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審判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審判
說是要陪安鳳鳴和沈書四處轉轉, 但是兩人擔心謝岑和聞燼的身體,便只在用餐的時候出門,其餘時候都待在公寓裏。
周日這天, 安鳳鳴同謝岑問起程真和安蓁,自從上個月一別後, 再沒收到過兩人的信息。
程真就罷了,安蓁之前每月都會打電話回來問候, 這麽久聯系不上, 安鳳鳴有些擔心。
血族法庭尚未開庭, 謝岑不宜對外透露太多細節,比起薩門的核心成員, 安蓁的情況應該沒有那麽嚴重。
謝岑不想騙安鳳鳴,揀了能說的告訴她, 盡力安撫她。
“有你在我是放心的。”安鳳鳴拍拍謝岑的肩,“安蓁畢竟是你姐姐。”
謝岑在想安蓁是否知道她送來的那支阻斷劑裏被加入了其他藥物。
關于人的問題一向很難回答, 在安鳳鳴和沈書啓程回桐城後,謝岑也沒想出答案。
她問坐在身邊的聞燼:“所以安蓁知道嗎?”
聞燼:“她自己最清楚。”
于是謝岑就這樣來到了血族法庭, 半途跟時序打了十分鐘電話請假。
血族法庭與夜行會在同一個轄區的對角, 圓堡似的建築密不透風,按照顏色深淺劃分不同程度。
不過皆是進去容易出來難。
典獄長帶着聞燼和謝岑走到那座淺灰色圓堡裏, 沿着走廊走到最裏面的囚室。
上面有人關照過,這一批進來的人不能關在一起, 并且杜絕一切和外界聯系的可能, 嚴加看守。
謝岑走到角落的囚室, 精密冰冷的鋼鐵鑄成的大門隔絕出一個狹小世界。
透過栅欄門,謝岑看見桌邊坐着一個人,桌上紙筆亂成一片, 腳邊也踩着兩張白紙。
在謝岑靠近鐵門的一瞬間,坐着的女人轉過身,黑曜石一樣的眼睛看着她。
辨認對她來說似乎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見到謝岑讓她感到興奮,眼睛眨個不停,像是蝴蝶在飛速振翅。
謝岑先喊了一聲姐姐,安蓁終于有了反應,還記得那是自己的名字。
她僵硬地點頭,然後轉身拿起筆,接着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這樣……多久了?”謝岑費勁地說着。
“從注射完藥劑,恢複神智後。”
“他們連自己的成員都不放過嗎?”
聞燼掰開謝岑掐進皮膚的指甲:“因為安蓁一開始不願意幫她們。”
聞燼話音剛落,安蓁起身走到門口,手伸過栅欄,想要抓住謝岑。
安蓁面無表情,努力彎起眼睛,揚起嘴角,找到她最熟悉的微笑角度。
安蓁的手很涼,比謝岑的體溫更低。
她就着抓握謝岑小臂的動作,若有所思地開口:“小岑?”
謝岑欣喜地點頭:“你記得我!”
安蓁瞬間慌亂,焦急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不能讓她們得逞。”
安蓁跑到桌前,從一堆紙張中翻出一頁字跡稍清晰的遞給她:“不要相信他們。”
謝岑看過去,紙上是抵達薩門在雲城據點的路線圖。握筆的手時常發抖,流暢的線條半途彎曲稱波浪線,四周突出好多個尖角。
謝岑看着一桌紙張,心裏忽然就有點難過。
安蓁捋了捋頭發,重新看向謝岑,咧開嘴角,露出點點潔白的牙齒:“對不起,小岑。”
聞燼把路線圖拿走,謝岑空出的雙手攥着安蓁的手:“別這樣講,你也不知情。”
“而且我沒有注射你送來的藥品。”
安蓁發抖的手停住,然後笑出聲:“太好了,我沒有傷害你。”
謝岑輕拍她的手背:“嗯,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曾經安蓁是她夢想中成功女性的标準,她堅韌不拔,腳踏實地。在不為人知的很多年裏不分晝夜地跑龍套,接商演,終于在娛樂圈站穩腳跟。
很多時候,謝岑以為世界上只有一種成功,安蓁式的成功,等到她長到懂事的年紀,才發現原來自己可以選擇這麽多路。
她選擇從事自己從小好奇感興趣的工作,勉強取得了一些成就,或許能夠沾上成功女性的邊,不過安蓁仍然是她認為最出類拔萃的人之一。
“像姐姐這樣,沒有造成什麽實質性後果的,會怎麽判呢?”
安蓁和謝岑都望着聞燼,希望能夠得到關于未來的啓示。
“分情況,如果她只參與了給你送藥那一件事,作為受害人,你願意諒解她就可以釋放了。”
“如果還參與了薩門的其他研究,即便是不知情的情況下,也需要接受審判,按照程度量刑。”
聞燼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眼安蓁,安蓁搖頭又點頭:“我記得我沒有,但是我忘了很多事。”
謝岑安慰她:“我相信你。”
和安蓁道別後,謝岑問聞燼:“是不是快要開庭了?”
聞燼看看日期:“後天。”
“這段時間暫時別去夜行會了,等事情都處理完後再回去,好嗎?”
謝岑答應了,她覺得自己就快要變成時序口中那種有很多畏難情緒的志願者。
“會通知許昭嗎?”
“嗯,阿骨把事情告訴她了,沒限制她的活動,她跑去血族法庭見過程青,大概是知道最近對你我做的事,所以沒敢聯系你。”
謝岑探究地看着聞燼:“你故意讓她和程青見面的吧?”
不然按理說許昭是見不到人的,更何況她還是受害者本身,典獄長會懷疑她斯德哥爾摩了。
聞燼不置可否:“她既接不住你的好意,就只能自食苦果。”
……
轉眼就到了審判日。
難得乾燥的晴天,開庭時太陽懸在半空,推開厚重的木門,室內最後一絲陰影也無處遁形。
謝岑和聞燼在旁聽區坐下,審判臺坐了三個人,分別是程真、顧珝和祁嶼。
幾乎是在她進來的瞬間,程真的視線就投向她,嘴唇嗫嚅,無聲道了句抱歉。
謝岑垂眼,沒有吭聲。他們所做的事,早已超出了法律倫理的邊界,不值得被原諒。
周明舒他們也來了,坐在她和聞燼身後,随之到來的還有大批記者。
新薩門的覆滅和慘絕人寰的實驗真相,各個記者摩拳擦掌,只為了自家報社能最快發出通稿。
“開庭——”
法官核對信息後,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樁樁件件的犯罪事實讓人膽戰心驚。
“薩門存續期間,累計誘/拐人類六百二十一名、吸血鬼三百四十二名進行非法實驗。”
“實驗過程中,隐瞞實驗風險,違規加大藥物劑量、延長實驗周期,先後造成一百零五名受試者死亡,四百餘名受試者構成輕傷、重傷。”
……
“經過議庭認真評議,現在宣布判決結果如下。本院認為被告人程真、顧珝、祁嶼的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危害血族罪、危害人類罪,違反血族與人類和平條約。”
“情節嚴重,性質惡劣。公訴機關指控的事實清楚,證據确實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到案後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自願認罪認罰。公訴機關量刑合适,予以采納。”
三人皆供認不諱。
“依照《梅賽斯特刑法》,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落下,沉重的聲音砸碎了滿室死亡一樣的寂靜。
旁聽席上的吸血鬼拍手稱贊,法警在兩邊大喊肅靜。
混亂中謝岑看見程真再次轉過頭,終究什麽話都沒說。
庭審結束後,謝岑走出法院,身後的車輛是送程真他們回囚室的。
謝岑停住腳步,等着警長帶人過來。
警長對着聞燼颔首:“聞先生,最多十五分鐘。”
程真不複以往的光彩,臉色青白,見到謝岑後退想要離開。
起先她有很強烈的意願想要見到謝岑,告誡謝岑離聞燼遠一點,直到他們給她注射了擺脫控制的藥物,她想起了顧珝曾告訴她的,被她遺忘的真相。
語言變得很慘白,也很無力,一切都錯了,從最開始就錯得徹底。
“對不起,謝岑。”程真翻來覆去嘴裏只有道歉。
謝岑現在情緒比過去穩定多了,已經能夠坦然接受一切,包括程真的欺騙和利用。
“我只想問你一句,這麽多年,你們對我到底有沒有過真情?”
程真點頭,有些羞愧。他們言行不一,那點真情并不足以讓他們放下心裏的仇恨。
不用程真說,謝岑也明白了。
“那個叫祁清的女孩是祁嶼的家人嗎?”
“嗯,”程真聲音瞬間啞了,“是我很好的朋友。”
往日種種如走馬燈在謝岑腦海中浮現,所有她曾經以為永恒的瞬間,背後都帶着仇恨和背叛。
“無論怎樣,你們不該做這些事。”
“将自己的痛苦轉嫁到其他人身上,用別人的生命為自己的自私自利買單。這不是正義,是犯罪。”
“我沒什麽想說的了,你回去吧。”
程真定定地看着謝岑:“我知道自己做錯了,說什麽都是徒勞的辯解。”
她的眼神轉移到謝岑曲着的手指上:“戒指很漂亮。雖然你不需要,不過我還是想說,謝岑,祝你幸福。”
程真被警長帶走,銀制手铐将她的手腕灼燒出無法磨滅的痕跡。
謝岑看着那兩圈紅紫色的疤痕,啓唇:“程真,下輩子我們不要再見了。”
如果有來生,生生世世,我們都不要再見。
程真往前的腳步頓住,被警長不耐煩地往前推:“停什麽。”
謝岑雙腳站立的地方,落下了一滴太陽雨。
啪嗒一聲,将程真極輕的回答擊成碎片,消失在嗒嗒的腳步聲裏。
很久前她沒問出口的那個問題,此刻已經有了答案。
她不是突然被好友放棄,而是最初就錯了,她們之間的感情,是一廂情願和憐憫的總和。
謝岑終于明白,一段感情結束的信號是釋懷。你對我做過什麽,我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麽,我都不在意了,只從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層面來審視你的錯誤。
不愛不恨,也不會原諒。
【作者有話說】
任何罪惡都應該被懲罰。
庭審有參考現實的流程,做了修改。
最後一個比較重要的劇情點也寫完了,接下來應該還有幾章就正文完結了。準備構思番外,小寶們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合适的、我能把握就會寫出來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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