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抱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 抱歉
見謝岑一言不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聞燼舉着測溫槍,耐心道:“十五分鐘到了。”
“噢……好。”謝岑下意識把額頭靠近聞燼,“麻煩你了。”
聞燼遞至半空的手臨了轉了個彎,自然而然地在謝岑腦門上嘀了一下:“36.5度,沒事了。”
“你剛才說什麽?”
“什麽說什麽?”
謝岑忘了剛才自己做過什麽,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努力回想也沒有想起來,于是誠實地搖頭:“忘了。不過我現在可以重新回答你,我想問是不是聞先生你報的警。”
聞燼笑了,欣賞地看着她:“為什麽覺得是我?”
謝岑:“直覺,感覺你好像對這些事情很冷靜,并且毫不意外。”
聞燼反駁她:“天底下到處都在發生這樣那樣的事情,沒什麽值得驚訝的。”
他又說:“不過你那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很巧,确實是我報的警。”
謝岑心想果然如此,問道:“昨天那個和今天我遇到的這個人,是同一個人嗎?”
“不是,”聞燼無意恐吓她,将她手中已經冷掉的玻璃杯抽出來,放了一只新的進去,“可以說還有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他們應該是一個組織。”
“組織?什麽組織。”
“目前還不知道,警察那邊也還在查。”
聞燼說:“我個人懷疑是異食癖或者反社會人格組織。”
“你為什麽會去查他們,”謝岑直言,“聞先生你并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不得不說,即使在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下,謝岑的腦子也轉得很快。聞燼坦言:“因為我無意間發現了他們的據點。”
“在哪?”
“一個你很熟悉的地方,宜愛醫院。”
謝岑無力地垂下手,思緒遲鈍,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确定嗎?”
聞燼不置可否:“我沒必要說謊。”
謝岑看到聞燼笑了,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惡劣的笑容:“你可以問問祁嶼先生,這些事情他知道多少。”
“不必,我了解他,這些事情都跟他無關。”
聞燼沒說話,手裏把玩着測溫槍,看起來卻像是在摩挲着其他什麽物件。他淡淡地看着謝岑,怎麽總是很不乖呢。
謝岑打斷聞燼的話:“很晚了,我累了,先去休息了。今天謝謝你。”
謝岑後半句話說得有氣無力,整個人被聞燼剛才丢出的話語當頭棒喝,沒多餘的力氣去關注聞燼陰沉的神色。
心理上和情感上,她都是無比相信祁嶼的。她、程真、祁嶼,他們三個認識九年,從進入大學第一天,到工作後的五年。
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日子,他們三個攙扶着彼此共同走過。他們或許有過矛盾,彼此之間有過秘密,但終歸,他們是朋友,不會傷害彼此。
聞燼的話在腦海盤旋,她不知道如何跟程真說起,也不知道怎麽去詢問祁嶼。好像只要把疑問說出口,罪名便當即成立。
疑惑變成了質疑,質疑等同于背叛,而每一個群體都經受不住任何一次背叛。
謝岑上樓後,聞燼在客廳坐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嘆了口氣,終于上樓。
翌日早晨。
謝岑驅車前往宜愛醫院,她翻出之前追查賬號時獲取的相關記錄,熟悉着其中的內容,打算去精神科和住院部碰碰運氣。
她運氣一向不錯,剛走到三樓精神科,就看見門口坐着三四名患者。他們秩序井然,四個人前面站了一個青年,低聲交談着。
青年看起來是這個醫院的醫生,穿白大褂,戴一架長方形無框眼鏡,眼神透過鏡片,銳利地穿透四面八方或站或坐的人群心底。
似乎沒有人能夠逃脫他的視線,一切都無所遁形。
這樣的認知讓謝岑下意識停住腳步,甚至想要後退。她對于危險的感知向來敏銳。
青年醫生面朝着患者,和他們溝通醫院最新推出的恢複方案。
四個人眼裏冒出灼人的光,好像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醫生,而是萬能的上帝或者手裏捏着生死簿的閻羅王。
謝岑往回走,沒走兩步就聽到一道刺耳的聲音,聲音很平靜,帶着難以言喻的溫和:“那位小姐,你走錯了,精神科在前面。”
謝岑自若地回頭:“謝謝醫生,我的确走錯了,我要去的是皮膚科。”
青年笑了,嘴角揚起一個恐怖的弧度,輕聲道:“小姐,我都說你走錯了,皮膚科也在前面。”
謝岑腳步一僵,随機故作自然地邁步往回走。無論這個醫生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好意,她都不能往前面走。
沒有其他什麽原因,完全是處于本能,謝岑說了聲抱歉,直接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腳步聲,從兩下變成四下、六下、八下……
謝岑加快步伐,她沒有搭電梯,找到安全通道一路往下狂奔。數十道腳步聲在樓道裏回蕩,踩踏成一首令人膽寒的交響樂,專讓人神智不清。
底下的光越來越亮,後面的腳步聲逐漸消失。
謝岑腳步不停,心裏卻松了口氣,自己目前看來算是安全了。只需要從一樓的大門跑出去她就可以離開這家見鬼的醫院了。
她走到一樓,倏地停住了腳步。
明亮刺眼的光并不是室外的日光,而是實驗室裏照射出來的刺目白光。安全通道敞開的大門通向的地方,不是柏油馬路,是一間鋪着潔白瓷磚的實驗室。
儀器聲轟鳴,與謝岑此刻狂跳的心髒交錯着。
她無意識地後退,腰抵在欄杆上,輕手輕腳地往上走,唯恐驚擾了實驗室裏的人。
可惜為時已晚,早在她咚咚跑下來的時候,實驗室裏的所有人就停下了手裏的一切工作,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到來。
怎麽可能讓她跑掉。
謝岑看見實驗室裏走出來一男一女。男的是她剛在三樓看見的那個精神科醫生,女的不知道,可能也是精神科的醫生也說不定。
沒時間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謝岑三步并作兩步往上跑去。後面兩個人半點不慌張,像是知道她壓根跑不出去似的,慢悠悠地在後面走着,不時聊着天。
青年問:“這是第幾個了?”
女人回答:“這周的話是十個了。”
“有數據比較好的嗎?”
“沒有,都不理想,身體素質一個比一差,最後就算醒來了也無濟于事。”
謝岑一直跑,不知道跑到幾樓,一只手從門框裏伸進來,攔腰把她攬進懷裏,另一手緊緊捂住她的口鼻,堵住她的聲音。
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跑不掉了,就是不知道這人抓他乾什麽,又要把她抓到哪裏去。
謝岑被人攔腰夾在胳膊底下,快速在走廊裏奔跑。
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等到男人帶着她閃身躲進一間病房時,她終于獲得了部分自由,張口在按着她口鼻的那只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口腔裏滿是鐵鏽的味道。
男人吃痛地松開謝岑,皺着眉睨她一眼:“噤聲。”
謝岑的大聲呼救卡在喉管處,不上不下,最後流通成一句輕不可聞的話:“怎麽是你?”
驚訝過後,後怕湧上心頭,她湊得離聞燼更近了些,探首至他耳邊,那只被她咬傷的手正在她的注視下往外汩汩地流着血:“謝謝你,還有……抱歉。”
謝岑不知不覺靠在聞燼肩頭,她終于找回理智,後退了些,愧疚道:“抱歉,不知道是你,所以咬得比較用力。”
聞燼沒說話,何止是用力,虎口處的肉都快被她咬下來。他沒在意這點傷,把謝岑扯到檢查臺後面,拉過簾子挂上,食指輕靠在嘴唇處:“噓。”
門外傳來腳步聲,聞燼手裏拿起一邊臺子上的手術刀,遞了一把到謝岑手裏:“保護好自己。”
“咔噠——”
病房門被打開。隔着遮擋簾,謝岑看見聞燼身體靠在門後的牆壁,握着刀,像是殘忍的解剖師,正計劃着從哪裏開始剝皮抽骨。
霎那間變故陡生,只見聞燼敏捷地翻身,一把鉗住來人的頸脖,鋒利的手術刀抵在他的動脈旁。
“我,是我。”
謝岑瞥見熟悉的臉孔,一把扯開簾子:“祁嶼,你怎麽在這裏?”
聞燼見狀撤掉手術刀,把人推到一邊。
祁嶼誇張地舒出一口氣:“我不是接手了中寰的項目嗎,聽說和宜愛醫院有關,想着怎麽說這都算是我手底下的醫院,就過來看一眼。”
他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聞燼:“誰知道剛進來就有人跟我說看到兩個形跡可疑的人。”
“我找到位置,剛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就看見你撒腿跑了。平時從來不動彈的人怎麽跑起來那麽快,我追也追不上,只能拜托醫生幫我叫住你。”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在這裏乾嘛?”
謝岑尴尬地笑笑:“和你一樣。”
祁嶼的目光從聞燼握着的手術刀轉移到謝岑握着的手術刀上:“那你們這是?”
“以備不時之需。”謝岑忙說。
好尴尬,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尴尬的場景。
“噢噢,可以理解,畢竟我最開始聽到他們的項目時,也覺得很詭異。”
聞燼冷哼一聲:“可以讓我們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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