺得什麽話都太輕，承載不了過于充盈的情感。

删删改改寫到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窗外傾盆的大雨也悄無聲息地停了。或許應當到此為止，那就讓我來一個笨拙的致謝吧。

感謝我的朋友在前期為我加油鼓勵，感謝楠繁（繁繁大王）在我最痛苦的時期為我投雷鼓勵我，感謝路人丙（丙老師）、GX的投雷和肯定，感謝Yu老師、安懿、風止渝、大大快更新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早睡了在連載期對我的支持和陪伴，最後感謝其他同樣曾經與我互動或是默默看文的讀者。

感謝你們看到這裏，閱讀完我漫長的感想。人與人之間緣分淺薄，如果我們有緣，那麽下一本再見；如果我們緣分沒那麽深厚，那麽就期待有一本再見。

最後，祝你們早安、午安、晚安。

——林城年 2026.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